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立刻便將幾滴血彈向莫離傷,這時的三個人在莫離傷的實驗室裡,可所謂的‘室’,其實並不是一個封閉的屋子,只是他所有的材料與機器散亂的堆放著,卻自然而然的就有了某種地域的感覺,女孩卻忽然覺得,這就像一個非常協調的陣法,以前她曾經見識過別人的機械大陣,但那實在不值她一笑,可這時見到的,卻不由的讓她驚歎其中的高明,雖然這天然形成的,甚至連主人莫離傷自己都不知道的陣法並沒裝備武器,並沒有動力設備,可能也不會有戰鬥力,卻實在是精妙。 炎寒望著那直射來的血滴,也不由的想著莫離傷會怎麽作,像他平時那樣,用些什麽精致的器械把這些接下來,還是伸手接過去,或者直接將這血液傳遞給生死之間的孫千翱。
豈料隨即發現,又都想錯了,那幾點血在快要接近到他們的時候,便忽然消失無蹤,憑空消失了,並沒有落入哪兒,就像只是虛假的影像,在一片幕布上,卻被一片看不見的抹布輕輕擦去。莫離傷仍然是那樣,什麽也沒作,連動也沒有動,他坐在一個和炎寒坐的一樣的椅子裡,只有他的一隻右手,仍然還是那樣的放在孫千翱頭頂。
無論如何,完全沒有炎寒所想的,開始進行某種操作之類的,他們好像就只是呆在哪兒休息一樣。但這時他非但不敢有任何疑問,甚至連心都不敢有絲毫混亂。
忽然間,周圍所有的機械,交叉著的管線,閃爍著的儀器,所有的一切都開始呻吟著,顫動著,而且這些,也只有炎寒一個人能查覺,甚至連女孩都未覺到,因為那呻吟並不是聲音,也不是任何光線波動,思想感應之類,女孩曾經教炎寒感受萬物之中都存在的內力與信息,那種既不正,也不為負,無法用數字描述的內力,炎寒直到現在也不能完全作到。可這時,查覺這些機器的反應,他才忽然覺到,是的,萬物之中,都有某種尋常大高手無法感知的內力,而那種顫動,也並非物質在正常空間上的任何移動,只是對於炎寒來說,他確實能感覺到某些東西在不斷動著。
忽然間明白了,莫離傷其實已經把炎寒,孫千翱,還有他本人,三個人全都塞進了同一個的醫療容器中了,那就是他這間新造的實驗室,而女孩的血,也就意味著女孩潛在的超人類基因已經加入設備與醫療過程,莫離傷的終極治療也已經開始了。
所有顫動著的東西動作越來越大,再過的幾秒,已不再只是顫動,而是開始緩緩的移動起來,向著同一個方向,整個實驗室,開始隨著這種移動,在不斷的旋轉起來。盡管這時所有人都沒看到有什麽東西動了,包括炎寒自己,也明明看到各種東西都還在原來的位置,但同時他們又確實是在轉動著,這並不是有什麽東西出現了重影,在炎寒的感覺中,所有的一切,確實是既靜止,同時又在移動著的,只是運動中的一切物體,他們在正常的時空中是靜止的,而這運動,是相對於某些只能勉強捉摸的存在,他們卻是在移動,旋轉著。
現在這種情況,既使是女孩,也是感覺不到的,不是因為她能力差了,而是因為她不在局中。炎寒明白,治療正在進行,但莫離傷需要自己作的事呢?他既然說了,就一定是會有些什麽的。
周圍的一切轉的越來越快,而且已不止是在向同一方向旋轉,而是有些向上,有些向下,有些向左,有些向右,畫成了一片複雜又自然的圖畫,這圖畫交叉編織成了一片大網,球形的網,
而他們就在這球的正中心,而這些運行著的東西,在現實世界中,當然還是原先那靜止的實驗室。 忽然間聽到了孫千翱發出什麽低微,卻激昂的叫聲,並不是那種斷斷續續的,痛苦尖利的叫喊,聲音雖小,聽來卻是雄壯的嘶吼,倒像是在與什麽強敵搏鬥,這本來是在救他,可現在聽來,倒似乎是他在與什麽對抗。一個人融合新的思想與基因,莫非便像戰鬥一般?
