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凹凸一夜沒有回家,妻子柯夢嵐牽掛了他一整夜。柯夢嵐心裡清楚,別看路凹凸平時大大咧咧,其實心細如發,在很多事情上也十分敏感,只是從來不擅於讓外人察覺,他的隱忍也只有她知道。
柯夢嵐覺得,五十多歲的人了,在企業再混上那麽幾年熬到退休就好了。如果新單位呆的沒有壓力,可以繼續在新單位呆下去。如果覺得不適應、不舒服還不如乾脆辭職,幹嘛非得看別人的臉色行事。
她清楚地知道,路凹凸是一個乾實事的人,不善於花言巧語,最善於跟職工打交道,眼下到了一個全新的單位,從事的又不是工會工作,心裡的落差那是可以想象的到的。
在去與留的問題上,柯夢嵐曾經多次與路凹凸探討過,思來想去,路凹凸決定還是服從安置,如果再年輕至少10歲,他寧願選擇離職自己出去闖一番天地。可是,真的到了抉擇命運的時候,路凹凸還是妥協了,他主動地向命運低下了頭,盡管內心很有些無奈,更加無奈的是,他必須直面現實的生活。現實畢竟是殘酷的。所以,路凹凸還是服從了二次就業安置。
路凹凸在凌晨四點多的時候才隱約有些睡意,那一晚,他思考了許多、許多。
翌日晨,他匆匆吃過了早飯,洗漱完畢就去上班。由於夜裡沒有休息好,滿臉的倦容卻難以掩飾,好似生了一場病。
老羅頭特意走到他的辦公桌前,尤為關切地問他,昨晚休息的好嗎?沒事吧?
路凹凸眼睛逡巡著左右,衝著老羅頭笑了笑,又笑了笑,算是作了回答。
路凹凸和老羅頭所在的辦公室是一個敞開式大辦公室,老羅頭的辦公室面積也不大,唯一不同的是與外面的世界隔開了一道帶有透明玻璃的柵欄,大家都在相互監督中辦公,所以,每個人說話都顯得那麽地小心翼翼,惟恐驚擾了對方。
老羅頭已經沒有了具體的工作,還有幾天,退休就能批複下來,這幾天,他在集中清理自己多年來的文件資料,該歸檔的規檔,為此,老羅頭列了一個明細清單。
為了給路凹凸留下一點念想,老羅頭把本來想當作廢紙處理的幾大盒講話材料和經驗介紹留給了路凹凸,這讓路凹凸倍受感動。當著老羅頭的面,路凹凸鄭重地道,自己一定要好好學習這些材料。
老羅頭點了點頭緊接著又搖了搖頭,依然謙虛地說,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可以作為參考,至少今後你在寫材料方面對天馬集團的情況熟悉的更快一些,寫起材料來也會更加得心應手。
老羅頭接著說,其實,我是不是有些班門弄斧之嫌?論起寫材料,我應該向你學習才對,你才是寫材料的高手。
路凹凸有些靦腆,連忙擺著手,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羅頭是路凹凸來到天馬集團一個多月來遇到的第一個可以稱作“知己”的同事或者朋友。想到不久後老羅頭就要退休回家了,路凹凸心裡很有些不是滋味。
綜合科裡的同事們除了工作上的必要交流之外,路凹凸發現,任何人之間幾乎很少有其他方面的溝通與交流,大家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相互防范、戒備的心理浮在表面上,這令路凹凸感到了些許壓抑。好不容易捱到下班,路凹凸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這才想起電動車還在昨晚就餐的小酒館寄存。
他步行來到了小酒館的時候,恰巧遇上了老羅頭,老羅頭也是在剛下班的時候驀然想起電動車並不在車棚內,
而是昨晚沒有在小酒館騎回家,昨晚是他跟路凹凸步行回家的,路凹凸堅持要送他。 路凹凸走出小酒館門口的時候,努力地衝著老羅頭又笑了笑,並順勢打了聲招呼,路凹凸決定抄個稍近一點的路回家去,還好,天馬集團所在的經開區離城不過四十裡,騎電動車的話,不緊不慢大約40分鍾就能到家,以往下班的時候,路凹凸為了準確地計量時間,曾經掐著表算過,所以,這點路程,頂多也就是散步的功夫。
下班的心情是愉悅的,路凹凸騎著電動車,沿著省道的最邊緣向著城裡的方向駛去。
在接近城市邊緣的一個十字路口,前面圍滿了人。這一情況,給路凹凸的第一感覺也許是發生了車禍?也許是出現了什麽意外的情況?
