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寒一隻右手緩緩的向前推出,這一招與灼熱的燒鍋手相反,正是世上至冷至寒的招式,卻與世上所有這類招式都有些不同,通常發出寒氣的招式,往往是陰性的,一般走的也是陰柔路數,以至人用詞上,都是“陰寒”。可炎寒的功夫剛猛無疇,既使發的是“寒”的力量,依然剛猛,陽剛之氣十足。 這一掌擊出,如他的第一式一樣,帶著驚天動地的隆隆巨響,同時掌心中射出耀眼白光,可最奇妙的是,這響聲根本沒人能聽的見,強光也沒任何人能看到。聲音就只有炎寒自己能聽的見從自身骨骼血脈中傳來的一點點微弱的殘余,光線就連炎寒本人也看不見絲毫了。
在別人看來,他這一掌就是完全無聲無力的,連一點點掌風氣勁之類的也無,也沒有任何其他動靜。
因為聲音也好,掌風也好,光線也好,震動也好,或是其他任何的東西,在傳出去之前,便已經被強大的冰力凍住,這一掌在接觸任何目標之前,是絕不會讓任何信息從掌心中逃出的,一切也被凝固在手掌上了。
這種事也是世上任何人都聞所未聞的,能用武功發出比現在的炎寒更強十倍寒氣的人,世上也不是沒有,可世上沒有任何人,也沒有任何招式,能發出如此陽剛霸道的寒氣。
結果一眼看去,他這一掌是虛有架式,全沒半點力量。
一掌推出到一半,左手呼的抬起,一隻燃燒的鐵拳劃著一個華麗的弧線,飄飛著疾追上去,拳雖然後發,卻一下子推到了掌的前面,但又停了下來,等著那一掌趕到。
這一拳之上所包括的強大火勁,幾乎能在別人眼中幻化出一道火牆,力量之恐怖,那可就是傻子都能看的出來了,照理說,楊瑞現在也該作什麽了,出手也好,格擋也好,把炎寒推開也好,或者只是簡單的閃開。
而且炎寒這一擊出手其實極慢,今天這一招是他至今為止所創的最強大的一招,因強大而本就緩慢,何況現在還遠未完善,僅僅是粗糙的原型,本就慢的不堪使用,而且他此時出手中帶了太多本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力量更強的多,可也因此更慢的多。
若是看到炎寒出手就開始躲,這一擊只怕連當年冬天凍死的最弱的乞丐也也沾不著,就算是現在招已發了大半,如果楊瑞要躲開,只怕招式再快數倍也打不著他。
可他還是在看著,還是什麽事也沒作,甚至沒想起來運起功力抵擋,一來他還抓著炎寒,製著他的要穴,二來自恃武功高強,三來恰恰是因為炎寒的招式太慢,看上去像是沒什麽威脅的樣子,如果炎寒這次出手的速度快的多,只怕楊瑞早就躲開了。
其實他本該想到事情不對,雖隻短暫的接觸,炎寒已經在他面前顯示出太多的奇異之處了,只是事情發生的太快,他還沒來的及想到,如果他的思維像炎寒或黃娟華一樣快,此時已經行動過了,只是想的還是慢的了一點點。
寒冰的掌力再又追上,冰和火瞬間融合,但並不互相抵消,一片漆黑的閃光從炎寒手上瞬間升起,閃光跳躍著,從雙手中向外不斷騰起,就如跳動的火焰,在吐著火苗,這火焰卻並未發出任何閃光,反倒讓周圍的燈光與星光都黯淡了下來。
火焰中心,又是一片虛無,沒有任何存在的虛無。
炎寒招式的力量發出,那便是要多快有多快了,那一片虛無打中楊瑞身體的時候,他才終於明白過來一切,卻原來眼前這個看似病的要死的人,竟是如此可怕,也終於明白,世上竟有人可以完全無視封穴。
當然,炎寒現在若是完全沒有受傷,憑真本事與他戰鬥,就是上十個炎寒也遠非他的對手,可這時絕世強招已經及體,那力量之恐怖,任誰也難抵擋。
楊瑞心知不妙,緊急之下不及多想,一指刺出,直點向炎寒眉心,抓著炎寒的手更是立刻變抓為掌,掌力疾吐,雖然倉促間所發的力道並不大,但他功力本來渾厚,武功本來驚人,這隨便哪一擊打中了,對於炎寒來說也是致命的,既使現在炎寒身上完全沒有任何傷勢。
