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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凹凸涅重生記》第37章 隻想給大家1個飯碗,工友、同事之間的情誼時…
  差十分十二點的時候,路凹凸同賈美美耳語了一陣,賈美美就走出了會議室。

  段作成見時間不早了,於是提出跟大夥兒一起回去。

  路凹凸卻示意大家坐下,無論如何,今天中午他請大家吃了飯再走。

  剛才,路凹凸吩咐賈美美去職工餐廳,就是讓她告訴大師傅多準備一百多人的飯菜,他們十二點半左右的時候再過去吃飯。

  盛情難卻,段作成隻好讓大家留下來,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大家跟路凹凸好好嘮嘮嗑。

  蘭蔻蔻還是悄聲地跟路凹凸嘀咕了兩聲,“這麽多人吃飯,誰來買單?再說,咱們招聘也從來沒有開過管飯的先例呀?”顯然,蘭蔻蔻是擔心路凹凸頭腦一熱,做出什麽後悔的事情來。既然他已經安排賈美美去食堂安排飯菜了,自己也不好再說些什麽,畢竟,這些人都是路凹凸昔日裡一個單位的同事、工友,感情深是可以理解的。

  蘭蔻蔻剛才跟路凹凸說話的時候,聲音雖然不大,在一旁的段作成等人還是聽到了。段作成一怔,仿佛意識到了什麽,忙拉了拉龐三勇、毛山竹、初曉明的衣角,將他們三個人叫到了一邊。

  段作成告訴他們三人,路凹凸今天可算是幫了咱的大忙,從情理上講,咱們的確應該感謝人家幾位才對,怎麽反倒讓人家給咱管飯呢?我覺得,這既不合情、更不合理。

  毛山竹是個急性子,性情一向率直,不會帶拐彎的,就著急地問段作成,老段,這事你說怎辦咱就怎辦吧。

  段作成想了想說,“要不咱們請請路凹凸、蘭主任、賈主任?”初曉明表示讚同。毛山竹也跟著附和。

  “聽話意,路凹凸剛才已經安排賈主任去食堂訂餐了。要不這樣辦吧,我們今天來的人每人多少湊上點錢,反正大家不能白吃白喝,末了還得讓人家路主任埋單,那就成為笑話了。”段作成的提議,得到積極響應。

  毛山竹自告奮勇地說,這事我來辦,每人收取20元錢。

  段作成告訴毛山竹,收錢的事,不要當著路凹凸的面進行,一定要背著他,絕對不能讓他知道,他面皮薄、情義深,他如果知道這件事一定會阻止的。

  十二點半的時候,食堂打來電話,在六號中餐廳,一個能容納一百多號人就餐的地方,給大家準備好了份飯。

  路凹凸招呼大家去食堂就餐。

  職工餐廳離辦公大樓不太遠,走過兩條馬路,斜對面就是。職工餐廳掩映在一片楓樹林中。

  蘭蔻蔻借口自己中午有事情,十二點十分的時候就離開了。

  賈美美此刻正在六號餐廳裡等著大家。六號餐廳十二張圓桌上擺滿了餐盤,每個餐盤裡有三個菜、一根雞腿,圓桌的正中央擺著成盆的大米燜飯、花卷、饅頭。

  路凹凸將段作成安排在第一張圓桌上,自己隨之也坐了下來。等到大家全部坐定,路凹凸站起身來,環顧左右,他大聲地說,請大家隨便吃點東西,不成敬意,大家一定不要客氣,吃飽就好。

  賈美美沒有閑得住,她挨個桌子轉來轉去,忙著給大家添湯、倒水,自己卻沒有顧得上坐下來吃口囫圇飯。

  二十幾分鍾過去了,每個桌上每個餐盤裡的飯菜都被一掃而光,路凹凸擔心大家沒有吃飽,吩咐食堂大師傅再上一些飯菜的時候,被段作成給製止了。他說,大家都已經吃飽了,謝謝啦。