由於穿行在主道右側的副道上,路凹凸回家的路必須經過眾人圍著的路口,車輛扎著堆停在路上,顯然,這裡是剛剛發生了什麽。
路凹凸索性近前察看情況,從路人的口中他得知,就在五分鍾前,這裡的確剛發生了一起嚴重的車禍,兩輛轎車由於違規掉頭行使,不小心將一位撿拾垃圾的老太太給撞到了,兩輛轎車的司機在扯皮相互指責對方,被撞的老人卻倒在一旁痛苦地呻吟著。顯然,老人已經被車撞成了骨折,動彈不得,血流了一地。
路凹凸擠進了人群。
他看到一輛車企圖發動打火想要溜走,另一輛車也有想溜之大吉的意思,圍觀的人表示了憤懣,並沒有人真正的想去製止。
在圍觀的人中,當然也有人當即撥打了110報警,有的人還撥打了120 。
路凹凸最無法容忍的就是如此囂張的人,作為肇事的車輛和人員,既然把人都撞傷了,不是考慮怎麽快速救人,反而相互指責推脫責任,甚至企圖肇事逃匿,還是人嗎?
路凹凸再也忍不住了,他衝到一輛車跟前,一下子擋在了車頭前面。
囂張的司機口中謾罵不停,狂妄甚囂,“你信不信,你再不挪開,老子從你身上壓過去!”
路凹凸沒有畏懼,依然張開雙臂攔著那輛車。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大家的情緒開始激動起來,人群裡不少人揮著手臂嚇阻司機,司機見觸犯了眾怒,登時也不敢太過於囂張,旋即滿臉陪著笑央求路凹凸放過自己。
路凹凸不為所動。
肇事司機與路凹凸僵持著。另一輛車的司機見勢不妙,索性丟下車子鑽入人群溜之大吉。
幾分鍾後,110警車來到了現場,120也快速地駛到了這裡。
警察訊速地驅散了圍觀的人群,車輛恢復了暢通。120 拉著被撞的拾荒老人呼嘯著駛離了現場。
110警察處理完現場,將路凹凸一同帶回了警察局,路凹凸將作為現場“目擊證人”補充了解情況。
從警察局出來,路凹凸有些渾身疲憊,由於配合警察辦案,自己的電動車竟忘了騎回來,至於眼下還在沒在那個路口邊緣,路凹凸心裡沒底。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當即攔下一輛出租車向著剛才出事的那個路口的方向疾馳。
十幾分鍾後,出租車來到了指定的地點,遠遠地,路凹凸隱約看到,那輛電動車還在原來的位置,一位老大爺就站在電動車旁邊守護著。
這位守護著路凹凸電動車的老大爺就是路凹凸停車詢問情況時的那位老大爺。
老大爺告訴路凹凸,剛才看了你的義舉,我是被你的精神感動了,警察讓你配合作證的時候,直接把你拉走了,你大概忘了你的電動車還停在路邊,我就想,你一定是一個好人,要不,你跟那個拾荒的老太太無緣無故也不會為她伸張正義,就憑這一點,你就值得我學習和敬佩。我想好了,你這輛電動車,你遲早會想起來過來取,即使我等到夜裡十二點,我也會一直守候在這裡等你來!
