山裡的天空沒過多時便嶄露晴色,大片的烏雲積壓在一起將市區方向遮蔽的嚴嚴實實。
大白趴在沙發上睡著了,白陽苦笑著搖搖頭,心想算了,就把這家裡最舒服的位置讓給大白吧,不去吵醒它了。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越來越陰沉。樓下的街道上積住了一排排的車,順行的車輛都已經打開了車燈,試圖將這陰沉驅散,反向行駛車輛的紅色尾燈連成了長長的一串。整個城市都被鏈接了起來,變成了一條巨大的蠕蟲,川流的車隊,在每一段途中前行,又在每一處路口停滯,一動一停,一停一動,整個城市就這麽不斷的一弓一舒的蠕動,蠕向一個未知的前方。
雨本該把這世間的一起衝刷的更加潔淨,但此時白陽眼中的一切卻愈發的模糊不清。
昨晚的衣服怕是白晾了,白陽走到陽台摸了摸仍舊潮濕的衣物,再把它們收起來準備拿到洗衣機去烘乾。相比這種機器烘乾,哪怕是再先進的技術,白陽還是更喜歡自然的晾曬,不用比較優劣,僅是那太陽給到衣物的觸感和味道就足以讓人覺得安心。
像昨晚把衣服一件件取出來時一樣,白陽又一件件的將衣服塞回到洗衣機的肚子裡,當他設置完畢點擊烘乾按鍵的時候不經意瞅見了洗衣機上放著的一張紙條,這是他前些天洗衣服時在衣兜裡掏出來隨手放這兒的,不久前發現自己汽車後視鏡被碰掉的一幕這才重新想起來。
“哎·······看我這腦子,記得好像是忘了點什麽,總不開車,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白陽自言自語到。
這大雨的周末本就沒辦法出門了,得,正好有空趕快把這事兒處理一下吧,免得下周忙起來又不知道哪天才能再想起了。白陽打開紙條,瞄見那一句嫌棄他車髒的留言還是禁不住撇了撇嘴,隨後便撥通了電話。
嘟···嘟···嘟···嘟···嘟······電話響了好一會,終於接通了,隨即咚咚咚的一陣忙亂過後,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從離話筒較遠的地方傳了過來,“喂~~哪位?”聲音乾淨利落,甚至還有點不耐煩。
白陽皺了皺眉頭,“你好,我們應該是鄰居,我們的車位挨著,所以那紙條是您留的嗎?”
“哦!是你啊。你稍微等一下······”咚咚咚又是一陣雜亂“哦,這樣,你修車了嗎?大概花了多少錢,我賠給你。”
白陽一聽這連句不好意思都沒有,再加上之前還埋怨他車髒,這心裡的火兒噌噌的就起來了。“我說姑娘,錢不錢的再說,您這把我後視鏡直接乾掉了,是不是要說句對不起啊?”
“哦?我剛才沒說嗎?抱歉正忙著呢,那不好意思了。”姑娘還真就這麽隨口一說。
“我說·····你·····”能說會道的白陽竟然也語塞了。“行吧,大周末的我也不想生氣,我車還沒空修呢,我打電話找4S店問價格吧,咱們三方通話你也聽著,一分錢都不用多給。”
“我說這麽久都沒人打電話呢,我猜也是沒空修,這車洗都沒空洗。”
“哎······我說······你········”沒等白陽把話說完,便被姑娘打斷了。
“我這會兒也忙,沒空三方電話,你自己問吧,問好了你過來取錢就行,我在16樓XXX,咱們就不用轉帳了,還要互留信息,麻煩,就這樣吧。”話音剛落姑娘便把電話掛了。
“哎·············”白陽舉著電話琢磨,
怎麽碰上這麽個刁蠻的丫頭,想了想她這還算痛快,更沒打算賴帳,真是好氣又好笑。 白陽問好4S店給出的報價後穿著短褲T恤便乘電梯上樓來到了姑娘給的門牌前,叮咚······白陽按響了門鈴,屋內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開了····一瞬間····兩人都怔住了··········
