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脈深處
“師尊,珊珊師姐呢?”沒能看見那身紅衣,安居竟有些沒落。不過當他探出神識,發現那抹讓自己躁動不安的紅色就躲在不遠處,那顆不安的心便放下了。從蘇雨實手中接過那張名為身份證的卡片,上面印著他的模樣姓名居住地和一串看不懂的數字。
“那妮子不知道躲哪裡去了,應該是怕見了你又不舍得吧。”蘇雨實又從袖中拿出一遝現金鄭重交到安居手中。:“安居,這一遝紙,是山下的流通貨幣,在俗世中一切都離不開這種名為錢的東西,可為師給你的這些並不夠用,只能支撐你幾個月的消費,下山後你就用宗門玉簡聯系你馬師伯。馬師伯在俗世閉關已經四十年了,以他對俗世的了解,想來能給你不少幫助。”說罷又掏出一枚古樸玉簡系在安居衣擺。“切記,在俗世中萬不可展露修為,你的所作所為應與凡人無異,不能引起太大的動靜。”
“弟子記住了。”收下這些“盤纏”,安居甚至來不及和蘇雨實告別便化作一道白影急速掠去。因為接下來等待他的,是昆侖修真者的第一重考驗——昆侖山脈。
昆侖九重,昆侖宗主宗大殿立於第七,第八重為昆侖虛,隱藏著昆侖之秘,只有宗主與太上長老能夠進入。而第九重昆侖山巔是昆侖禁地,目前已知的是只有安居的大師兄武文卓在山巔閉死關。
昆侖六重及五重為昆侖山脈,是入宗出宗的必經之地。彌漫這整個二重天地的白色霧氣阻斷了神識波動,山脈深處更是有不知名靈獸出沒,危機重重。據傳說不乏有已經是合體期的強悍存在,其中的靈獸王更是隻比宗主弱上一線的渡劫期大能。
第四第三第二重是為昆侖的護宗大陣,三陣三重天自成小千世界,將昆侖隱藏,避免讓凡塵中人進入,也是為了不讓僅剩的天地靈氣消散。
最後的一重天便是外界所知的那條貫穿整個西部的昆侖山脈。
白霧彌漫的昆侖五重內傳出一聲巨響,隱約能看見有一道瑩白色的電弧一閃而逝。電弧所至之處,白霧便迅速消散,轉而露出的昆侖地貌上有一道白色身影在不緊不慢的走。在那一襲白衣走後許久才重新聚集。
“大師兄方才傳音給我,讓我在昆侖第五第四重的交界處等他。可我走出六重天后在這第五重裡來回打轉始終沒有找到方向,凝聚真氣打出的電弧也只會原路返回,神識探測更是無用,只要離體便是冰冷刺骨,根本沒有頭緒。”
安居見又一道電弧回到自己手中,便乾脆原地盤坐而下。
真氣凝聚出一層白色電膜環繞全身,但不絲毫外泄,半刻鍾後安居便被白霧包裹。五重天的茫茫大霧中,竟再找不到安居的身影,只能聽見一些細微的劈啪之聲,似是有何物在悄然爆炸。
昆侖八重天內,一藍一青兩個身影正俯身觀摩一幅畫。
此畫懸停於空中,一眼望不到盡頭,而上面所畫的,正是昆侖全貌。
“安居這孩子,到底還是聰明,這麽快就發現了第五重白霧的秘密。”
青色身影手指向畫上的一片白色區域,其中有一道不顯眼的銀色正在飛速移動,眼看就要走入白色區域的中心了。
“就是不知道五重天的獸王會不會給這孩子一分薄面,不去收那‘過路費’。”藍色身影回答道,聽聲音,正是水天真人,蘇雨實。
安居這邊,在融入白霧後,便發現這種白霧其實是靈力的一種,只是膽敢去吸收或者直接用元神接觸就是死路一條。
這種靈力蘊含著極陰,在沒有到達將元神於肉身完美融合的合體期前,這種極陰對元神的傷害就是致命的。可在融入白霧後,這種極陰也會對肉體造成傷害,現在的安居,渾身上下都已經結了一層白霜。只有在血液也快被凍結時,安居才會用真氣快速遊走全身,以求讓身體不被極陰凍僵。可只不過是這短短的一瞬間,運行真氣所帶動的極陰靈力都會讓安居痛苦不堪。 以安居目前的金丹大圓滿境界,運行真氣自成一個小周天在體內遊走並不困難,可困難的是不能像元嬰境界那樣,元嬰內蘊,體內自成一方天地。
金丹運轉或多或少都會吸取外界靈力,而在眼下的環境中,不運轉金丹,以安居的肉身修為,很難撐過二十息。在第二十一息渾身血液就會被極陰凍結,而運轉金丹用真氣遊走全身就避免不了吸收那麽一絲極陰,金丹傳來的刺痛可遠不是肉體的寒冷可比的。
所以安居如今只能每二十息便運轉一次金丹,力求急速。可即便如此,在走至五重天中心時,安居的金丹也是變成慘白色。
二十息,安居呼出一口白氣,正準備運轉金丹時,一道凌厲掌風在安居頭頂炸開。硬生生讓安居這口新氣斷在途中。
全身血液刹那間凝固,甚至來不及給安居反應的時間,就已經化作一尊冰雕。
白色霧氣以安居為中心猛然消散,一頭白色的巨熊從天而降,砸在地上激起一層巨大的雪浪。方才那一掌的始作俑者想來便是它了。
看著自己的“作品”巨熊好似很是滿意,非常人性化的笑了一下,更是口吐人言:
“安居是吧,五千年不出的天才是吧,未來蓬萊島主是吧,宗主外孫是吧,還不是被本王一掌打散真氣,被極陰入體變成一根任人宰割的冰棍?”