路凹凸深深地被眼前這位老大爺的話感動了,他緊握著老大爺的手,再三地表示了感謝。這一幕,是令他意想不到的。剛才在來的路上,他還在想,萬一電動車丟了,丟了就丟了吧,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關鍵是自己的舉動為警察贏得了時間,阻止了沒有道德的肇事司機,老太太也及時地被120拉走搶救。
路凹凸再三地對老大爺表示了感謝,這才騎上電動車朝著回家的方向行駛。一路上,路凹凸內心五味雜陳,他在回味著剛才的一幕。
經過市區中心醫院的時候,路凹凸腦海裡突然閃現出那位拾荒老人可憐的身影,他不知道老太太是否已經脫離了危險?他內心不禁咯噔一下,他決定去醫院探望一下。
在市中心醫院急救中心,路凹凸剛進門,呈現在他眼前的就是這樣一幕景象:一個老人身上被蓋上了白布,幾名護士推著向太平間走去。。。。。。
路凹凸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趕緊問旁邊的醫生,醫生無奈地搖了搖頭,遺憾地告訴他,剛走的那位老人,是一個多小時前發生車禍搶救無效離開人世的,聽說是一位拾荒的老人,可憐呐。
聞聽此言,路凹凸一下子怔在了那裡。
良久,路凹凸強忍住淚水,向著老人剛離開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三個躬。路凹凸的這一奇怪的舉動,引發了周圍人的好奇,大家紛紛猜測,莫不是拾荒老人的親戚?
出了醫院大門,路凹凸的面部表情始終是凝滯的,他在考慮,一個人的生命竟然是如此的脆弱,以至於脆弱的像一根小草,剛才還鮮活的一個人,眨眼之間說沒就沒了,他從內心替這位老人難過,他從內心也憎恨肇事的司機。路凹凸希望老人的死,法律要為她伸張正義,嚴懲肇事者!
熟悉的家就在眼前,路凹凸支下電動車,妻子柯夢嵐老早地就站在自家陽台上向下觀望。以往這個時候,路凹凸早早地就回到了家中,莫非今天有什麽事情,下班時間有些不準時?柯夢嵐心裡這樣猜測,卻並沒有這樣問詢。她知道,路凹凸偶爾回家晚一會兒,肯定是有道理的。她所關心的只是他的安全,只要每天看著他能夠平平安安地下班回來,她緊張的一顆心才會落下來。
飯菜已經擺上了桌,此刻,時針已經指向了7:50分。
路凹凸走進客廳,迎面就嗅到了一股股撲鼻的香氣,還是家的感覺好呀,路凹凸深情地望了一眼妻子柯夢嵐,轉身換上了拖鞋,旋即走進了衛生間。路凹凸告訴柯夢嵐,說要先去洗一個熱水澡,然後再吃飯。
以往路凹凸下班後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吃飯,臨睡前再洗漱一番。
柯夢嵐覺得路凹凸從進門的那一刻起情緒就有些不對勁,看上去既慵懶又有些疲憊,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女人的心思畢竟是縝密的,路凹凸面部的表情哪能逃得過她的眼睛。
柯夢嵐打定主意,決定等路凹凸洗完澡、吃過晚飯後好好地同他聊一聊。
路凹凸自從踏進天馬紡織集團公司的大門第一天起,柯夢嵐就一直莫名其妙地為他擔心著什麽。路凹凸為人雖然低調、誠懇、實誠,但他的倔強、木訥對於職場人來說也算不上什麽優點,柯夢嵐總擔心路凹凸會吃虧,尤其在紛雜的人際關系面前會敗下陣來。
柯夢嵐為了犒勞路凹凸,下班回家的路上,特意到肉店買了一塊排骨,她知道,路凹凸最喜歡吃的菜是糖醋排骨,以往的時候,企業沒有破產,效益還好的時候,差不多每個禮拜柯夢嵐都要做上一次。企業破產了,路凹凸就告訴柯夢嵐,排骨那麽貴,今後還是少買的好。
每當路凹凸叮囑她這番話的時候,柯夢嵐總是笑而不答。在她看來,雖然路凹凸暫時沒有了經濟收入,最起碼自己每月還有著一筆較為豐厚的收入。生活嘛,只要不是奢侈浪費,吃好一點也是應該的。
作為家裡的女主人,柯夢嵐總是盡心盡力地操持著這個家。她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到了每一個家人身上。她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吃不窮、穿不窮,不會精打細算過日子才會真的窮。
柯夢嵐在學校組織的幾次例行體檢中查出了幾乎同樣的毛病,她也知道一旦患上這種疾病將會是很麻煩的事情,所以,每一次體檢結果她都是秘而不宣,兩年前,她的身體就已經亮起了紅燈,只不過路凹凸一直還蒙在鼓裡。
一次偶然的機會,柯夢嵐喊路凹凸幫著將一些剛換下來的衣服抱到洗衣機旁,並叮囑他挨件衣服掏一下是否有什麽東西落在衣袋中。
那是一個周末,路凹凸無意中翻找衣服口袋的時候,從柯夢嵐的褲子口袋中落下了一張紙。路凹凸剛想扔掉,好奇心驅使他還是展開看了一眼,這一看不打緊,嚇得路凹凸幾乎尖叫起來。
柯夢嵐見是自己的體檢報告,知道由於自己的疏忽想瞞著路凹凸恐怕也瞞不下去了,隻好寬慰他,沒什麽,只是例行體檢,各項指標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壞,都是良性的。
路凹凸得知妻子柯夢嵐早就患上了乳腺癌的消息後,當時就猶如五雷轟頂,他大聲質問柯夢嵐,這麽大的事,這麽嚴重的病情為什麽一直刻意地瞞著他?!
