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豔豔最終因為自己的原因丟掉了自己原先的崗位，董事長谷蕙茹一氣之下將她調離了企管處，她來到了一個新的崗位倉儲部當一名倉庫保管員。

　　路凹凸想從中斡旋，請求谷蕙茹不要將她調走，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谷蕙茹卻鐵了心這麽做。

　　蘭蔻蔻最近一段時間心情一直不爽，雖說丈夫在明白事情的緣由後也選擇原諒了她並跟她道了歉，但蘭蔻蔻心中的陰霾卻是久久地揮之不去。

　　氣頭上的蘭蔻蔻雖說是一忍再忍，但最終還是對程豔豔沒有怎麽樣，這口惡氣她只能悄悄地咽下。蘭蔻蔻之所以這樣做，並不是為了委曲求全，以她現在的身份，是不適合與程豔豔那樣的女人計較什麽的，如果計較起來的話，別人反而會笑話她。現在好了，程豔豔終於為了自己的無知買了單，她受到了相應的懲處，調離了工作崗位，從管理崗回到了工人崗，這本身就是一個強有力的明證，她蘭蔻蔻是清白的、無辜的。

　　在天馬集團公司工作多年，又擔任了多年的中層幹部，可以說，在為人處世方面，蘭蔻蔻是低調的，也是非常謹慎小心的。她非常清楚，集團公司內部十分複雜，儼然一個小小的社會，盡管小心翼翼，說不定哪一天還會惹出閑話來，做人真的是防不勝防。

　　蘭蔻蔻決定盡快地忘掉這些不愉快的事情，她不想讓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左右她的思想，佔據她的心靈空間。

　　自從朋友圈照片事件發生後，在她跟路凹凸之間，蘭蔻蔻覺得忽然多了一層神秘的面紗。這種感覺，蘭蔻蔻以前從沒有過，她感覺非常的奇妙和奇怪，每每想起這些，她甚至都有些忍俊不禁，責怪自己怎麽能夠隨便地胡思亂想呢。

　　路凹凸是一個不拘小節的人，同時也是一個即使自己受了委屈也不隨便地怎怎呼呼的人。在他看來，生而為人，一輩子的某個階段，哪能不受一點委屈呢?一個人活在世上，要遭受多少的磨難和委屈都是有定數的，重要的是，一旦遭受了委屈之後，還能繼續挺起胸脯、昂起頭來走下去，這樣的人生才是有希望的，也才是快樂的人生。

　　在朋友圈照片事件上，路凹凸曾誠懇地跟蘭蔻蔻交流過看法，蘭蔻蔻竟然跟他開玩笑地說，我倒希望那是真的該有多好?

　　路凹凸知道蘭蔻蔻說出這樣的話顯然是在開玩笑的意思，但他還是一本正經地製止了她。

　　賈美美這個鬼精靈也會忍不住地揶揄他們倆，“照片事件算是個演習吧，希望你們二位以後再創造更多的機會......哈哈哈......”

　　蘭蔻蔻就會忍不住笑出聲來，“可惜呀，我們的路大主任可沒有這麽浪漫，家裡的那位領導時刻在監督著他呢，給他一千個膽子，他也不敢呀！”

　　同事之間即使偶爾地開開玩笑，也算是工作之余的調劑，路凹凸告訴蘭蔻蔻和賈美美，下不為例，今後這樣的玩笑話絕不能再說了。

　　賈美美就吐吐舌頭，鄭重其事地保證，“請領導看我今後的行動吧，哈哈哈......”

　　天馬集團公司由於新上項目的需要，急需在社會上招聘一批操作工。

　　作為負責招聘工作的副主任蘭蔻蔻，很快根據董事長谷蕙茹的要求擬定出了招聘條件，路凹凸看後表示滿意，示意蘭蔻蔻將招聘方案分別報送董事長谷蕙茹和副董事長、總經理佟北島。

　　谷蕙茹和佟北島兩個人對這份新的招聘方案沒有什麽異議，

這樣以來，招聘工作的重任就落在了蘭蔻蔻身上，賈美美協助蘭蔻蔻來完成好這項招聘工作。　　關於這次新員工招聘，谷蕙茹隻提出一個要求，年齡可以適當放寬一些，但一定要把好審批關、體檢關、錄用關，尤其是需要格外注意切實不能將一些品質不端的人招錄近公司，在招聘問題上，誰出問題誰負責。