“怎麽···是你?······”二人異口同聲
開門的女孩兒跟白陽兩人見過,這姑娘正是那晚大白廣場襲人事件的女主角。
雖然當時在廣場上白陽犯渾著奚落了姑娘兩句,不過這變成了樓上樓下的鄰居,而且這會兒姑娘一身清涼的瑜伽衣,倆人就這麽面對面的近距離站著,白陽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反倒是姑娘先開了口。“哈哈,怎麽是你啊,我說怎麽天天不洗車呢,原來是弱········”姑娘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改口到“ 弱···天涯若比鄰啊。”
白陽瞪大眼睛,那股渾勁兒差一點就迸出來了,“行行行····你這碰壞我的車還數落我,你一個小姑娘我就不多說了,免得說我為老不尊,來吧,XXXX元,明天我就去修車加洗車。”
“行,你等我一下。”姑娘麻利的去屋裡把錢拿了過來。“給,剛好我昨天取了錢,你數數。”
“甭數了,就這樣吧,你這數落我半天,我還是要說謝謝。”白陽一邊說著一邊把錢揣進兜裡。“好了,再見了,周末愉快。”
“本來可以挺愉快,不過這會兒不愉快了。”白陽剛想轉身,這姑娘還接上話了。
“啊?怎麽了?”白陽隨口問道。
“好鄰居,你家有紅酒起嗎?我本來心情大好,追完劇做完運動,晚上想喝點紅酒來著,結果這電動酒起壞掉了,翻箱倒櫃也沒找到那種手動的紅酒起。”
白陽心想怪不得剛才打電話總是雜亂的聲音,這是一通翻騰找東西呢。“我家啤酒洋酒都有,就是沒紅酒,也沒紅酒起。”白陽又轉念一想,“不過我到是有其它方法。”
“哇,只要能把這紅酒打開讓我今晚能喝上幾口,我就滿足了,好鄰居好鄰居,什麽辦法,你教給我。”姑娘迫不及待的問到。
“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去取工具,等下幫你開。”
姑娘一看喝酒有望便高興起來,白陽隨即下樓取工具去了。等再回來的時候白陽手裡多了一枚螺絲釘和一把鉗子,姑娘皺起了眉頭。
“進來吧。”姑娘側身將白陽讓進了屋裡。
白陽站在屋內門口,眼前的房間可比他的屋子有品味多了,家具和擺件很多都是進口貨,整個屋子的配色也很雅致,其間還點綴了很多的鮮花。這會兒屋子中央還鋪著一張大大的瑜伽墊,旁邊的茶幾上放著一瓶紅酒和一個壞了的電子酒起。
“呃······我換一下鞋子吧。”白陽看著乾淨漂亮的房間問了一句。
“呃······沒有男式拖鞋,沒事兒,你光腳進來就行,也沒這麽講究。”這拖鞋的問題讓姑娘也稍稍反應了一下,平時也就偶爾有閨蜜過來留宿,她意識裡壓根兒沒有考慮過男式拖鞋的事情。
白陽拎著工具來到茶幾旁邊盤腿坐下,一手扶著紅酒瓶子,一手拿起螺絲釘對準木塞的中心。姑娘也盤腿坐了下來,像小學生看老師做實驗似的,睜大了眼睛盯著白陽的一通操作。接著白陽用鉗子將螺絲釘一點點擰到的木塞裡面,留了一點點釘帽在外面,他換了個姿勢跪立起來,一手死死的把紅酒按住,另一隻手用鉗子用力的夾住釘帽向上拔。
“哇,動了哦,哈哈,動了動了。”姑娘開心的喊了起來。
“還差一點點,你來幫我握住瓶子,我雙手拔塞子,一定要握緊啊。”白陽說著把紅酒遞給了姑娘。
“好嘞!好鄰居!看我的吧!”姑娘說著便握緊了瓶子。
白陽換成兩隻手握鉗子,用力更勻,就差一點了,差一點了,嘭······輕輕一聲悶響,瓶子開了。“哎呀·····”姑娘雙手用力不穩,酒瓶晃了兩下,一小潑紅酒嘩的一下從瓶口灑了出來,不偏不倚全部兜進了白陽懷裡。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這請你幫忙還給你毀了件衣服。”姑娘這次可真的是誠心道歉。
