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暗中傳出的聲音帶著陰冷,似有寒風在江向南的脖頸上吹過,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
偷眼往陰影中瞧去,一道身影緩緩走出來,最先看到的是一雙腿,又白又長,然後才是整個身子。她穿著一件連衣短裙,靑褐色相間,面容冷漠,眼神也冷漠,像是穿著大號迷彩T恤的貞子。
“你是?”
江向南緊張的吞咽唾沫,暗暗告訴自己,我算是半個修仙者,沒什麽好怕的。
“剛剛踢了我一腳,這麽快就忘了!”
聲音冷漠,一步步走近,江向南留意到她的左臂彎折,位置明顯不是手肘。
江向南又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你是剛才那條蛇?”
“你是人,我是妖,你走你的路,我睡我的覺,為什麽要踢我?踢了之後一走了之,不用道歉,不用賠醫藥費?”
“我可是莽山烙鐵頭,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你這樣對待我是要坐牢的。”
受益於雷劈,江向南一隻腳踏進修仙的門檻,在那之後他也想過和修仙者、和妖族接觸的場景。
有三種:妖族和人類有仇,見面就是既分勝負也決生死;聊齋,上演可歌可泣的人、妖之戀;互相無視,井水不犯河水。
無論如何他也沒想過對面的妖族會跟他談法律。
她昂起頭,冷漠的臉上第一次出現表情——自豪。
踢一條蛇江向南不會愧疚,可對方是蛇妖,他覺得索要賠償是合理的,何況對方傷得不輕。
“我送你去醫院吧!”
“哪個醫院能給一條蛇治病?”
“去寵物醫院吧。”
脫口而出之後,江向南感覺寒風更甚,“嗖嗖”的直往毛孔裡鑽,很快意識到說錯話,對方不是普通的蛇,是蛇妖,換位思考,她肯定覺得自己在羞辱她。
“對不起,我沒有接觸過妖族……我沒別的意思……你的胳膊傷得很重……我也是著急,心急口快,沒過腦子……”
他用力撓頭,說話都不完整,但也總算解釋清楚,就看對方是否諒解了。
寒意更重了,臉上的自豪,眼中的冷漠,都轉化為憤怒,“別瞧不起我啊,哪家寵物醫院能給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看病,少廢話,趕緊賠錢,不然我報警了!”
江向南沉默,對方明明很講理,但溝通起來很費勁,不知道為什麽。
“賠多少?”
蛇妖豎起一根手指,“一萬。”
小臂彎折的幅度很大,一萬塊未必夠,“我身上沒有錢,明天給你。我家就住在這個小區,跑不掉的。”
蛇妖一步步逼近,陰森森的感覺也在一步步逼近,幾乎和江向南臉貼臉。
實際上是額頭碰他的下巴。
腿確實長,身材比例很好,但個頭也確實不高。
莽山烙鐵頭這種毒蛇江向南是聽過的,巨蝮、響尾蛇、竹葉青都是它的表親,體型極大,是尋常烙鐵頭的十倍以上,成年的莽山烙鐵頭體長超過兩米。
化成人形後看著這麽小?
蛇妖突然蹲下,撥弄晶瑩如翡翠的葉子,靈枝嫁接在灌木上,得益於植物分身的異變,能夠從龐大的根系網絡中汲取養分和靈氣,恢復的更快。
要不是江向南有意控制,搞不好都長新葉子了。
抬頭,“是你弄的?”
“嗯!”
江向南回想起來,之前蛇妖就是躲在灌木下面,她是衝著靈枝來的?
“靈木在世俗世界幾乎無法生存,
因為世俗世界靈氣太過稀薄,就像人缺少氧氣,會逐漸虛弱、死亡。” “即使是一小截枝葉,它也會本能的汲取靈氣,沒有足夠的靈氣便剝奪其它植物的生命力,當被寄生的植物生命力耗盡,兩者會一同死去。”
“你修為這麽弱,竟然能把它種活!”
那雙冷漠的眼中綻放光彩,忽的站起來,抬著頭仔細的打量,江向南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獵物,渾身汗毛都豎起來,目光落處一陣陣冰寒。
“你幫我一個忙,醫藥費不要了,我還能給你錢。”
江向南麻利的掏出手機,夜長夢多,“加好友,我轉錢給你。”
事發突然,碰上的又是講法律的妖族,他腦子有點蒙,現在算是想明白,對方根本是故意的。
他可不想被人算計,花錢消災吧。
“為什麽?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我們需要一種靈藥,將它從仙境中帶出,送入另一個仙境,期間會在世俗世界停留一段時間,你只需要確保在這段時間裡靈藥不死。”
“事成之後醫藥費全免,再送你十萬塊。”
蛇妖冷漠的雙眼離江向南越來越近,她墊腳了。
“沒有手機?這樣,你稍微等一會兒,我去借錢,十分鍾之內肯定回來。”
蘇大爺家應該有現金,歲數大,即使會用手機支付,也習慣性的留一些現金在身邊。
江向南轉身,那雙冷漠的眼睛還是貼著他,對方冰涼的身子也貼著他,從後到前。
被纏上了, 真正意義上的纏。
“為什麽?”
他擠出笑容,“你剛才也說了,我修為弱小,有心無力啊。修仙者那麽多,我連門檻都沒跨進去,半吊子而已,無門無派,無依無靠,你找我真的是找錯人了。”
江向南試著轉身,再轉身,蛇妖纏了一圈又一圈,反向轉身,蛇妖不但沒有松開,反而逆著再纏一圈。
“打架的事有我和小黃,你只需要在旁邊看著,注意別被毒死就行。”
還有毒,江向南更不幹了。
“蛇妖姑娘,我真的是人小力微,你找別人去吧,要不,我給你雙倍醫藥費,求放過。”
廣場舞勁爆的音樂隱隱約約,隨時可能有人經過,看到這樣的場景還不被嚇死。
江向南想在小區裡安穩的生活。
“能不能先松開我,有話好好說,強扭的瓜不甜。”
“我們不吃瓜,吃的是靈藥,甜不甜無所謂,能治病就行。”
考慮到確實有被人發現的風險,蛇妖也不想節外生枝,給自己和同伴惹來麻煩,緩緩從他身上退去。
那雙眼睛仍然直視江向南。
“好吧,我承認我就是怕死。前段時間剛被雷劈過,差點就死了,現在的我非常珍惜生命,不想冒任何風險,生命是最物價的。”
“放心吧,雷劫隻劈僵屍,不會劈你的。”
蛇妖急切的一句話令兩人都沉默。
毒,僵屍,雷劫,每個詞都是在勸退。
她有氣無力,腳也墊不住了。
“雷劫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