  此情此景,是路凹凸看到的最感人的一幕。以往,

公司檢查組對食堂夥食進行檢查,餐桌上的餐盤裡總會或多或少地剩下許多飯菜,今天,他看到的卻不是那種情景,他看到的是光潔的餐盤,甚至用來盛裝米飯的不鏽鋼盆內也沒有遺留下一粒米。  路凹凸的眼睛有些濕潤了。正是從這些光光的餐盤中,他讀懂了大家對生活的熱切渴望,也讀懂了他們對於一份職業的渴求。他暗地裡下決心一定要善待他們,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能幫就幫助他們,哪怕為他們解決一個就業的機會,都是對一個家庭做出的最大的貢獻!

  下午一點半,段作成帶領著大家就要回去了。路凹凸表示,如果可能的話,他會想盡一切辦法也跟他爭取一個崗位,哪怕是一個門衛崗。段作成只是笑了笑,用力地拍了拍路凹凸的肩膀,十分動情地說,路主席,雖然你現在高升了,不再是工會主席身份了,可我還是習慣地喊你為路主席,這樣喊起來從心裡親切呀!

  段作成眼睛裡噙著淚花,他順手抹了一把,繼續著剛才的話語,只要你能費心將這些兄弟姐妹給安排妥了,大家都會萬分地感激、感謝你,你知道的,今天之所以來了這麽多的人,都是衝著你來的,你路凹凸在他們的心目中依然還是那個永遠的路主席啊!大家信你!

  路凹凸有些動情,也有些茫然。

  就在路凹凸跟段作成說話的一瞬間,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徹底地驚呆了他。

  在段作成的身後,大夥兒竟然齊刷刷地給路凹凸跪下了。

  懵懂了的路凹凸一下子醒過神來,他忙拉起最前面的幾個人,並大聲喊著請大家都起來,他路凹凸可消受不起大家這樣重的大禮。

  大家紋絲未動,路凹凸都急出了眼淚,見大家仍然沒有起身的意思,任憑怎麽勸說也不起來,路凹凸也跪下了,他甚至哀求大家絕對不能這樣,他受不起。

  段作成帶頭站了起來,大夥兒隨即站起了身。這一驚,路凹凸感覺渾身上下濕漉漉的,他心裡五味雜陳,既有感動,又有心酸。

  路凹凸安排了兩輛班車要送大家回去,段作成斷然拒絕了。

  剛才的一幕,不僅驚呆了賈美美,而且令她同樣淚流滿面。昔日的同事、工友如今來到集團應聘,卻是以這樣的方式表達謝意,賈美美心裡很有些不是滋味。

  段作成同大夥一起走出天馬集團公司大門的時候,路凹凸跟賈美美將他們送出了大門。毛山竹悄悄地將一個用報紙包裹的東西硬塞進賈美美手中,並小聲示意她不要出聲,等他們走遠後再將這個包裹交給路凹凸。

  賈美美並不知道包裹裡是什麽東西,也就沒有太在意。

  路凹凸目送著他們漸漸遠去,有些慰藉、有些悵然。

  回到辦公室,賈美美將那隻用報紙包裹著的紙包交到了路凹凸手中。

  紙包中是一疊錢,一疊厚厚的紙幣。面額有一百元的、五十元的、二十元的、十元、五元的,甚至還有一疊一元的。

  在這些鈔票中夾著一張紙條,內容是這樣寫的:中午的飯錢,一共是3000元錢,請查收。落款是:大夥。

  路凹凸頓時明白了,他拿錢的手有些抖動,他慢慢地坐在了椅子上。

  賈美美見他有些疲憊,就勸他,還是休息一會兒吧,離上班還有將近半個小時的時間。

  路凹凸就問賈美美,你怎麽能收下這個錢呢?賈美美說,臨別的時候,是毛山竹硬塞進她手中的,他什麽也沒多說,只是讓我將這個紙包等他們走後再給你,再說,我也沒有想到啊。

  路凹凸說這番話的意思,其實並不是要責怪賈美美。

  賈美美對路凹凸說,既然大家湊了飯錢,也算是大家的一點心意,招待這麽多人吃飯,大家哪能好意思讓你再破費呢?話說回來了,要不是三兩個人,而且是一百多號人,即使你工資再高,一頓飯也得快兩三千元,我是按照你說得份飯標準跟大師傅們說得,也是按照30元一份的標準訂的餐。