一股酒香撲面而來,白陽苦笑著心想,這酒是真不錯哦。“算了,算了,沒事兒,隨便穿的一件汗衫兒而已。喏,酒開了,今晚你的好心情可以延續下去了。”
“哈哈,對對,終於可以喝到紅酒了。別說,你還真是有辦法,這又是鉗子又是釘子,這是什麽?這是什麽?這妥妥的匠人精神啊,哈哈。”姑娘的一番話把兩人都逗笑了。
“行啦,你繼續你的品質生活吧,我回去伺候我們家主人吃晚飯了。”白陽準備起身告辭。
“哦?是老婆孩子等你做飯嗎?”姑娘眨巴著眼睛問到。
“呃······就我自己。我家主人你見過,抱歉了,就是上次襲擊你那條薩摩耶,大白。”想起上次的事白陽還是不好意思。
“哈,那條大白狗啊,它是主子你是仆人,嗯····很貼切嘛。”
“對,是那條大白狗,上次真是不好意思啊。”
“沒事兒,其實我自己也很喜歡狗,之前我在國外的時候自己也養了好多年。只是那天碰到一些不開心的事兒,後面正生悶氣呢你家大白一下撲過來確實把我嚇了一跳,我一下就氣炸了,不過回來想想我這脾氣確實也太臭了。”姑娘說著吐了吐舌頭。
“話說回來,上次大白還毀了你一個包,那包指定比我這後視鏡價格高,你看這事兒鬧的,你等等我下樓把錢拿上來,真不好意思要。”白陽突然想起了姑娘那包的事情。
“哪兒這麽多事兒啊,一碼歸一碼,我當時說了不用你賠,再說你今天還幫了我這麽大的忙,今晚的好心情對我來說可比那包重要多了。”
“挺不好意思的。”白陽摸了摸鼻子,小聲說到。
“呃······所以呢,你們家大白主子晚點吃飯不會餓壞吧?”姑娘問到。
“那到沒事兒,今兒下雨,它嘛事兒都沒乾,就吃了睡,睡了吃。”白陽想了想好像自己跟大白也一樣。“怎麽?還有什麽要幫忙的嗎?只要是我這好鄰居會的,都沒問題。”
“有!幫我喝酒!”
“啊················”
本就是無聊的周末,再加上這麽個鬼天氣,兩個有趣的人撞到了一起,完美的挽救了所有的好心情。
白陽簡單介紹了自己的情況, 請姑娘直接叫他小白就好。姑娘也介紹了自己,她叫曾小貝,今年27歲,之前在法國上學,學的服裝設計,隨後又在國外服飾時尚圈裡工作了幾年,這剛回國一年多,在朝陽SOHO開了一家服飾訂製店。她的設計和用料一流,很快便圈起了很多忠實粉絲,近到工作室附近的央視和BJ電視台的很多主持人,廣到京城潮流圈,都對她的出品瘋狂買單。
小貝用微波爐和空氣炸鍋簡單熱了速食雞翅和盒裝小龍蝦,又翻出了一堆平時她愛吃的零食,倆人面對擺滿一桌的美食,紅酒一杯接一杯的喝著。話題從小時候做過的傻事到生意場上的鬱悶,從愛吃的美食到正在追的網劇,從國內的大好河山到歐洲的文化藝術,白陽和小貝聊的上天入地,聊的前仰後合。
兩個人的靈魂都那麽有趣,那麽熱烈,又都透著那麽點哀愁與孤獨,就是這麽冤家路窄似的相遇了,在這莫名其妙的雨天,兩個人開心得簡單又純粹。
酒已喝光,白陽臨走時主動加了小貝的微信,還說有事幫忙可以隨時招呼他,小貝微紅著面頰,調皮的當著白陽的面給他的微信備注了“中國好鄰居”,白陽哈哈笑著,趿拉著拖鞋進了電梯。
小貝回到房間,一邊收拾著一桌子的狼藉,一邊止不住的笑,性格直爽的她其實也好久沒有這麽開心了,創業的壓力,隻身在異鄉的孤單就像這雨天一樣陰沉,而此刻她拉開陽台的窗簾,讓這雨夜的風吹了進來,久違的清爽。她心裡默念著:“真是個不錯的鄰居,真是個有趣的男人,真是個可愛的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