　　蘭蔻蔻很快在市電視台打了招聘廣告。廣告播出當晚，蘭蔻蔻和賈美美的手機就有很多電話打進來。由於招聘信息聯系人留下的是蘭蔻蔻、賈美美的辦公電話和手機信息，接連幾天她們倆都忙得不可開交。接聽電話、記錄信息、安排應聘人員進行體檢、面試等事宜可以說事無巨細、忙忙碌碌。

　　路凹凸作為辦公室主任，也同樣關注著招聘進展工作。

　　谷蕙茹在跟他談及這次新項目用工的標準時曾說過這樣一句話，一定要想方設法將一些有學歷的大學畢業生多招聘一些進來，集團公司急需新鮮血液，大學生適應性強，接受能力也強，對於高精尖的設備容易操作和駕馭。

　　天馬集團公司目前正面臨著這樣一個實際的現狀:員工普遍老齡化。這令谷蕙茹有些不安。

　　佟北島在人員招聘這個問題上，也曾多次提出過一些好的方案和建議，谷蕙茹都是讚成的。

　　對於本科生入職天馬集團，佟北島的建議是:每月額外給予生活補貼1000元，集團在單身公寓提供每人一套不低於30平米的配置齊全的公寓房。對於研究生等高學歷的人才，集團公司則提供每人一套周轉房，周轉房配置齊全，拎包即可入住，在此基礎上，每人每月額外給予2000元生活補貼。研究生優先考慮職級晉升，本科生只要在本職崗位成績優異、出類拔萃、做出積極貢獻，同樣在晉升職級方面優先考慮。

　　集團公司三年前曾引進進來三名研究生，但是，不知什麽原因，這三名研究生分別幹了不到一年，都選擇了默默離去，這就促使谷蕙茹不得不認真考慮栓心留人的特殊人才政策。當然，三年前，谷蕙茹還沒有考慮過佟北島提出過的這樣的一個政策。

　　路凹凸也將自己關於招聘的一些想法形成了報告並同谷蕙茹和佟北島進行了交流。

　　佟北島提出的對於高學歷人才的招聘，路凹凸是從心裡完全讚同的。畢竟，佟北島本人就是一個高學歷人才，他當然深知高學歷人才對一個大型企業集團意味著什麽。說白了，要想留住人，還是待遇問題、薪資問題，這是栓心留人的關鍵中的關鍵！

　　員工的老齡化問題，這是一個全社會的普遍性問題，這個問題不僅在天馬集團存在，在其它任何一個企業都是存在的，而且在不少企業中，返聘留用人員幾乎佔到了50%，常此發展下去，那樣的企業就會缺乏活力，更不要奢望有什麽創新，企業能否存活下去恐怕都會成為問題。

　　在招聘方案中，路凹凸可以說考慮得非常詳細、周全的。除大學生等高素質高學歷人才的招聘引進外，生產線上同樣急需一大批普工作業人員，因為每個季節都會有大批的人員退休。為了彌補人力資源不足的現狀，集團雖然也斷然采取了一些措施，只要本人願意，集團同意，雙方達成新的協議，可以暫時留用，繼續在原崗位工作，可是，這畢竟不是長遠之策。退休的人員都是由臨時觀念的，這部分人想走的時候，甚至來不及跟你打一聲招呼。

　　路凹凸曾經做過一次調查，天馬集團目前在冊的近4000多名員工中，已經有875名員工返聘，在這875名返聘留用的員工中，一線員工佔了811名，另有16名是工程技術人員，其它的人員是處室管理人員。

　　過去，在人力資源管理與配置方面，谷蕙茹一直存在著一個很大的思想誤區，那就是，退休的人員越多，企業的社保負擔會越輕。如果單純地從這一個方面來理解的話，也算是實情。企業每個季度都會有新的人員退下來，繳費帳戶中也會相應地進行減員，企業從此將會減少繳納社會保險的支出。

