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影無蹤雙手微微抬起,臉上一副凝重之色,便似要發出什麽厲害招式的樣子,炎寒心中大惑,這不對啊?照理說對方既然貪求自己的好處,應該是先威逼利誘,不應該是直接動手啊?再說了,就是真說翻了臉,這等大高手要對付自己,豈不是舉手之勞,又何至於要這樣大動乾戈。 只見那雙手舉起,卻並未發出什麽招式,使出什麽功夫,只是舉到他自己頭臉兩側,雙手扶住從眉間,耳後,到臉龐的位置,頭微微抬起,臉上竟似出現了慌恐之色,人也不自覺的退後了半步。
啊?這個動作,炎寒學過些粗淺的心理學,知道這是一個人恐懼某種事物時的本能動作,可這是怎麽回事?什麽東西讓這頂尖強者畏懼了?剛才他還好好的,幾秒前還一副志得意滿,十分囂張的樣子,這怎麽會?發生了什麽事了?還是又有誰來了?
通常一個人心情動蕩不定的時候,目光所向,便是問題的來源,卻見影無蹤雙目指著的方向,是空無一人的船甲板,再往那後面,則是一無所有的太空,雖然還有船在往這兒趕,但他看的並不是那些船來的地方,當然,那些船恐怕也就是影元蹤的部下。
“不!不!你又來了,別過來!別過來!你要作什麽?我討厭你!”卻見影無蹤目光散亂的向著沒人的所在掃著,他卻似並不是在看著某個固定的人或物,真是好難理解。
炎寒還在疑惑,豈知莫離傷卻忽然動作,拚起全力想要襲向影無蹤。
這個大笨蛋!這種人也是你偷襲得了的嗎?炎寒有些惱火的想,確實的,影無蹤現在是有點魂不守舍的樣子,像可趁之機,可那也得你有實力才行啊,一隻大象就是在昏迷,一隻螞蟻還能指望偷襲上去,一口把大象咬死嗎?
可是莫離傷既動,炎寒也只能跟隨上去,在休息了這一回,加上有四個人幫忙,甚至影無蹤這短暫的接觸,也給了他一些內力調節,他是大高手,隻這一接觸,多少也有點用,這一來炎寒總算又恢復了戰鬥力,能打便是義無反顧非配合著上不可,雖然明知道事不可為。
兩人招發一半的瞬間,也並未見影無蹤有任何動作,忽然都覺功力一滯,動彈不得,對方也僅僅隻憑外功便已製住了他們,正如炎寒所想,實力差的太遠,根本就是沒法的。
“你們?你們兩個!你們都不過是我的實驗品而已,我非要得到你們不可。”影無蹤說這話時,表面上的神色也變的猙獰起來,原來瀟灑溫柔的外表蕩然無存,以至於英俊的容貌都隨之扭曲起來,雖然像這個樣子炎寒反而覺得自然些,看著也舒服的多,但他終究是大不相同了。
但這句話剛一說出,隨之又接著說出了沒頭沒腦的一句“不!不!不!我聽你的!我放過他們!我放過他們!你饒了我吧!!”
這兩句話,前面一句是盯著炎寒,莫離傷兩人說的,但後一句,卻又是目光散亂的望著一無所有的不知是船板還是太空說的了,實在是搞不明白,炎寒現在的感知力已達到如此境界,卻也什麽都沒感覺到,那方向上根本一無所有啊。
要知這八個多月來對感知內力方面的研究,可不是白費的,影無蹤功力之中,天生就有某種隱蔽內力,抗人感知,使人無從捉莫的神力,這般大高手,只要有任何特長,那也非同小可,可既便如此,炎寒也能微有查覺,可現在他對影無蹤所注視的東西卻一無所覺。
“罷了!你說了算!!”影無蹤道,
同時神色卻愈發猙獰扭曲,便好像要變成一隻想要吞噬一切世人的凶獸,可他實際的行為卻與表情所表達的正好相反,忽然間,炎寒兩人便都被松開,影無蹤甚至更早一瞬便已掉頭就跑,轉眼間就跑到了數十億公裡之外,隨之消失,正如來時一樣神速。 當然了,這行為卻與他最後兩句話所說的相符,而這兩句話的意思,卻像是在對著某人說話與承諾,接著的事情就是,那已經到了他們眼前的若乾條來船和大批高手,包括一條已將要與莫離傷這條船對接的船,全部都掉頭四散離開,顯然影無蹤走時還對他們下了命令。
“寒,你看?這?”莫離傷一副大惑不解的表情望著炎寒,顯然想詢問炎寒的看法,但炎寒自己也一樣大惑不解啊,有些事情,任何人也不可能憑空想出來的。
但不管怎麽說,事情似乎是過去了,炎寒根本沒有要人多說,就在莫離傷還在開口問話的時候,就已趕緊駕船轉向離開,他作事情可不像莫離傷那麽稀裡糊塗,至少不會出人為錯誤。
又是一段安靜,所有人都在靜靜的調息,好在其中有著世間最高明的神醫,不久之後,大體上都沒有問題了。
炎寒伸手輕碰楚非,立時查覺他身體中隱隱有潛在的傷勢,那可不是戰鬥結果,楚非是這次所有人中唯一沒有直接參加戰鬥的。
“你能治好他的,對不對?為了要挾他,故意留著不治,是不是?”炎寒盯著莫離傷道。
“當時不是因為他們倆個人都看到了你和娃娃了嗎?我只是想先逃出去,然後再治好他們的,不然留下他們在那星球上”
“會出賣你,是不是?”炎寒沒好氣的說“結果怎麽樣?他們出賣你沒有!結果不還是有人出賣你嗎?你還發了你那不要臉的神醫脾氣!殺了無辜的人!快點!治好他,快!”