柯夢嵐至今還記得,路凹凸衝她一陣咆哮過後,一把將她攬入了懷抱,竟嚶嚶啜泣起來。這是柯夢嵐自從嫁給路凹凸二十幾年來第一次見一個大男人如此哭泣,而且還哭得那麽傷心。
路凹凸的每一滴眼淚,都令柯夢嵐甜蜜進心裡,對她來說,這種浸入骨髓般的愛才是真愛。夫妻相濡以沫,彼此已經深深地融入對方。
路凹凸從衛生間出來,坐到了餐桌旁。
柯夢嵐無意間眼睛碰觸到了路凹凸的目光。
兩個人彼此凝視著對方,路凹凸發現柯夢嵐好像一下子蒼老了許多,臉色也不那麽正,一副病怏怏的。
柯夢嵐感覺的到路凹凸心事重重的樣子。但她並沒有多說些什麽,她只是一個勁地往路凹凸碗中夾糖醋排骨,還有一些青菜。
大概是由於餓了,路凹凸大口地嚼著飯菜。柯夢嵐看到他吃得那麽香,臉上浮現出笑容。
路凹凸本能地夾起一塊排骨遞到了柯夢嵐面前的盤子裡,並鼓勵她多吃幾塊,排骨做得很棒。
柯夢嵐只是象征性地夾了兩塊小點的排骨,一頓飯的功夫,幾乎是看著路凹凸吃完的,她自己倒好像是沒有食欲,但她的臉上自始至終洋溢著笑意。
本來,柯夢嵐是給路凹凸準備了一瓶啤酒的,但不知什麽原因,路凹凸只是看了幾眼那瓶啤酒,連動都沒有動。
柯夢嵐忙著收拾碗筷,路凹凸輕輕地擋下了。
以往,收拾碗筷的活計幾乎都是路凹凸承包下的,他為得就是讓柯夢嵐輕松一下。特別是當他知道柯夢嵐患上了初期的乳腺癌時,那時他的第一感覺就是天要塌了。
柯夢嵐的心理承受能力還是要強於路凹凸的。盡管路凹凸曾經兩次帶著她到省城醫院問診、複查,醫生給出的答案也總是簡單的一句話,各個方面一定要多加注意,及時治療。
在路凹凸看來,凡是與癌字沾邊的病情,一律都不是什麽好病,在他的潛意識中,癌症就意味著死亡,他始終就是這麽認為的。
路凹凸發誓,無論如何都要竭力地治好妻子的病,為了減少她的勞累,他甚至多次提議讓柯夢嵐辦理內退或者提前退出工作崗位,畢竟,還是保命要緊,生命對於她本人還是家人而言都是至關重要的。
柯夢嵐沒有聽從路凹凸的建議,依然奮戰在講台上。但是,她也遵照醫囑,該吃的藥一樣不落地吃著,同時也承受著病痛的熬煎。
由於及時地吃藥並經常複診,柯夢嵐感覺自己的身體素質還算不錯,因而也更增添了生活的信心與勇氣。
收拾完衛生,路凹凸坐進了沙發中。柯夢嵐也坐在他對面的木椅上,她手中正勾著一件還沒有完工的毛衣,這件毛衣是她給路凹凸織的,她說要在這個冬天一定讓路凹凸穿上。
沉默了片刻,路凹凸還是跟柯夢嵐講起了單位的一些情況。聊到老羅頭請他喝酒的事情時,路凹凸忍不住歎了口氣,老羅頭一輩子兢兢業業在單位也沒有踢打開,空有一腔遠大抱負,只是沒有用武之地。
路凹凸還跟柯夢嵐講到老羅頭喝多了,喝多了的老羅頭對他傾訴的一番肺腑之言。天馬集團高層之間、人與人之間複雜的關系,可謂盤根錯節。
路凹凸還提及了他們綜合科面臨著提拔一名科長的事情,以及一些其它方面的情況。