　　實踐證明，退休後返聘留用的絕大部分員工思想、工作表現還是相當積極的，他們依然奮戰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默默無聞地為集團公司的發展做出應有的貢獻。但是，負面的效應好像大家都沒有覺察到一樣，還是有相當一部分退休員工辦理了正式退休手續後，人沒走，繼續在企業返聘，本應該發揮出余熱和積極作用，相反的是，這樣的一部分人的存在，卻起到了不好的作用，嚴重地挫傷了在職職工的工作積極性。

　　路凹凸就此問題認真地分析過原因，無外乎三點:一是返聘人員除年功工資之外，其余各方面的工資、福利待遇都同在崗職工一樣。二是有的返聘人員在工作過程中存在得過且過的思想，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工作上對自己不再像從前那樣一絲不苟、精益求精，不再那麽嚴格要求和約束自己的行為規范。這樣以來，給在職職工造成壓力和反感。三是返聘人員尤其是機關處室返聘人員的大量留用，嚴重製約了現有機關人員的上升空間。處室返聘人員大都佔據著原有的職位，保留著原來的職級，享受著原先的薪酬，特別是有的還依然拿著中層幹部的年薪，對此，機關處室人員私下裡意見很大。一些本來認為很有希望得到晉升的大學生或者骨乾對自己的前途感到迷茫，他們甚至很難看到自己在天馬的希望。

　　佟北島在跟路凹凸交換意見的時候，十分重視路凹凸的這一分析，也很讚賞他耿直的性情以及入木三分的推理，但佟北島還是暗示路凹凸在面對董事長谷蕙茹時，盡量還是把想要表達的工作建議更加委婉一些，尤其避免最直接、最生硬的直觀表達。佟北島這樣做，在他看來，也算是最大限度地保護路凹凸，盡管他知道路凹凸在谷蕙茹心目中的分量很重。

　　路凹凸明白佟北島的這一良苦用心，他自知自己不是唐朝時的魏征，谷蕙茹也不一定會是那個李世民。路凹凸在面對谷蕙茹時，自己也曾告誡過自己不要魯莽。畢竟，谷蕙茹是天馬集團公司的董事長，怎麽用人、用什麽樣的人，都會有她自己的一些想法和觀點。當年在鴻立機械公司時，由於自己的直言上諫，就曾經得罪過吳大志。

　　谷蕙茹既是一個希望下屬提出問題和建議又不喜歡下屬對她及天馬集團公司全盤否定的一個女掌門人。在她身上，有著複雜多變的情愫，這一點，路凹凸深有體會。

　　人都是喜歡聽一些好聽的話的，任何人都不例外。因為好聽的話聽起來多少會讓人更加舒服一些。刺耳的話或者帶刺的人會令人生厭。路凹凸的妻子柯夢嵐就多次提醒過路凹凸，無論在什麽場合，無論跟什麽人說話，你都得要謙虛些、謹慎些，一定收起那個直白的耿直性格，不注意的話，怎麽把人給得罪了興許也不知道。

　　在幹部人事制度改革方面，應當說，路凹凸給谷蕙茹出了不少的主意，也為谷蕙茹推行這一十分棘手的改革出了大力。谷蕙茹還是十分賞識他的。

　　正所謂利害對半，正是由於路凹凸在幹部人事制度改革方面“貢獻”最大，成為了谷蕙茹執行這一政策的堅定的最佳推手，路凹凸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也遇到過不少意想不到的麻煩，那些被“革了命”的幹部都公開地或者暗地裡罵他是“走狗”、“壞蛋軍師”，就是因為他路凹凸也或多或少地觸動了一部分人的利益，那部分人反而把這筆帳算到了路凹凸頭上。

　　路凹凸只是一個打工者，無論他現在的職位多高，都改變不了這一事實。一個人在哪裡打工其實都是一樣的，除了分工的不同和肩負的職責不同之外，相同之處就在於必須惟老板之命是尊。

　　在給兩位老板的招聘方案中，路凹凸再三地闡明了將進一步減少現有的處室返聘人員的建議，並強調了利弊關系，希望能夠引起集團高層的重視。

　　谷蕙茹並非不讚同這一觀點，她有著自己的考慮。她不能不算一筆社保帳，僅僅這800多名返聘的員工，每個月至少讓企業少繳納社保費四五十萬元，這是一個什麽概念的數字?她心裡非常清楚。