  起初,路凹凸吩咐她到食堂給大夥兒訂餐的時候,賈美美就愣怔了一下,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就忍不住問了路凹凸,“真訂餐呀?這麽多人,可得花不少的錢呐!”路凹凸當時的反映是平淡的,路凹凸對她說,“不就是一頓便飯嗎,宴席他管不起,吃頓飯還是完全能夠管得起大夥的!”

  路凹凸告訴賈美美,先跟食堂大師傅說,暫且掛帳,稍後他將去食堂結帳。

  在大夥兒吃完飯的時候,賈美美還是悄悄地將帳結了,賈美美讓食堂大師傅還給開了就餐收據。

  120人就餐總得餐費是3600元。

  賈美美說,你不必去食堂結帳了,我已經結過了。

  路凹凸說,那怎麽行呢?我請客,當然得有我來結帳。

  賈美美說,大夥兒既是你的同事、工友,也是我的工友、同事,我們之間還分得那麽清楚幹嘛呢?

  路凹凸就笑了笑說,我已經說過了,今天是我請客,你就不必跟我爭了。

  賈美美提議,這樣吧,3600元的餐費,不如我們每人一半,這樣,你的負擔也會小一些。

  路凹凸堅持自己來負擔這3600元的餐費,並告訴賈美美一定要設法將這3600元的餐費退給毛山竹,務必讓毛山竹再一個不拉地退給每個人。

  路凹凸迅速地從微信紅包中轉帳3600元給了賈美美,賈美美不肯收下,路凹凸就有點著急,“就這樣辦!”

  賈美美先是給毛山竹打了個電話,說明了打這個電話的意思,讓他稍後收下自己轉給他的微信紅包,並再三叮囑毛山竹盡快地將這3600元錢轉給大家。

  拖拉機、三輪車一路顛簸著在馬路上疾馳,毛山竹此刻正駕駛著三輪車,車上載滿了人,一拉溜十幾輛拖拉機、三輪車有些拉風。

  手機響起來的時候,毛山竹並沒有聽到,他只是感覺到衣袋中有震動的聲響,也就沒在意,因為開著車,速度也比較快,他就沒有去摸出手機接聽電話。

  一路上,大夥兒都挺高興,因為接下來,他們中的很多人找到了新的工作,很快就要到天馬集團進行如之前的體檢了。

  回到家中的時候,毛山竹這才想起那個未接聽的電話。

  毛山竹打開通話記錄,回撥了電話。賈美美就告訴他說,路主任讓她將3600元錢退還給你,錢已經發到微信上了,讓他查收一下並盡快退回。

  毛山竹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一事情。他將這一情況告訴了妻子米月,米月一下子扯了他的耳朵,米月說,你們這夥人可不能這麽沒良心,這筆錢說什麽都不能再收下,路凹凸要是不肯給大夥兒幫忙,你們還能再找到這麽好的單位上班?

  毛山竹覺得媳婦米月的話很有道理,正不知所措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段作成,他想請段作成給拿個主意。

  段作成下了車後,並沒有急於回家,他想到附近的菜市場買點菜,大夥兒就在他下車的地方下了車,大家相互道了別,各自散去。

  毛山竹電話打來的時候,段作成就趕緊接聽了手機,他擔心有什麽緊急的事情,一看號碼是毛山竹打來的,就好像料到了什麽。

  “老路把錢退給咱了,你看怎辦?”毛山竹在電話裡聲音有些高,也有些急躁,“你看這事整得,那怎麽能行呢?”

