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江向南蹲在灌木前,清冷的月華灑落,如極品翡翠的葉子更顯晶瑩。
綠色還是綠色,枯黃也還是枯黃。
這些天的忙碌好像沒什麽用處。
江向南最為清楚,不但有用,而且十分有用。
那種模糊的感知愈發清晰,天地間充斥著奇異的東西,在頭頂也在腳下,在空氣中也在土壤內。
他猜測,這就是靈氣。
蘇大爺說過,靈木生長不僅需要凡木的養分,還需要靈氣。
江向南感覺到,有極其微弱幾乎不可查的靈氣從枝葉、根系流入,最終匯聚在靈枝上。
枝葉稀疏,吸收的少,根系龐大,供給靈枝的大部分靈氣都是它們吸收的。
這幾日江向南定鬧鍾白天黑夜不間斷澆水施肥,便是為促進根系生長,繼而吸收供給更多靈氣。
枝葉范圍畢竟有限,也不能太過顯眼,一夜之間枝繁葉茂,長成參天大樹,唯有從藏在地下的根系著手。
即便如此也只是勉力維持,靈枝葉子沒有絲毫恢復的跡象。
“還是不夠啊。”
江向南能控制植物分身主動吸收養分,可澆水施肥只能滋潤接近地表的根系,半米以內,植物分身根系已深達六七米,絕大部分只能依賴土壤中已有的養分。
根系的生長,因養分不足受到極大抑製。
盯著枯黃和翠綠的交界,神色逐漸恍惚,突然之間便有了主意。
“明天去買一根鋼筋,用鋼筋在地上打孔,再將肥料化了水灌入孔中,就能給地下深處的根系施肥。”
孔小,不會太費勁,也不會給小區居民帶來危險。
念頭之後意識愈發的模糊,坐著沉睡過去。
月華照在江向南身上,他不覺清冷,反而十分溫暖,有一股暖流在全身流淌,所過之處如沉屙頓愈,豁然開朗。
醒來時月已西沉,天邊並無亮光,瞧了眼時間,四點多,大致算下時間,自己睡了半小時。
“怎麽還睡著了,可能是這幾天太累。”
坐著睡覺很不舒服,起身活動手腳,卻不覺得僵硬,真是奇怪。
雖說白天黑夜都在侍弄植物分身,但他睡覺的時間也是充足的,從未覺得困倦,畢竟他現在也沒工作,有的是時間。
“大概是生物鍾,晚上自然而然會覺得困倦。”
給自己找理由,江向南便準備回去補一覺,早上還要去買鋼筋。
隨意的一瞥,腳步頓住,他連忙回身蹲在灌木前,嫁接的靈枝上,嫩綠色又消去一半。
在自己睡著的半個小時裡發生了什麽?
在五金店買到自己需要的東西之後,江向南隱約猜到緣由。
四根三米長的鋼筋,三個鋼筋套筒,一個管鉗,一把錘子,分量不輕,他左手提著卻不吃力。
綠色消失是因為自己,靈氣被自己吸收了。
靈氣分隔凡與仙,得之可成仙。
不可名狀的血緣詛咒,過去他只能整日惶恐,從今日起,終於有能力揭開面紗。
“一較高低仍舊希望渺茫,可就如種子發芽,終會長成參天大樹,遮天蔽日。”
一棵樹,枝繁葉茂,它的根必然更繁茂。
拎著三米長的鋼筋,坐車、打車都不方便,索性離家不算太遠,三站路而已,江向南決定走路回去,就當是鍛煉身體。
鋼筋三米一根是他仔細考慮過的,再短需要更多的套筒,使用時麻煩,
耽誤時間,再長則不方便攜帶。 鋼筋肯定不能放在外面,否則一晚上就沒了,進出樓道,超過三米就十分不便。
車水馬龍,處處喧囂,如此熱鬧的場景,過去兩年裡是他極力躲避的。
將自己幽禁在屋內,方寸之間,只因那莫名的詛咒。
想著心思,斜抱在懷中的鋼筋險些倒下碰到人,他連忙將鋼筋抱緊,停下整理的功夫,目光回視,有什麽東西從眼角余光一閃而逝,似乎在躲避他的視線。
轉過身,目光追尋,只看到繁鬧的人群,熙熙攘攘,有悲有喜,有笑有鬧。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自然也就找不到。
“大概是這兩年留下的後遺症,疑神疑鬼的。”
自嘲的一笑,將鋼筋捆緊,在懷中抱緊,繼續往回走。姿勢很不舒服,吃力,但為了不碰到人,唯有如此。
“叮叮”
鋼筋的一頭扎進土中,另一頭被管鉗夾住,鐵錘用力敲打,三米長的鋼筋沒一會兒便大半沒入土中。
接上套筒,再接上另一根鋼筋,將管鉗換個位置,鐵錘再次用力敲打,第一根鋼筋很快整個消失。
多出套筒的阻礙,要費些力,但也不算多難,第二根鋼筋也快速向地下沉入。
多虧小區沒有地下停車場。
“小江,你這又是在折騰什麽?”
蘇大爺眨巴有些渾濁的眼睛,背著手,彎腰瞧地上已經鑽出的深孔。
“還不是為伺候那根寶貝靈枝,我把小區所有綠地都鑽孔,從裡到外施肥,不怕養不活它。”
“叮叮”
江向南一邊說著話,一邊也沒落下手裡的活,只是聲音有些氣喘。
鑽了二十多個孔,深十米,還要拔出來,也就是這些天氣血活動開,換之前深度宅的狀態,早累趴下了。
蘇大爺樂呵呵的,眯起的眼睛耐人尋味,“我還以為是出於補償心理,舒緩長久單身的壓抑。這麽多,身體受得了嗎?”
好一陣江向南才明白過來,記憶中,兩年前的蘇大爺不是這樣,很慈祥很正經。
“你才是補償心理吧,也就能嘴上過過癮。”
他癟嘴,繼續乾自己的活。
江向南沉迷於祖國大好山河的綠化事業,怎能被兒女私情拖累。
“是我想岔了,你正在養身體,對這件事肯定沒有心思。好好養,養人和種樹是一樣的,厚積薄發,根深才能葉茂。”
“你這小體格,根子虛得很,就別胡思亂想了。”
“不跟你閑聊,前面小姑娘們該跳廣場舞了,我去指點指點。”
老當益壯的身影悠哉悠哉的晃走。
小區停車場專門空出一塊地,給大媽大爺們跳廣場舞。基本都是大媽,年輕的也有四十多,哪來的小姑娘。
“蘇大爺八十多,對他來說確實是小姑娘。”
宅居自閉的兩年,有許多變化,正經的蘇大爺不在了,只剩下一個花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