楊瑞這一變招,已是平生功力所聚,不但出手時招式精妙絕倫,雙手間的配合也完美無缺,足以應付各種不同武功的對手各種不同的變招,不同的身法手法,
可謂歎為觀止,另旁觀的高手們都覺十分驚歎,其中的精妙之處,炎寒這邊的人,除了傲飛鷹還能勉強欣賞,其他的人都無法看清了。
更何況他那一隻手本來就在炎寒肩上,因為炎寒一直沒動沒抵抗,所以兩個人原本的身體位置對他並不有利,他本也沒有多少招數可變。
可炎寒卻並沒有使出任何變招,也沒見什麽身法手法,一無所有,只有慢悠悠的動作,豎的像個樹樁子一樣沒有一點高明之處的身形,和傻傻的擺在前面的雙手,這架勢莫說像楊瑞這樣的高手,就算上官琳,應該也能一拳把他打飛出去。
所有人,甚至就是最關心炎寒的傲飛鷹,此時都已等著看炎寒一下子死的屍骨無存,連骨灰都不用保存了。
一兩秒之後,人人都已覺得有些不對了,楊瑞一指點出,手指到了離炎寒額頭差不多不到一張紙厚度的地方,按在炎寒身上的那隻手,更是已經陷下去了半寸,可一切就凝固在這個場面了,再也沒有見到任何變化。
是楊瑞在手下留情?不可能的,無論是從事理上來說,還是武學上看來,他都絕沒有半點保留。
這不由的讓圍觀的人,尤其是其中武學知識與見解較高明的人暗暗心驚,這是怎麽回事?炎寒現在正在用的,又是什麽功夫?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這絕不像表面上看來那麽簡單。
與旁觀的人那種鑒賞的眼光不同,真正身處其中的楊瑞,心中那種驚懼惱怒,可就不是那麽輕松了,他雙手本來都在發力了,豈知力道卻就是差了一點點,怎麽也達不到目的,明明再進一絲就擊中炎寒了,但就是推進不到炎寒身體。
炎寒雙手看上去只是靜靜擺在楊瑞的面前,似乎並不是在攻擊,也並不是在防護,只是在作著自己的事情,看來全無一點攻守之效,可事情就是這樣,他這種莫名所以的動作,顯然就是抵擋住了楊瑞的攻擊。
而且這一仗打的,也實在不像是戰鬥,剛才只有炎寒一個人是石像,現在卻似兩個人都成了石像一般,交手中的兩人,竟都完全靜止了,兩個人不要說是身體,連頭髮絲都沒吹動一點點。
也不對,不是沒動,兩個人是形狀是完全固定了,他們相對間也是固定的,但兩個人整體上在慢慢的移動著,向著楊瑞的後方,炎寒的前方的方向動著,他們就像是一個雕塑大師刻出的一個完整的雕像,在被風吹著向一個方向平移。
他竟然佔到這中將的上風了?而且還是在這重傷之下!?是這樣嗎?傲飛鷹心中暗想,怎麽我每次見到你,你都讓我想不到你的底有多深,以前他遇到這樣的事還有些揶揄之感,今天為人所擒,身處這般險境,連這點感覺都沒有了,卻又不知心情有多複雜,而且同時也真的希望,炎寒還有本事擊退所有敵人,雖然想想又覺不太可能。
殊不知正在交手的兩人,卻又各自不同,炎寒是處在修行的頂峰,他現在心中眼中,都是空白,萬物皆沒有感知,若他還有一絲思考,在面臨楊瑞出手時,總免不了要有所反應,這是武學高手的本能,那是不可避免的,但任何反應,他也絕拚不過這般高手,一瞬間他就完了,這般無意識下自然的,沒變化的維持著這最強絕招,反倒是唯一的正確。
如果他因變招而被楊瑞擊敗,事後有高明的人分析,也知道他應該怎樣,但這當時,哪怕如女孩那般思考速度,也是來不及的。可現在的問題是,他根本沒想。
楊瑞卻愈發心驚,這交手才算剛剛開始,一招都沒換完,可他已像與強敵拚了千萬招那般疲累,他的呼吸仍極平穩精確,但體內功力卻開始有許多不自然的跳動,忽然間,丹田中也時而有些空虛之感,這可是危險的預兆,說明自己要不了太長時間,會很快枯竭。
可看著眼前的炎寒,這人怎麽看也不像有那麽強的功力啊,一撇眼瞅到炎寒雙手間的那一點虛無,頓時明白,他拚的並不是炎寒本身的力量,他本不該這麽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