　　谷蕙茹也不是沒有看到或者聽到部分返聘人員人浮於事，留下來有混日子的思想。她也在想辦法。

　　路凹凸方案中已經寫得非常地明白，一線的返聘員工原則上繼續留下，技術工種、崗位的退休返聘員工，只要其本人工作態度端正、責任心強，也要繼續留下。問題在於機關處室的返聘人員該怎麽辦?他們的去留要盡快解決，症結也就在這裡，問題就出在他們身上。

　　佟北島的意見是將現有的處室返聘人員全部清退，一個不留。機關處室根據實際工作情況，如果確實有必要再設立管理崗，則根據實際設立或者保留管理崗位，但前提是在集團公司內部進行全員招考，公平競崗、擇優錄用，給每個人一個機會。

　　路凹凸的想法跟佟北島的建議是一致的。谷蕙茹表示可以考慮他們的這一新的提議。要想解決問題，調動全員的工作積極性必須從根本上去認識問題、解決問題。

　　谷蕙茹決定找個時間將辭退處室機關所有返聘人員的提議研究一下。

　　天馬集團公司的招聘工作進展比較順利。

　　這幾天，路凹凸的電話也多了起來。給他打來電話的人大都是他熟悉的人。在這些人中，又大都是他在鴻立機械公司一起工作過的同事、工友。鴻立機械破產人員分流時，不少人被分流到全市其它企業，後來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不少人又都紛紛離開了，很多職工迫於生活的壓力，負擔很重。

　　大家聽說路凹凸離開鴻立機械公司後分流到了天馬集團而且經過自身的不懈努力混得十分不錯，還當上了天馬集團公司的辦公室主任、董事會秘書，他們好像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稻草，感覺自己的人生有了一絲希望。

　　一天上午十點多種，路凹凸在辦公室裡起草一個文件，門衛打來電話說，公司大門口至少有一百名員工指名道姓要求見他。

　　路凹凸接到門衛打來的電話後，稍一猶豫，本能地想放下電話，旋即一想，既然是找自己的一些人，他們肯定是有什麽事情的。

　　門衛在電話裡催問，“路主任，您給個話，這夥人讓進不讓進?”

　　“進！全部請進來！”路凹凸說，“是不是來招聘的?”

　　門衛說，“看樣子是來應聘的，但是，一個個年齡都很大，像又不像，他們口口聲聲隻說找你，你是他們原來的領導，他們就是想見你，不讓見都不行。”

　　蘭蔻蔻聽路凹凸這麽一說，便開玩笑道，“都留下吧，你看咱現在招工這麽難，送上門來了，豈能不收下?”

　　路凹凸起身離開了辦公桌，他要到公司大門口親自去看一看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剛走出辦公大樓，隔著好遠的路，大門口的人群中幾乎齊聲喊出了路凹凸、路主任的名字，聽上去是那樣的親切。

　　路凹凸幾乎是一路小跑般地趕到了大門口。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段作成，也就是鴻立機械公司當年的那個鍛造車間主任。

　　走出門外，路凹凸先跟段作成緊握了手，打了招呼，接著跟大家分別打招呼、握手。路凹凸被簇擁在了人群裡。門衛傻傻地望著他們。

　　段作成的老婆常玉鳳還是快人快語喜歡開玩笑，她拉著路凹凸的手上下打量著她，一個勁地說，“凹凸兄弟，你倒是發達了、顯貴了，看你混得人模狗樣的，當了大官了，當了大官也不能忘了我們當年的這些階級弟兄階級姊妹呀。”段作成呵斥了老婆常玉鳳，“滾一邊去，不知道凹凸兄弟時間寶貴麽，不要再囉嗦，這裡還等著談正事呢。”

　　路凹凸就製止了段作成，“嫂子這不是感覺親切嗎?莫要怪她。”

　　段作成說，“路主任，老哥我今天帶著一幫弟兄是投奔你來了，前天看了你們集團的招聘廣告，這不，大夥兒推舉我當頭今天就來找你了，求你看在曾經在一起工作過的份上，給大家一條出路，給大家一個飯碗。”