強提一口真氣從而保證自己不在那一掌後昏迷的安居現在實在是有苦說不出。從那一掌到這位自稱“本王”的巨熊出現,不過半息而已,而且從那頭熊閑庭若步的模樣看了,這還不是它的全部實力,想來這就是那頭隻比宗主弱上一線的渡劫期靈獸王了。
明知道即便是有一百個自己也是奈何不了對方的安居並沒有坐以待斃,指尖正悄然凝聚著一團足矣令人顫抖的銀白電芒。這是準備自爆靈根引發天劫。意思很簡單,我可能會重傷,但你一定會死!
看出了安居想法的白熊王揉了揉自己毛茸茸圓乎乎的大腦袋,悠閑說道:
“就你這點道行,還行陰死本王?道靈根很了不起?本王也有!”白熊王四肢著地,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怒吼
。“他媽的熊的力量!”
聲波所至,方圓百裡的白霧全部消散,昆侖山脈更是引起了一處處雪崩,這僅僅只是咆哮而已。
安居所化冰雕破碎,經脈寸寸斷裂,癱倒在雪中,七竅盡數流血,很快就將雪地染成了刺目的猩紅。
白熊王看著掙扎在血水中的安居,感歎道:“不愧是傳說中的覺醒道靈根的先天道體,都這樣了還能有這麽旺盛的生命力,看來本王的熊霸天下體和熊靈根還是比不過你小子啊。”
說罷熊掌揮舞,不過這次的掌風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反而是讓安居這具已經支離破碎的身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恢復著。
正在八重天內觀察著一切的蘇雨實無奈說道:
“這白熊王永遠是這副德行,明明有溫和的辦法讓別人適應吸收這極陰靈力,可偏偏就是喜歡直接敲碎了經脈讓別人感受一下這種令人發指的痛楚才肯罷休,這‘過路費’可不便宜啊。”
蘇雨實似乎是想起來自己當年也是這麽被凍成冰雕然後敲碎的場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白熊王在第五重修煉了將近五千年,當初它不過是一頭普通靈獸,也是誤打誤撞被極陰侵蝕,置之死地而後生才有了如今的成就。如今昆侖的後輩們都嬌生慣養的,吃點苦也是好的,想來安居也會明白白熊王的良苦用心。”青色身影開口說道,只不過這聲音似乎有些許咬牙切齒的味道在裡面。
“喲,想不到你也會心疼你這個外孫?那為什麽不直接親自帶安居走這一遭?你這個當外公的,甚至比不得我的弟子。”蘇雨實看著畫中有一抹鮮豔的紅色正在帶著殺氣快速接近安居所在的第五重,玩味一笑。
“珊珊這丫頭,也太亂來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股殺氣,白熊王加快了給安居的恢復速度。
可不過一刹那,那抹紅衣便帶著滔天的殺意一掌襲來。
“給老娘死!”
火海翻騰,殺意刺骨。五重天的極陰在這股有如實質的殺氣下都顯得微不足道。
厚實的白色熊毛被這一掌燒成了焦黑,可憐的白熊王甚至不敢吭聲。
“姑奶奶,我錯了,本王不敢了,姑奶奶您就饒了我吧。”巨大身軀蜷縮在地,被燒焦的白熊王正以一種可笑的姿勢向這一襲紅衣祈求原諒。
“還敢自稱‘本王’?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又是一掌,焦黑的熊毛已然經受不起再一次的火烤,化為黑灰脫落,五重天沒由來的飄出一股焦香。
只剩一身肉粉色熊皮的白熊王在龐大身軀的作用下顯得更加滑稽。
一身白衣被血染紅的安居正感受著自己體內的變化,原本被這五重天的極陰折磨成慘白色的金丹不僅恢復了色澤,更是有了破碎的痕跡。這說明金丹瓶頸已破,突破元嬰境界只是時間問題。二十歲的元嬰,縱使是安居的冷淡性子,也是不由得的有些驕傲了起來。
二十歲的元嬰,代表的不僅僅是天縱之資。因為即使是宗主,甚至是昆侖老祖,那個傳說中鎮壓了古仙界的昆侖仙帝,二十歲的時候甚至還沒有結丹!