旁邊四個人個個心驚膽戰的看著炎寒用這般不客氣的口氣衝這個世間身份極高的神醫如此說話,從莫離傷醫術大成以來,恐怕任何大人物也沒這般教訓過他,但炎寒就是這樣說了,而他們也都很驚奇的發現,莫離傷倒真聽話。
治好楚非真的很簡單,至少對莫離傷來說確實簡單,幾乎沒用什麽時間,就已解決。
這時,所有六個人才意識到,還有一個真正的重傷員,風飛燕。當所有的目光都已轉向了他時,只見他雖萎頓在地,卻仍是一具高大的白骨,這具已破損的白骨仍在喘息,那樣子也有些惡心,但炎寒與莫離傷都未覺到惡心,他雖攻擊炎寒,炎寒卻反覺有些憐憫之感,這或者也因為,他本來就易於喜歡強悍的人,而莫離傷眼中,一切都只是醫療數據。
風飛燕注視著這些人,心道自己是完了,以他虛弱的程度,現在這幾人中隨便哪一個,一伸手也能殺了他了,神蟬百殼的功法,實在是不太好玩,過程中身化血嵐,是真有粉身碎骨的味道,便需要以極大毅力忍耐,現在更是全身都如萬針釧刺一般。若非他一向堅強,說不定都撐不下來。而且就算撐下來,最後治好了,日後的武功,也要差的太多了。
幾個人看著風飛燕,各有各的心思,略愣了幾秒,莫離傷開口道“你們,你們想要殺他嗎?”
那三人互相看了看,這不是擺明了的嗎?別的不說,至少先前搏鬥,也殺死他們不少同伴啊!他們怎能不想要殺死風飛燕呢。
“可是,他?他以前對我一直很客氣的,丞相對我也很客氣,這回本是我叛逃啊,就這麽殺了他,我,我有些下不了手?”莫離傷神色中有些不忍。
三個人瞅了瞅莫離傷,他們看著他時的眼神,本就有厭惡之色,這時更是愈發厭惡,甚至是仇恨,隨即一個人接道“確實的,對您這偉大的神醫來說,他是朋友,我們剛死的那些朋友什麽都不是,可他們對我們來說,可都是生死與共的兄弟啊。”
這話是當然反對了,但又沒直接說明,最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炎寒身上,炎寒一看便知,這是要他作決定了。
炎寒有些猶豫,因為這些人的要求很正當,但看莫離傷那表情,又怎能說殺就殺呢,而且這可是他尋找至今的神醫啊,對他實在太重要。
“我不在乎他的死活,至少我現在還活著,他並沒能把我怎麽樣,我就不想傷害他,我不喜歡計較。”炎寒開口道,但這話也有一點違心。
那三個人隨即都點了點頭,再不多說,但這讓炎寒有些慚愧,趕緊又補充道“我沒有決定權,他殺的是你們的朋友,這種事只有你們才能決定,如果你們想要他死,我們現在就動手。”
三個人又相對看了看,他們立時都明白炎寒的難處了,趕緊一齊道“不,不,我們原諒他了。”
“那我們留下他好嗎?”莫離傷隨即又要求道,真是得寸進尺。
“啊?你不會是說還想治好他?”炎寒一怔,心中有些不快,雙目逼視著莫離傷。
莫離傷有點不敢看他的眼睛,陪著小心說“神蟬百殼的功法我以前雖曾聽過,卻從未見人用過,像這樣一直用到底,更是難得,要是能治好他,這,這也很有成就感。”
明白了,這話說的,讓炎寒實在是氣的要死,原來他想要救治風飛燕,並非是因為以前的交情什麽的,只不過像個貪玩好奇的小孩子,又見到了個新玩具。
“絕對不可以。 ”炎寒一字字狠狠的道,話說的就像是命令“我們現在找個城市,放他下船,能答應你不傷害他,已經是我的底線了。”
“偉大的神醫啊,他可還是你的敵人啊,放在身邊,日後再暗算你怎麽辦?”旁邊一人接道。
“最重要的不是這個,最重要的是,他在謀害你我,難道你我反倒要救他?”炎寒道“這是報答嗎?那如果有人對我們有恩,我又拿什麽報答?”
“這個?”莫離傷還是覺得可惜。
“沒什麽這個那個,如果你要救他,那你我分道揚鑣,我也不求你治了。”炎寒一說這話,那便是攤牌了,而且這舉動在這時的所有人看來都非比尋常,幾乎一下子又把這些人都征服了,那三個人相對點了點頭,顯然也是對炎寒的認同。但炎寒自己卻知道,莫離傷非接受不可,他的價值可比風飛燕大的太多,更別說還有黃娟華,他們先前就能讓莫離傷作出一生的重大決定,又豈能為這人改變。
一切如炎寒的決定,眾人在一個小星球與風飛燕風分手,但在離開時,風飛燕卻雙手抱拳道“多謝,炎寒小兄弟,雖然這輩子是第一次見到你,還是敵人,但我真的已經開始喜歡你了,看來你武功不高卻有如許名聲並不是偶然,也許你才是我應該追隨的人。”
風飛燕這話把炎寒嚇了一跳,從這種身份的人口中說出這樣的話可也非比尋常,而且他謝什麽?自己不是不許莫離傷給他治療嗎?也沒時間多想,只是當他們開船離開時,還看到風飛燕舉著一對乾枯的白骨爪子,對著天空作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