　　段作成詳細講了有些人的情況，路凹凸聽著聽著便不想再聽下去，他感覺自己的眼睛有些濕潤、有些模糊。

　　天馬集團公司所處的位置在開發大道黃金位置，距離公司大門外不遠就是一條縱貫南北的交通要道，車流量很大。

　　普西市高官葛瑞昌等人在視察完開發區的幾個企業後經過天馬集團門口的時候，葛瑞昌要求司機停車，他以為這麽多人是在聚集呢。

　　市高官秘書胡懷洲從一輛豪華的橘黃色中型麵包車裡走出來，路凹凸發現是高官秘書，忙迎上去同胡秘書握了握手。

　　胡懷洲問路凹凸，“這是什麽情況?領導在車裡呢，他很關注，讓我下來問問情況。”

　　路凹凸就笑了笑，他頓時明白了，就告訴胡懷洲說，“大概是領導誤會了，這些人是來應聘的，天馬集團公司感剛剛打出了招聘廣告，這些職工都是原來鴻立機械公司的老員工”

　　胡懷洲幾分鍾後回到了中巴麵包車上，麵包車接著開走了。

　　胡秘書臨上車的時候，不忘叮囑路凹凸，穩定工作是當前的第一要務，務必做好集團公司的穩定。

　　路凹凸跟胡秘書是比較熟悉的，他在鴻立機械公司當工會副主席的時候，那時就很熟悉，因為工作上的關系，經常接觸，也很聊得來。後來，鴻立機械公司宣告破產，胡秘書經常隨領導到企業，胡秘書認為路凹凸是一個忠厚人，也是一個職工的貼心人，胡秘書對路凹凸的印象還是不錯的。

　　這麽多人圍在集團公司大門口的確有些不好解釋，路凹凸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告訴門衛人員，打開大門，他要請這一百多號人去辦公樓坐坐，同大家好久沒見面了，彼此都十分想念，更何況因為找工作的原因今天都來到了這裡，路凹凸忙熱情地招呼大家上樓。

　　谷蕙茹剛才外出開會回來進門的時候，發現了門口聚集著很多人，當她看到路凹凸也在人堆裡時，她好像猜測到了什麽，本來，她是想下車問問情況的，但是她卻並沒有下車，有路凹凸在，她不用擔心什麽，因為這些人看上去並沒有自己集團裡的員工，都是一些生疏的面孔，倒是路凹凸跟他們有說有笑、親密無間的樣子，谷蕙茹斷定，他們一定是來求職的。

　　賈美美此刻已經收拾好了會議室。

　　路凹凸將一百多人請進會議室的時候，賈美美見是自己的同事們和工友們，內心十分地激動，她大聲地同大家打了招呼，忙請大家坐下來。

　　在這些人中，段作成的年齡最大。段作成告訴路凹凸，還有一年自己就要退休了，今天來，他並不是來求職的，他是受大家之邀，為了大家來天馬集團求職的。

　　路凹凸就有些感動，對於大家的到來，他代表集團公司向他們表示了感謝。

　　剛才在大門口的時候，路凹凸還跟初曉明、毛山竹打過招呼，這兩個人在見到路凹凸的時候，竟有些很不自然，他們拘謹地抓撓著頭髮，看上去有些話不知如何表達。

　　此刻，坐在會議室裡的毛山竹和初曉明一聲不吭，他們倆環顧著偌大的會議室，不時地看一看正跟大夥兒說話的路凹凸。

　　在會議室的一角，路凹凸還發現了自己曾經的徒弟蘭木秀，看上去她有些憔悴。

　　鴻立機械原董事長吳大志的司機龐三勇也在人群中。路凹凸甚至還看到了毛曉媞，她是初曉明的妻子，一位出色的鑄造工。

　　得知大家的來意後，路凹凸先是給他們介紹了天馬集團公司的一些情況。路凹凸還請蘭蔻蔻給大家講了天馬集團的招聘標準及條件。他補充說，只要大家符合條件的，完全可以留下。

　　蘭蔻蔻將一張表格發了下去，她要求大家按照表格設定的內容逐項填寫一下，她要掌握一下大家的基本信息情況。

　　信息表回到蘭蔻蔻手中的時候，蘭蔻蔻的第一感覺便是這一百多號人中，年齡結構普遍偏大，這離集團公司的招聘要求顯然大相徑庭。還有一點不能忽略，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已經被二次就業安置過，有的已經解除勞動合同，有的人已經離開了單位，還沒有辦理勞動關系解除手續。

　　經過摸排，基本符合招聘錄用條件的，在這一百多人中不足三十人。

　　蘭蔻蔻示意路凹凸出來一下，她表示有些話要對他講。

　　路凹凸會意了她的意思，忙走出了會議室。回到辦公室，蘭蔻蔻直截了當地說，對於老同事、老工友們，相信你對他們的感情是深厚的，通過看他們的基本信息，能留下的人幾乎很少，不是不想全部留下他們，也知道現在生活很難，工作也不好找，可是，畢竟集團有明確的招聘規定......你看，究竟應該怎麽辦才好?