二十結嬰,安居足以自傲,這是無盡歲月中修真史上的第一人!
安居雙手抱拳,向著已經燒禿了皮的白熊王鞠了一躬。
“感謝白熊前輩的造化之恩,晚輩安居在此多謝了。”
聽到這話的齊珊珊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又是一掌將這頭熊最後的那點毛發燒了個乾淨。
第五重天地有股焦香。
“你是不是傻?這頭臭熊把你的經脈敲斷,讓你吃了那麽大苦頭,你還謝他!”
看著被鮮血染紅的安居,齊珊珊即便是知道他現在已經痊愈,修為更是有了質的提升,可一想到方才安居所受經脈碎裂之痛,眼淚就不爭氣的在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眸裡打轉,緊接著,淚水劃過臉頰,順著玉頸打濕了衣衫。
或許是實在忍不住了,已然是泣不成聲的齊珊珊一頭栽在安居的懷中。愛乾淨的她全然不顧那血腥是否會染上自己的紅衣,她隻恨自己沒有提醒安居第五重有個愛收“過路費”的熊王,隻恨自己當初為什麽要躲在宗內不敢再見他一面。
看著自己懷中哭的梨花帶雨的師姐,安居不免的心疼了起來,方才那些苦痛,比起師姐的傷心,好像都不算什麽了。
“師姐,我沒事,不要哭了啊。”安居笨拙的安慰著齊珊珊,一雙手甚至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後只能騰空放在齊珊珊的肩頭。
一旁的白熊王看的那叫一個著急,恨不得親自上前去教導這個不開竅的小子,可礙於齊珊珊對它的殺氣實在太盛,不得已又後退了幾步。
齊珊珊能對白熊王造成如此傷害,並不是齊珊珊的修為已經臻至化境。全宗上下最是自由散漫的她修為不過金丹中期,怎麽可能傷的到它這個渡劫期的獸王?齊珊珊的秘密,它這個在昆侖待了五千多年的老妖怪雖然不是了解的一清二楚,但也在看見她當初在第五重甚至第八第九重來去自如時,也就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只是,它不敢說,至少現在不敢,因為以它修行五千多年來的感應來說,如果安居知道了齊珊珊的秘密,它一定會死!而且會死的很慘!宗主來都救不了它!只能吃上它的肉!
“珊珊這丫頭,確實太亂來了。”昆侖第八重的那道青色身影緩緩現身,正是這一任的昆侖宗主,蒼斷山。
“年輕人嘛,正常。”蘇雨實沒有太過在意為什麽白熊王會被打成重傷,隻當是這位護宗神獸單純在讓著齊珊珊罷了,畢竟珊珊這丫頭從小就和這頭白熊玩的很好。
昆侖第四第五重交接處。
“師姐,就送到這吧,接下來的路該我自己走了。”安居有些戀戀不舍的松開齊珊珊溫軟的小手。 大師兄武文卓傳音說過,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他一對一的談。不然安居的確很想和齊珊珊就這麽手牽手的走到昆侖之外。
似乎是覺得這麽藐視宗門規矩的確有些不妥,再加上有蘇雨實的傳音。齊珊珊也只能就此罷休。
不知從哪掏出一條紅色絲巾,輕柔地系在了安居的左手腕上。
“師姐送你的,可不敢弄丟了哦,也不準摘下來。聽見沒有?”仿佛是說了最後的囑咐,齊珊珊坐在毛發已經長回來的白熊王身上,走進第五重的白霧,再也沒有回頭。
“臭狗熊,弄斷我小師弟經脈的仇我可不會忘的。”用力揉揉了白熊王憨態可掬的大腦袋,冷不防又是一掌,可憐白熊王才長出來的毛發,又焦了。
“小師弟下了山不會忘了我吧?”
“姑奶奶,這小子他敢?本王第一個……第一個……”支支吾吾了許久,白熊王還是說了句:“不會的,那小子肯定是喜歡紅姑娘你的。”
“別叫我紅姑娘!我不姓紅!”好似被戳中了什麽痛處,齊珊珊在白熊王身上又是一頓招呼。許久,她坐在白熊王毛茸茸的的大腦袋上,喃喃道。
“現在就好想他啊。”
就這樣,一頭白色巨熊馱著一位紅衣少女,消失在昆侖的白霧中。
“誰讓你走這麽快的!慢一點說不定回過頭還能看見小師弟的!”齊珊珊的聲音好像有些嗚咽。
“姑奶奶,是你讓我走快點,免得你後悔的啊。”
又是一道火光,又是一股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