一番長籲短歎之後,路凹凸很有些迷惘,現在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是繼續呆在天馬集團還是應該盡快地離開?從種種跡象表明,天馬集團也並非一塊純淨的沃土,而且看似貌似強大的天馬其實因為人治和用人不善、任人唯親的圈子文化正在走向下坡路。
柯夢嵐從路凹凸分析的問題的現象中嗅到了一絲味道,她敏銳地察覺到,路凹凸在新單位其實過得並不開心,從某種角度來看,甚至很是有些壓抑。她一時不知如何安慰他才好。
路凹凸話鋒一轉,談到了路上遇到的那樁車禍事件。他簡要地向柯夢嵐說了一下情況,在提到圍觀的人有的很冷漠的表情時,禁不住憤慨起來。
柯夢嵐說,這就是人性,複雜的人性,社會上什麽樣的人都有,遇上事情,有真心幫助的,有圍觀獵奇看熱鬧的,有惟恐天下不亂的,社會嘛,就是這樣!但是,話說回來,無論再複雜的社會,相信還是好人多!
再次提及那位可憐的拾荒老人時,路凹凸落下了淚水。柯夢嵐也陪著連聲歎氣,為這個不幸的老人。
路凹凸低落的情緒也感染了柯夢嵐,柯夢嵐試圖將路凹凸從壞情緒中拖出來,就給他削了隻蘋果遞給了他。
柯夢嵐想換一個話題,就有意無意地扯到了自己的單位,她把自認為有趣的幾件事一件一件地講給路凹凸聽,路凹凸緊繃著的面部仍沒有一絲笑意。
一個人當他心事滿滿的時候,也許,任何的寬慰和勸解只能是水過地皮濕的感覺,無論如何也浸入不了他的思想深處觸及靈魂。
路凹凸的確因為心事太重,顯得異常的焦慮。
在他的辦公室桌抽屜裡,壓著一份打印好了的“建議書”,好幾次他想直接將這份建議書交給人力資源處那位女處長,並想請她代為轉至高層領導。
老羅頭昨晚在酒桌上跟自己閑聊了他的經歷後,路凹凸突然改變了主意,他決定銷毀那份十幾頁A4紙的建議書,那是他在調查研究基礎上,花了幾個晚上的業余時間精心整理出來的。既然他來到了天馬集團,就成為了天馬的一名員工,起初,他覺得自己有義務有責任為天馬的發展建言獻策,現在來看,也許純粹是多此一舉。
在這個問題上,路凹凸曾經有過激烈的思想鬥爭,是將建議書交給人力資源處的那位女處長,還是直接交給谷蕙茹董事長,權衡再三,他竟然難以拿定主意。
他曾試圖將這一“秘密”講給老羅頭,征求一下他的意見,話到嘴邊又使勁咽了回去。
綜合科正在選拔科長的節骨眼上,路凹凸不想給別人造成誤解和錯覺,一旦在這個時候遞上建議書,周圍的人會怎麽看他?他說不準。第六感覺告訴他,如果你沒有什麽企圖,你為什麽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遞交什麽建議書呢?他能想到的,別人肯定也會這麽想,他決定,至於今後交不交建議書,交給誰?還留待進一步考慮。他不想在這個時候成為眾矢之的。他隻想憑借著自己的良心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情。其它的對於他並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