　　作為招聘的主管，蘭蔻蔻對這送上門來的一百多號人是認真的，她也希望應收盡收，將這些人員全部接納進公司，那樣的話，至少可以緩解一下人員緊缺的局面。

　　在人員招聘方面，集團公司是層層考核的，所以，蘭蔻蔻也面臨著較大的壓力。當下最緊缺的是普工，在各企業招聘難度加大的情況下，蘭蔻蔻曾經多次向董事長谷蕙茹提出適當放寬招聘條件，谷蕙茹雖然也基本上答應了，但條件的寬度並非沒有邊沿，尤其在年齡這一條，還是定的死死的:男普工年齡上限不得超過39歲，女普工年齡上限不得超過32歲。置於學歷等方面的要求，最低文化程度也必須是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谷蕙茹還特別跟蘭蔻蔻交代過一點，凡是此前有過就業經歷的人員，只要是以前出過工傷的一律不予招聘，這一點作為鐵的紀律定下來，誰將工傷人員招聘進公司，出了問題就追究誰的責任。

　　這些職工都是個頂個的好職工，當年他們在鴻立機械公司工作時都十分優秀，有的還有技術等級證書。遺憾的是，在他們當中，唯一的不足就是年齡段均超出了規定的界限。

　　蘭蔻蔻有些為難。

　　路凹凸想了想問蘭蔻蔻，你看，能不能變通一下，最好將他們全部留下，當然，體檢關是必須要過的，只要是身體健康，還是留下他們比較好。

　　蘭蔻蔻建議路凹凸，如果執意將他們全部留下的話，你最好還是當面去請示一下董事長谷蕙蘭。

　　蘭蔻蔻的提議，其實委婉地向路凹凸傳遞了兩層意思。一層意思是你想將他們都招進來，我是沒有任何意見的。另一層意思是，我們只能將符合條件的人招進來，其他的人就很難說了，除非董事長對他們破格。

　　蘭蔻蔻下發的信息統計表中，欄目一行的內容是比較齊全的，只有沒想到，凡是想到的，都列入了表格信息欄。

　　路凹凸看到信息表中其中有10人在“是否工傷”一欄填寫的“是”。蘭蔻蔻就忍不住笑了笑，她面對路凹凸，“連他們自己都承認自己是工傷，白紙黑字，我們又能有什麽辦法?”

　　這些職工品質起碼是誠實的，沒有任何的欺騙和隱瞞。對於這幾位工傷職工，路凹凸應該是了解的。

　　蘭蔻蔻甚至也不理解董事長谷蕙茹為什麽會在招聘條件中特別要求注明不能招聘工傷職工，唯一的理解可能就是擔心以後萬一這部分人入職會給公司帶來麻煩。

　　路凹凸告訴蘭蔻蔻，就今天這一百多號人來應聘的問題，他現在就去請示一下董事長谷蕙茹。路凹凸示意蘭蔻蔻回到會議室中，同大家交流一下思想，稍後，他就會回來，那時，也許他會帶回一個答案。

　　谷蕙茹聽了路凹凸介紹的情況，看了他遞過來的基本信息表，只是說了幾句話。

　　谷蕙茹說，符合條件的可以留下，工傷的一個不留。很多年齡大了的，原則上我們一個不要，你還是靈活掌握吧，天馬畢竟不是什麽慈善機構。

　　路凹凸還是極力地想說服谷蕙茹，他保證這些人都是很實乾、很忠誠的老職工，年齡最大的除了段作成，其他的都在45歲以下，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谷蕙茹見路凹凸有些偏執，進一步放緩了語氣，鄭重地對他說，天馬集團現在也正面臨著職工群體的老齡化問題，如果再將一部分老職工招進來，勢必會加速企業的老齡化程度，這是與集團未來的發展是不相適應的，希望他能理解並正視這個問題，絕對不能感情用事。