  段作成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兒,他歎了口氣,告訴毛山竹,你不是說,路凹凸讓賈美美將那3600元錢退回到你微信上了嗎?你不點擊收下,24小時之後,這錢還會自動地退給賈美美。那時,賈美美會將這筆錢還給路凹凸的。

  毛山竹一拍大腿,禁不住誇讚了段作成幾句,“老哥,我怎麽就沒有想到這些呢?還是你聰明。”

  談起退還給毛山竹這3600元錢的事,賈美美甚至跟路凹凸打了個賭,賈美美認為毛山竹一定不會接收這筆錢的。路凹凸就說,無論如何,自己也不會再要這筆錢了,跟工友們的情義,想想都比這些錢更重要更彌足珍貴,很多時候,工友、同事間的情義比金錢重要的多。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路凹凸就接到了佟北島的電話。

  佟北島在電話裡質問他,中午招待原來的工友是不是在食堂簽的單?

  路凹凸有些不解,頓了頓,他好像回味過什麽,一字一頓地回復了佟北島,“是賈美美替他結的帳,請大家吃飯的錢,完全是他自己支付的,也完全是個人行為。”

  佟北島就緩和了語氣,表示自己知道這件事情了。

  路凹凸覺得有些蹊蹺,他意識到佟北島的問話中一定是有什麽隱情,只是他沒有直接地說出來。

  後來,還是賈美美告訴路凹凸說,你請的那些工友,有人造謠說是你路大主任動用公款請他們白吃白喝了一頓,一家夥消費五六千元。

  置於這風言風語從何而來,路凹凸懶得去理,他不想將精力耗費在無謂的事情上。他只相信自己的感覺,他相信他這麽做是對的。

  後來,佟北島在下班的時候遇上了路凹凸,還不忘叮囑他幾句,今後,在工作等各個方面還是要更加謹慎一些,萬不可感情用事!

  三天后,那些符合條件、被許諾來進行體檢、面試的工友陸續來到了天馬集團,很快辦理了入職手續。

  一天晚上,段作成給路凹凸打來電話,他是跟他請求那些工傷人員的安置問題,看看是不是還能給他們爭取個就業機會?

  這些天來,路凹凸靜下心來的時候也一直在想這件事。他同情著十位工傷職工,還好,他們先前受到的傷害並不算十分嚴重,這十個人還都有技術等級,其中三個首席技師,七個高級工,他們原本都是鴻立機械公司的人才,曾經為鴻立機械公司的發展貢獻過力量。在這些人中,年齡也不算很大,工作經驗、人生閱歷都很豐富,如果將他們招錄進來,對助推天馬集團的發展同樣會發揮積極作用。

  蘭蔻蔻已經善意地再三向路凹凸表明了觀點,並不是她反對將這十位工傷職工招進公司,而是集團的制度有著硬性的規定。要想突破這一規定,唯一的辦法是得到董事長谷蕙茹或者副董事長、總經理佟北島的批準。

  路凹凸理解蘭蔻蔻,她這樣做完全是在貫徹執行公司的規定,這一點無可厚非。其實,在招錄第一批近70人的問題上,蘭蔻蔻已經盡了很大的努力,路凹凸非常感謝。

  路凹凸很快給段作成回了一個電話。他告訴段作成,自己正在積極地想辦法,只要有一絲希望,就會一個不少地將他們都招進來。

  要想辦成本來不可能辦成的事情,這不亞於給路凹凸出了一道難題。

  蘭蔻蔻好心地勸路凹凸打消這一念頭,她認為有些太過於冒險,如果不經任何請示就擅自將這部分人招錄進來的話,結局恐怕對誰都不會好。

  賈美美完全讚同蘭蔻蔻的這一提議,很多時候,同情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尤其是在原則問題上,更不能有絲毫馬虎,更不能將原則和同情掛鉤。

