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嘯宸望著這曾經只是神醫,而不是個強大戰鬥者的人,一時之間,卻哪裡敢有半點輕忽之感,一時間凝心聚氣,開始全心對待這個敵人。 可就是現在的莫離傷,雖然經過炎寒等人教導,看起來也仍然不像是非常強大了的樣子,只是禦嘯宸卻忽然覺得很緊張,非常的緊張,以他這種身份武功,對上任何敵人,也不該如此的,就是很奇怪的根本不明白為什麽會緊張,這敵人明明不是那麽強大的啊。
可是他的心既已將對方視為大敵,人便像所有劍客面對大敵那樣,擺開了功夫的架勢,禦嘯宸一把劍斜指腳下,一隻左手捏著劍訣,向前指著莫離傷,同時四肢百骸全都似緊非緊,似松非松,功力也沿著最正規的經脈流動起來,這是劍客最傳統的,也最隆重的對敵動作,恍然間,現在他面前的,哪裡還像是莫離傷,就像是他面對的是東方雲舞一般。
可是他眼前的莫離傷呢,這個表面上有些傻氣的科學家,現在看著,還是那麽的傻氣,當他的目光從他的實驗轉到他的對手身上時,那樣子就像一個僻居山村,從未見人的農夫,突然見到了來自於大城市的客人,卻不懂見客的禮儀,一時有些手足無措,那樣子就有點像是個笑話。
這亂七八糟的動作,就像是一個完全不懂武功的傻孩子,見到了強大的高手,當真是手忙腳亂,一蹋糊塗,但禦嘯宸立時發現,這個架勢絕不比他這個正規的大高手遜色,甚至於氣勢還強了三分。
禦嘯宸又是心中一凜,他果然是炎寒的徒弟,原來也已學到了炎寒的五六分精髓了,殊不知但凡科學家,尤其是真正大科學家,個個也需不拘一格,叛逆而獨立,凡是一學習知識就會陷入前人窠穴的人,哪裡能作的了科學家,只有天生‘不聽話’的人,才能成的了大科學家。當莫離傷武功日強時,武功自然就要走這種放縱無羈的路子,當然了,確實是因為他一直在和炎寒相處,才練成了這樣的武功,換了東方雲舞教他,就不會這樣了。但這些,至少絕不是炎寒直接教他的。
一時間,場面卻有些僵持,莫離傷心知這對手武功之高,自己頗有不如,並不敢輕舉妄動,禦嘯宸卻就是那樣停住了。
不行,遲則生變,禦嘯宸心中暗想,必須要打破僵局,否則,否則什麽啊?好像也沒有什麽啊,現在的局勢,本來是莫離傷所屬的那一派很危險,應該是他急才對,怎麽自己倒急了起來,莫離傷卻泰然自若,好像就這樣站個幾天都不當一回事一樣。
心既已動,禦嘯宸便踏前兩步,隨之便聽到一些細小嘈雜的微聲,就像是有無數隻鋼鐵或塑膠的小蟲子在蠕蠕而動,這時才猛然發覺,莫離傷周圍所有的物品,看上去都有些不太正常,那些明明都只是些很普通的東西,管道線路,機械工具,全都散亂的擺著,包括他正在維持著某人生命巨大機器,夾在中間,也有些像是大塊的垃圾,這整個就像是個垃圾場。
只是這垃圾場卻無形間卻有著一種莫名的壓力,那壓力散發在周圍的空間中,也壓在禦嘯宸這個對手的心中,一時間望而卻步,而且又產生了另一個古怪的念頭。
她們是活的!所有這些都是活的,連那最普通的塑膠管,支撐機器的最普通的桌子腿,莫離傷身邊的每一件東西都是活的,甚至連旁邊一個燒瓶中一滴一滴落下的水珠,都像某種生物,水珠落下時撞到水面,聽起來就是一隻野獸在衝著他吼叫著“啪,啪,
啪。。。。。。” 禦嘯宸眼光不及兩個小孩子高明,看不出其中真正意味,只能感到那種氣氛,但越是看不出問題,便越是心中惶然。
忽然明白了,自己一開始就緊張的原因,因為他看到的是未知事物,就像當年地球上的人類第一次看見海象的時候,是非常畏懼這種特大粘蟲一般的動物的。