　　路凹凸還想再解釋些什麽，谷蕙茹卻打斷了他。

　　回到會議室，路凹凸神情有些黯然，他不知道該如何對這些人講些什麽，盡管在他的心目中，這些人都是鴻立機械曾經的好職工。他們為了生存與生活，為了養家糊口，不得不彎下腰來四處求職。

　　董事長的決定是不能違抗的，也是違抗不得的。這一點，路凹凸非常清楚。他記得谷蕙茹說過這麽一句話，在招聘問題上，讓他靈活掌握。路凹凸是這樣理解的，年齡結構雖然是一個問題，但也並不是一個多大的問題，再說，這部分人的平均年齡也在40歲左右，將他們中的絕大多數招進來應該不是問題。

　　路凹凸面對著大家時，會議室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路凹凸宣布，今天來應聘的人員，除了原有的工傷人員、少數年齡在45歲之上的人員，其余人員可以安排體檢，體檢合格後辦理報到手續。

　　對於二次就業後目前仍未與原單位解除勞動關系的人員，符合招聘條件的，抓緊與原單位辦理解除關系，勞動關系解除後方才能辦理體檢、入職手續。

　　對於這一結果，段作成是很滿意的，他再次代表大家對路凹凸、蘭蔻蔻、賈美美進行了感謝。段作成說，既然大夥兒都很信任他，委托他來天馬求路凹凸給個就業機會，他心一軟也隻好來了，他見不得大夥兒窮困聊到的樣子，家家都有老人、孩子，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今天他們來到天馬，完全就是衝著他路凹凸來的。他們也深知，路凹凸是他們曾經的工會副主席，是他們的娘家人，他們今天遇到了難處，也隻好來求助於他，他們也相信，路凹凸不會不管他們的，路凹凸不是那樣嫌貧愛富的人。

　　一下子安置大約七十多名員工，蘭蔻蔻還是為路凹凸捏著把汗。她並不是反對這麽多的人入職天馬，她是在擔心路凹凸不要因此犯下錯誤，給谷蕙茹留下什麽以權謀私的口實，那樣的話會對他十分不利。

　　這樣一卡條件，10名工傷人員顯然不能入職了，他們一個個看上去難過極了，但是，他們的臉上卻依然努力地擠出一絲笑靨，那種笑意有些令人心酸，有一種想哭的感覺。路凹凸心裡充滿了怪怪的滋味，他不知道該如何對待這些被排斥在外的人員，又該如何安撫他們受傷的心靈。

　　七十多個人有了新的工作，剩下的那三十多人成了路凹凸的一塊心病。路凹凸真正想做的，希望能把這些人全部招進企業，這裡面既有同情、憐憫的成分，又有五味雜陳。他見不得別人在本該乾事的年齡沒事做、沒活乾、沒錢花、沒飯吃。這個年齡段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年齡段，每一個人都是壓力巨大，這種滋味，他深有體味。

　　路凹凸想要去做的，就是盡己所力去幫助任何一個需要幫助的人。

　　十位曾經的工傷人員雖然沒有乞求他什麽，眼神中分明流露出對能夠入職的同伴的羨慕。他們也是多麽期望能夠有朝一日入職天馬呀，最起碼，將來的生活也會有個保障。可是，由於他們是工傷身份，雖近在咫尺，卻仿佛遠隔天涯。

　　這十位工傷人員由於原單位早已破產，很多醫藥費也從此沒了著落，他們更是心憂如焚，如今，僅存的一絲希望還是破滅了，在求職的道路上，他們不知還要走多久，又有誰肯接收他們?

　　臨近中午的時候，路凹凸告訴大家，中午他請客，請大家吃頓工作餐。段作成卻以各種理由進行了謝絕，他不希望再給路凹凸增添新的麻煩，今天能夠將絕大多數的人員同意招錄進來，這是出乎段作成預料的。他原先的打算是，哪怕能招錄三分之一的人員，也能幫助至少三十多個家庭擺脫生活的困境。真正需要感謝的人是路凹凸，他至今沒有忘記大家，他在大家的心目中依然還是當年那個工會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