  這樣的大道理,路凹凸豈能不懂?他現在考慮的是怎樣在不違反原則的情況下盡最大限度地幫助到需要幫助的人。

  路凹凸絕對不會去做違背集團公司原則和利益的事情,他是一個有原則的人。他更不會利用職權去以權謀私,他也不是那樣的人。他做人、處事的原則就是光明磊落、坦坦蕩蕩。

  私下裡,賈美美曾經多次將自己的一些真實的想法告訴過路凹凸,我們隻將那些符合條件的人招進來,也算是對得起大家了。我們自己幹嘛為難自己呢?

  考慮再三之後,在這十位工傷職工的招聘問題上,路凹凸謹慎起見還是給董事長谷蕙茹寫了一個報告。他在報告中闡明了自己的觀點和理由,他想說服谷蕙茹改變固有的看法,收回對工傷人員不予招聘的偏見。為了證實自己的推薦和這十位工傷職工的技術能力,他將收集到的這十人的相關技術等級證書資料全部附在了一起。

  這份報告在路凹凸看來無懈可擊,結果如何,關鍵還是看谷蕙茹的心情,取決於她怎麽看待和認識這件事情。

  兩天后,谷蕙茹電話告知了她的意見。谷蕙茹的態度是非常明確的,又是非常不明確的。

  谷蕙茹只是告訴他,既然你熟悉他們、了解他們、賞識他們,將他們招聘進來,自己可以同意。但是,你必須保證,今後他們的工傷問題一切與集團公司無關,他們退休時,絕對不能在本集團主張並享有一切工傷訴求和相應權利,這要他們保證這一點,你完全有權可以錄用他們。

  這是一道擺在路凹凸面前的令他進退兩難的選擇題。答案其實已經明擺著,招與不招,你不用問我,只要你敢於保證,今後他們不出現任何與工傷有關的權力主張或者訴求,剩下的事情那是你考量的事情。

  路凹凸決定將這10位工傷職工招錄進來。這是他思襯再三之後做出的重大決定,也是最為冒險的一個決定。他的腦海中全都是他們的身影,他們一天找不到工作,他路凹凸的心裡就會一刻也不得安寧。

  路凹凸當著谷蕙茹的面鄭重地做出了保證。因為,路凹凸從谷蕙茹剛才的答覆中明白了她並沒完全地拒絕,只不過給他附加了一些條件。在路凹凸看來,這些條件並不是不容易辦到的事情,他只要按著谷蕙茹的意思去告訴他們,讓他們每個人寫一份“保證書”,他們很快就會走上新的工作崗位。

  路凹凸再次跟段作成打了電話,段作成激動地不知說些什麽好。

  十位工傷職工來體檢的時候,在職工醫院門口將“保證書”都交給了路凹凸,路凹凸看著一份份“保證書”,心裡既有說不出的興奮,又有難以名狀的思緒,內心感慨萬千。

  在每份“保證書”上,路凹凸也在“保證介紹人”處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谷蕙茹告訴路凹凸可以酌情考慮的時候,並沒有忘記告訴路凹凸務必讓他在他們每個人的保證書上一定也要簽上她自己的名字。路凹凸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下來。

  這樣,前來應聘的一百二十多號人,除了年齡確實大的十幾人之外,該辦理招聘手續的都辦理了。對於那些由於年齡偏大原因確實不能招錄進公司的同事、工友,路凹凸表示真的無能為力了。但是,從內心講,路凹凸依然牽掛著他們。他希望來天馬求職的每一個同事最好都能有一個歸宿。

  對於不能安置的這十幾個人,路凹凸表示自己再想想辦法,如果可能的話,幫助他們解決就業問題。如果實在不可能,也會第一時間告訴他們結果。

  蘭蔻蔻還是沒忘提醒路凹凸,不要什麽人都往裡塞,請神容易送神難,被招錄進來的這些人中,其實也有一些勉強剛符合招聘條件,萬一哪一天董事長問起詳細情況,恐怕就不好辦了。