但無論如何,這嘶吼卻是從他真實的肉體中發出的,在炎寒想來,總比剛才那樣的死寂強些。
周圍的一切還在越來越快,終於完全化為一片混沌,遮擋住了不知什麽,炎寒本來能看到的世界還是那個樣子的一點也沒有變化,但他們外面這個球形的混沌,就如一個蛋殼般,把他們包在一個蛋中,也擋住了不知是什麽的外面,那是另一個世界嗎?雖然炎寒本來也看不見那個外面是什麽,可是從剛才開始,他一直也沒覺得還有什麽外面,就在這一片天幕形成時,忽然就覺得有外面了。
再過的幾秒,炎寒本來能看的見的原來的世界一下子便消失了,不止是外界,包括他身下坐著的椅子,他周圍的各種物品,原先在身邊的兩個人,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這其中卻還包括炎寒自己,他看不見自己,也感覺不到自己了。世間所存在的,便只剩這一片混沌的蛋殼,這個小,不,不再小了,失去了一切參照物後,你根本無法感覺到你和那混沌之間的距離,那忽然間便像已是在無限遙遠之外了,這就像是一個獨立的宇宙,一個一無所有的宇宙,剛才還感覺到的外面,現在又一無所有了,炎寒忽然便不再覺得那混沌之外還有‘外面’。
那麽我呢?我還在嗎?炎寒不禁這樣想,但有一件事能證明,他還在思想,因為他還在想著自己在不在,那就證明他還“在”,而且不止於此,他的思想能力似乎在百倍,千倍的擴大,他本來就極快的思維速度,這時更是快到他自己也不敢想像。
一無所有的空間,忽然間一下子便堆上了無數的場面,首先出現的像是自己坐在一張桌子上,在等待著什麽,似乎是在等著誰來給自己喂奶,但炎寒卻知道,自己絕沒有過這樣的經歷。
但這畫面只有一瞬,便已轉到了別的地方,炎寒只見到一切迅速的不斷轉變著,看到了許多人與物,許多事情,都是他從未經過的,在這所有的場面中,就是看不到自己,看不到自己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只是覺得自己無論是誰,卻不是炎寒。
場面前進到某個鏡頭時,卻突然定格了,那是一個看來很熟悉的街市,一條熟悉的大街,自己在面對著誰站著,似乎還有些警戒的意思,但又有點不太像,身邊兩個不認識的人,卻感覺又都是朋友,其中一個還受傷倒地。
而對面那個人,啊?那是炎寒!那就是自己啊?忽然明白了,炎寒現在所感受到,看到的這些,是孫千翱的記憶,而為什麽在這記憶中看不到自身,這也很簡單,一個人的記憶中往往沒有自己,因為人本來就看不到自己的臉,除了照鏡子的時候,而現在的這個場面,就是孫千翱第一次見到炎寒的時候,可為什麽會在這個地方停下,在所有的記憶中,甚至沒看清什麽人是孫千翱的父母,只看到炎寒,莫非他一生唯一重要的,唯一印象深刻的事,就是遇見自己的時候?
但當炎寒想要看清楚些的時候,畫面忽然又轉化了,又是連綿不斷的混亂,其中有些場面,炎寒是很熟悉了,因為這是孫千翱的一生,而他最後一段時間,卻與炎寒有著極大的關系。
忽然間,炎寒便感覺到巨大的壓力,那種感覺很像是在與人戰鬥,感覺上卻又完全不同,那與其說是戰鬥,倒像是不斷的有人在給自己出題目,而自己必須得答的出來,就隻覺壓力好大,一下子,炎寒想到了一個詞,一個古典的詞匯,考試。
是了,這便是莫離傷先前所說的,移植過程中的精神亂流,這些正在困擾著炎寒的,是女孩的基因,但或者也是女孩的思想與智慧,常人的基因本只是死的編碼,她的基因卻似是活的,基因本身與思想,智慧便無法分出截然界限。
但這些現在卻成了對炎寒的考試,而這次考試,也就是莫離傷所說的,對孫千翱的守護,如果不及格,那孫千翱就完了。
這考試與答題的速度,那也是前所未有,轉眼之間,炎寒所答的題,便也等於古典考試的千張,萬張試卷了。
像這樣答卷要到什麽時候啊?我能成功嗎?但想著時,場面又變了,他身處在一片無邊無際,而且完全平坦的大廳中,平到超出能夠測量的極限,大到你無論怎麽跑,也跑不到邊界,而在這空闊無比,也簡單無比的地方,卻還有一個人,在他的對面,站著另一個人,那是黃娟華,他的女孩,當然,這是不女孩真站在這兒,但感覺上卻完全沒有區別。
不管莫離傷是要移植些什麽樣的基因給孫千翱,至少現在面前的,就是現在的女孩,從氣質到武功,都無分別。
這是要?炎寒還沒有想清,女孩已經抬起手,一手輕捏劍訣,一把劍斜指向空無一物的天空,雙腳微分,這是戰鬥的架勢,明白了,雖然炎寒作的是思想與意識之中的保護,但到了最後,還是要用一場戰鬥解決,一場雖不存在於現實中,卻至關重要的戰鬥。
而且這還是場完全公平的戰鬥,炎寒能清楚的感覺到,在這個絕對不是夢境,幾乎比現實還要更現實,卻又並不存在於現實的場景中,自己和女孩的功力是完全相同的,沒有一絲一毫的差別,而這龐大無比,也簡單無比的戰場,對雙方也是完全相同的,這便是雙方武學的較量,公平到絕不摻雜任何其他的因素。
莫離傷先前可沒說還會有這樣的事情,可問題是,這是第一次的事情,炎寒,孫千翱,莫離傷第一次作這種實驗,也是全人類第一次,有任何意想不到的事也正常。
這本是為了拯救孫千翱,他不願失去的朋友,但就在這個時候,炎寒卻忽然有了極大的興趣,自己的興趣,與任何別的事無關。
他從來沒有真正與女孩搏鬥過,盡管早已互相拆招無數,但那完全不是搏殺。他若真想殺了女孩,她甚至可能根本不會抵抗,而且就是真的較量,女孩功力比他強的多,也很難設計出合適的方案。
但現在,卻是一切都相同的公平交戰,雖然是虛無中的幻戰,卻又完全與真實相同,那麽他是真想看看,自己這遠未完全的半門功夫,與現在的女孩,和女孩無數精華匯聚的劍,究竟是誰更強。
炎寒手腳身體開始呈現出他那會另普通高手望之變色的恐怖架勢,戰鬥既將開始,這一刻,他已連自己最初是在作什麽也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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