未知的,往往會讓人畏懼,雖然可能根本沒什麽可怕,可禦嘯宸這種已接近成型的高手,是沒有炎寒那類人那般童心與求知欲的,而這些也經常是戰鬥力,有時甚至是決定性的戰鬥力。
不過現在就算炎寒在這兒,也難免會為莫離傷驚歎的,他終於已開始與機器的內力以及各種無生命的事物成功共鳴了,炎寒早在武功微弱時就聽說過幾乎沒人成功,也沒什麽力量的機械流。而莫離傷,終於成了機械流的第一個成功高手。
禦嘯宸本身的氣勢,自然遠非莫離傷能及,但莫離傷卻有著本身所無的力量,機械,只是這機械,是否如表面上看到的那麽強大,還是僅僅一根木棍就能打的死的海象。
兩人這麽對視著,卻是禦嘯宸先沉不住氣了,再不多等,禦嘯宸踏步進前,一把劍對著莫離傷當胸直刺,這也是非常正規的打法,沒有花巧,沒有欺著詐招,當然,一旦遇到敵方精巧變招,自然可以變招應變,但像這樣小心的先試敵手招式,卻已是把莫離傷當成了一等一的強敵。
莫離傷一當他這一劍,卻顯得吃力之極,側身斜退了半步,雙手各使一樣兵器架住,但卻沒完全擋下來,半擋半閃,身體倒向後彎了半截,才勉強讓開,這個樣子,已經接近於連滾帶爬了。而他的兩件兵器,已經碎了一件,那是一個燒杯,另一手中,卻是一把特大號的血管鉗。
這一試之下,禦嘯宸心中大喜,隻道他原來真的只是表面上厲害,本事不過如此,振奮之下揮劍疾進,打碎了的燒杯的碎片甚至還沒濺出去時,他的劍已直向著莫離傷招呼過來。就在這一時,他心中甚至又起了容讓之意,畢竟莫離傷身份特殊,若真就這麽殺了,怕是跟很多方面都不好交待。
戰鬥之中,一切真的是要多快有多快,正想著時,他的劍已經指到了莫離傷咽喉,劍上閃著的光芒已經照的兩個人的臉上都閃閃發光。
這光芒射出,映在現在裝著蕭海桀的大罐子上,順著罐子圓滑的邊緣流動轉到了邊緣,反過來射出去,同時間,另一道光線從罐子後面轉了出來,順著罐子另一邊繞了半圈,也在完全相同的時間射了出來,還是同時間,在另一邊的地上的一根管道上,亮起了另一道光線。
三道光線完美的呈一個三棱匯聚在一起,組合成了一道強光,直射向蕭海桀身側持劍的手臂下的淵腋穴。
這一變化真的是意料之外,一時哪裡想的起閃避,只能立刻轉過劍鋒,迎下這一擊,還是只能以劍刃切去,因為他的劍身絕對擋不住。
一劍削去,那道強光四散飛開,卻還有兩道散射的光線在他身上劃了兩道小口子。
同時間,莫離傷雙掌已經猛擊過來,禦嘯宸一看這來的架勢,立知隻憑這招式還是遠非他的對手,但這時他哪裡還敢托大,他已經開始明白過來,莫離傷真正的力量,並不是他本身。
一劍轉成一個圈子,這招式又是非常小心,動作沉穩平淡,正是那種面對強敵時的戰法,但這平淡的打法中包含的變化也是無窮無盡,正所謂大智若愚,大巧若拙,這招若要叫他那些武功高強的師兄弟來看到,也免不了要叫聲好字。
但莫離傷只是輕輕閃過,因為禦嘯宸這一劍是保守打法,並不是真正猛攻,眼見著莫離傷退後,身法也並不如何高明,只是心中猶疑,不敢追擊。
“幸虧你一招的打法有所保留,”莫離傷忽然道。
“不保留怎樣?”禦嘯宸問道
“不保留的話,一下子就會成了我們兩人判勝負,決生死的結果了。因為那樣我就要直接動用我所有的手段了。”
“你是說你能殺了我?”禦嘯宸有些不服。