  路凹凸想到的是,在招錄這批人員問題上,自己並沒有違反原則,他是在盡可能地給公司出力,自己也並沒有損害企業的利益,無論從哪個方面講,自己都沒有什麽過錯。蘭蔻蔻的提醒,路凹凸還是記在了心裡。

  新員工崗前培訓結束後,蘭蔻蔻根據工作需要,將首批新招錄的員工分到了不同的車間,擇優將六十多名年輕員工分到了新項目車間。

  路凹凸特意招聘進來的那十位原工傷人員,也分流到了七八個車間,上班第一天起,很快就進入了角色,乾得有聲有色,十分投入、十分賣力,各個車間的領導們對他們的評價和反響都很好。

  半個月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染化車間的維修工在修複一台設備時,由於配合不好,其中一人從近三米高的站台處掉落下來,發生了工傷事故,摔斷了一條胳膊,頭部還受到了硬物的碰撞,情況十分危急。

  120呼嘯著疾駛進公司大門的時候,職工醫院裡的醫生護士聞訊後趕來已為這名受傷的維修工進行了臨時性搶救包扎,維修工躺在擔架上痛苦地呻吟著。。。。。。

  佟北島在開會的時候聽說了染化車間發生工傷事故的消息後,他忙跟董事長谷蕙茹耳語了幾句,就快速地朝著事故現場奔去。救護車在佟北島剛到事故現場的時候就已經呼嘯著向著公司大門駛去。

  發生了這樣的人身安全事故,正值“安全生產月”期間,作為副董事長、總經理,佟北島是有責任的,他一直緊繃著臉,身邊的人見了他直往後趔趄。大家都知道佟北島不是個好脾氣,當事車間的領導挨一頓臭罵自然是難免的了。

  佟北島打電話喊來了司機,急匆匆地乘車離開了公司,他要在第一時間趕到普西市所在的礦務局中心醫院,這家醫院是一家著名的整形外科醫院。

  發生了嚴重的工傷事故,谷蕙茹還是比較關注的。她暫時中斷了會議,示意蘭蔻蔻盡快了解一下詳細情況馬上向她匯報。

  很快,蘭蔻蔻就將了解到的信息報告給了谷蕙茹。蘭蔻蔻當著與會人員的面說,發生工傷事故的這名職工是新招聘的三次就業人員,以前在破產的鴻立機械公司是電焊工,九級工傷。這次出現安全事故是由於在焊接設備管路時,腳下踩滑了,不巧的是,安全帶也在關鍵時刻脫了扣。

  會議室的氣氛驟然間有些變冷,幾乎所有的目光在一刹那間都聚焦在了路凹凸身上。

  路凹凸頓覺渾身熱辣辣的,很有些不自然。雖然谷蕙茹並沒有馬上指責他什麽,這種氛圍比有人指責他還不舒服。

  發生安全事故的職工就是那個毛山竹。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埋怨和責怪都是毫無用處的,最重要的是找準事故的原因,深挖事故的根源,然後舉一反三,今後杜絕類似事故的發生。

  谷蕙茹要求徹查這起安全事故,由安全辦主要負責人牽頭,路凹凸、蘭蔻蔻參加,並要求深挖根源,寫出事故分析及處理報告提交辦公會議研究。

  這是路凹凸入職天馬集團公司以來第一次“走麥城”。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暴怒的谷蕙茹甚至沒有給路凹凸留一絲情面,又似抓住了他什麽把柄似的。谷蕙茹質問路凹凸,不是你當初保證過的嗎?現在出事了吧?你該如何給我一個交代?