“那倒也不會,你還是比我強,我估算那樣你有六成希望殺了我,還有三成是我們同歸於盡,另外還有一成是我殺了你。可我真不想這樣,我最偉大的病人還沒治好,實在不想這樣死了。”莫離傷很淡然的說道,就仿佛說的不是生死之事,只是吃頓飯之類的小事。
最偉大的病人?一看到那大罐子裡的蕭海桀,才明白,這團看上去像是爛肉的東西,是神醫的病人。一時間讓禦嘯宸苦笑到簡直要淚流滿面,難不成這個時候,莫離傷還有閑心照顧病人,這可把他這個世上也能數的上號的大高手當成什麽了。
又拚了幾招,實在覺不出莫離有何厲害之處,這樣怎麽行,還是要主動一點,不試試又怎知莫離傷有什麽‘所有的手段’,隨之一記最強硬的攻勢劍招對著莫離傷狂削過去。而這相應的,他的身體自然也要極大幅度的移動了起來。
任何人拚命動手時也是要大動作的啊,高手的招式雖然已經複雜高明了千萬倍,但有些基本的原理並沒有改變,豈知身形方動,便發覺腳邊有什麽東西,而且非常難過的卡在他動作轉折最核心的位置。
那只是一根內力線,這東西有點類似於古代的電線,唯一的不同就是這東西裡面傳輸的是內力,所以內部材料完全不同。但無論如何,這只是一根普通物質構成的細線而已,這一點是完全相同的,這樣的東西的強度,對於禦嘯宸來說,就等於空氣,可現在這空氣卻恰恰好就礙在他身形劍招最關鍵之處,他若完全無視,差之毫離,謬之千裡,劍招就要走形了。若是為這點阻礙稍作停頓,那麽出招便慢了半拍,而他面對的莫離傷,卻也不是一個弱手。
雖然突發意外,但一個修煉多年的大高手,總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兩個選擇他都沒有選,禦嘯宸劍勢一轉,已經順著原來已發的半招化成了另一招,這一劍又快又狠,劍走偏鋒,既不是剛才那種平穩的試招,也不是正型的攻勢了。反正莫離傷的底也只有那麽多,該解決了,他知道莫離傷根本沒能力平手接下他的一劍,那麽便不得不變的被動,然後很快就會完全敗勢,像剛才的薛宏恩一樣,他練到現在,本也隻與薛宏恩不相上下。
會是這樣嗎?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會是吧,只是現在他實在拿不準,這一戰是不是會出意外。
劍氣一帶,拖翻了莫離傷擺在一旁的一部大型的醫療機器,那機器之上還帶著一根碗口粗大的管道,那管道被劍氣帶動的回蕩著,正在交手之中的兩人之間晃來晃去。
可禦嘯宸卻立知事情不對,那管子一晃之間,又像剛才的電線那般,正好對他不利之極,卻完全不影響莫離傷的動作,同樣的,雖然這只是對高手來說非常脆弱的東西,卻又恰到好處的卡在他招式的關鍵之處。
莫離傷卻又乘這機會還了一招,幸虧兩人武功還是差距很大,他雖打的被動,卻還應了下來。
管子來回晃了幾晃,無巧不巧的,每次都正好礙了禦嘯宸的事,而莫離傷正趁勢與周旋了起來,這一陣打的,莫離傷反倒略佔上風。
這是意外嗎?禦嘯宸終於明白了過來,這就是莫離傷現在的功夫,不,先前的想法全錯了,退後幾步,一掌掃掉包括那根管子在內的眼前諸物,這是完全退讓,也是在讓戰局重新回到起點,莫離傷畢竟沒有真正優勢,阻止不了他的。只要他重頭開始,好好研究一下莫離傷的功夫,他還能贏。
但這一招過後,禦嘯宸又驚呆了,莫離傷現在練的,這叫什麽功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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