  路凹凸沒有想到作為董事長的谷蕙茹會如此質問自己,可是,谷蕙茹畢竟是董事長,更是自己的老板,她在盛怒之下完全有權可以質問、置疑一切。他想當面解釋些什麽,他又能解釋什麽呢?路凹凸嘴唇囁嚅著,好幾次想張口說幾句話,都沒有想好該如何去辯解自己。

  路凹凸從心裡也不願希望任何人發生任何的意外事故。事情往往就是這樣,你越是祈盼什麽,偏偏這種祈盼卻偏離了正軌,奔向相反的方向。那一刻,路凹凸的腦子裡亂極了,他真的是有口難辯,他甚至有一種作繭自縛的感覺。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麽?他之所以想方設法把昔日落魄的工友們都盡可能地招錄進來,也都是光明正大的,並沒有什麽鬼鬼祟祟、見不得人的事情,難道給公司招人有錯嗎?他這樣問自己。

  在別人看來,他這種重情重義的做法也許不很被其他人理解,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但是,他卻理解每一個可憐巴巴前來求職的人,這些人畢竟曾經都是自己的同事、工友,他最簡答的想法就是力所能及的幫助他們,給他們一個崗位,減輕他們的一份負擔,幫助他們擔起一個家庭的責任,然後讓每個他所幫助過的人都能過上幸福的好日子。此間,他沒有收取任何一個人的好處,為了幫助大家,他甚至搭上自己的3600元錢招待了大家一頓午餐,甚至因為這頓自費的午餐還給自己招惹來莫名其妙的閑話。尤其是當路凹凸無意中聽到集團公司紀委曾經調查過他是否公費埋單的消息後,路凹凸心裡真的感覺很不是滋味,但隨之又十分坦然。

  安全科牽頭的事故調查分析報告寫好後,路凹凸在上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因為出事的員工是毛山竹,毛山竹又是自己介紹來並保證過的人,毛山竹的出事,路凹凸覺得也與自己有著很大的責任,最起碼,自己沒有盡到安全教育的義務,雖然在毛山竹入職之前,路凹凸就反覆告誡過他們作業時一定要格外地注意安全,但是,一旦出現了事情,其它的似乎並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由誰來承擔相應的責任。

  集團公司的安全考核標準是十分嚴格的,也是年終評優樹先工作的一票否決項。作為職能部門的安全科,梅多發生一起安全事故,責任自然都少不了。作為當事車間的領導們,工資也都是與安全考核相掛鉤的。人力資源管理部門當然也與安全生產事故掛鉤考核。

  很快,集團公司辦公會研究出了對這次安全事故的處理意見:當事車間主任、副主任分別罰款4000元、3000元,責罰所在車間10000元,從工資總額中直接扣除。責罰安全處主要領導4000元;責罰所在車間當班值班長、組長分別是2000元、1000元。責罰路凹凸5000元,責罰蘭蔻蔻3000元,責罰賈美美2000元。

  處罰通報很快印發集團公司各部門。

  連續幾天,蘭蔻蔻在辦公室裡一直不停地抱怨、埋怨路凹凸,聲稱如果當初能夠聽她的,不要多行菩薩心腸,哪能惹來這樣的禍端?蘭蔻蔻的確是心疼自己的那點薪水,換做誰又有誰不心疼自己的血汗錢?

  賈美美雖然也是整天垂頭喪氣的樣子,但她卻並沒有太多的牢騷話。她清楚,此刻路凹凸心裡一驚很難過了,作為自己的老領導,現在的新領導,自己只能多安慰一下他,而不是像蘭蔻蔻那樣一味地去埋怨和指責。

  事故安全調查小組進行調查的時候,路凹凸覺得還是忽略了一個細節,那就是任何人沒有注意到毛山竹腰間所系的安全帶是否存在質量隱患這個問題。由於沒有人及時提出關於對這個問題的疑問,說不定問題恰恰就出在這裡。

  路凹凸並非安全方面的專家,這幾天來,他一直反覆地琢磨這起離奇的安全事故。他是了解毛山竹的,平時看起來好像大大咧咧、忙不精心的樣子,其實毛山竹是一個乾事特仔細、特認真、特謹慎的人,這樣的安全事故發生在他的身上按理說是不應該的。毛山竹在鴻立機械搞焊接維修那麽多年,高低都爬過,多麽去危險的活計都乾過,為什麽偏巧這一次趕上了安全事故?路凹凸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疑問:會不會是安全帶或者安全繩索出了問題?

  第二天一早,路凹凸來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蘭蔻蔻跟賈美美。

  蘭蔻蔻搖搖頭,表示這不太可能。她的理由是安全帶和安全繩全都是通過供應部門、安全處共同招標采購進的貨,並且進貨渠道可以追溯到源頭廠家,沒有任何可以質疑的。

  賈美美也並不完全讚同路凹凸的這一疑問,然而她又無法斷定這起安全事故真的與安全帶、安全繩無關。

  路凹凸拿起電話跟安全處長齊天佐打了電話。路凹凸在電話裡提出了自己的質疑,既然是安全扣脫落,那麽這起安全事故起碼是與安全帶有關聯的,既然安全帶質量有問題,那麽這起安全事故的責任應當歸咎於生產安全帶的廠家。

  齊天佐並不這樣認為,他還說出了自己的理由,他說問題絕對不會出在安全帶上。

  路凹凸就反詰齊天佐,其實我們都忽視了一個嚴重的細節,那就是安全帶上的安全扣是斷裂的,毛山竹所系的安全帶是一條嶄新的安全帶。齊天佐吱吱嗚嗚這才沒有話再講。

  路凹凸決定重新展開調查,在原有調查基礎上補充調查材料,當面將這一細節問題向董事長谷蕙茹匯報。這一建議卻被齊天佐給否定了。齊天佐還是一個勁地強調,發生這起人身安全事故的根源不在於安全帶本身而在於毛山竹粗心大意。

  賈美美是認可路凹凸這一說法的,她認為路凹凸分析問題很有些道理,如果真的是因為安全帶本身的質量問題造成的這起安全事故,那麽,這個安全處長齊天佐就會意味著承擔主要的責任,這一點已經毫無疑問。

  事情明擺著,那條安全帶的安全扣已經折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麽問題。毛山竹是完全按照正常的操作規程系上了安全帶的, 只不過在他懸空操作的過程中,安全帶上的安全扣突然折斷甚至脫落才造成了安全事故的發生。如果安全帶的質量本身是可靠的,沒有任何的安全隱患的,那麽,毛山竹也不會發生這樣的安全事故。

  蘭蔻蔻聽著路凹凸的分析,先前抱怨埋怨路凹凸的話一句也沒有了,她的想法很快地跟賈美美的想法一致起來。蘭蔻蔻告訴路凹凸,既然那份事故調查報告是你親自起草的,你不如進一步補充說明一下情況,或許,董事長谷蕙茹會收回先前的處罰,這也不僅僅是罰款的問題,問題的關鍵在於性質,必須要厘清責任,該誰負的責任誰要負起來。

  路凹凸很快修改補充了報告,當即將這一報告交給了谷蕙茹。谷蕙茹好像意識到了什麽,責令齊天佐和負責供應招標采購的部門主要領導來到了董事長辦公室,同時,調取了他們關於這一批次安全帶招標采購的相關資料,由此又牽扯出一個腐敗造假案來。

  盛怒之下的谷蕙茹憤憤地將報告摔在了齊天佐和供應部負責人的臉上。谷蕙茹通過查看資料了解到,這批安全帶的確是質次價高的三無產品,安全質量認證證書甚至都是偽造的。

  副書記逯求進接到谷蕙茹電話的時候,從語氣上判斷,此刻,董事長谷蕙茹一定在發火,而且火氣還十分地大。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隻得靜靜地、耐心地聽她把話講完。

  谷蕙茹告訴逯求進,即日起責令安全處處長齊天佐、供應部主要負責人停職檢查,對安全帶不安全的質量問題追根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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