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姑姑揍完我,她又轉頭衝著一邊正捧著碗的東東罵到:“喝那麽急幹什麽?”
那小屁孩本來在一邊喝湯一邊偷瞄著我,明亮的眼睛裡盡是調皮似的笑。
在姑姑也衝他吼了一句後,那張小臉上的表情馬上就是一緊,脖子一縮,連忙放下手裡的碗,然後低著頭,扒拉碗裡的番薯。
由於有東東的打岔,後面姑姑也不好再吼我什麽了。
我立即正襟危坐,一臉認真的端著碗開始吃東西。
“昨晚是哪兒不舒服?”
姑姑在沉默了一會後,對著我喃喃道。
“到吃飯的時候,怎麽喊都喊不起來,只知道在屋裡嗯,嗯,嗯……”
我頓時有點措手不及,四肢微僵。
姑姑說的昨晚的事情,我完全沒有印象……
我也沒有想到她會問這個,之前也沒有在心裡預演過這種場景。她現在突然發問,我頓時就有點懵。
我強行的保持著鎮定,抬頭看了姑姑一眼,然後面無表情的瞎編起來。
我盡量的把語速放慢,裝著無所謂的模樣說道:“不知道怎回事呢,就是有點累。”
“反正一頓不吃,也不會怎樣的。”
我回了兩句沒有任何意義的廢話,打算強行裝傻,硬混過去。
姑姑聽完我的話,慢慢的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就抿著嘴,低下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番薯。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委屈的樣子。
是的,姑姑現在的模樣看起來的確是這樣。
我心裡突然有點微堵,看著正坐在我對面的人,我才想起來我已經快要成年了。
我好像沒有做為一個男人該有的擔當,說話不行,連乾活也不行。
時間久了,村子裡總會飄起一些流言蜚語的,她是我的親姑姑,心裡肯定會難受。
由於我平時看起來太過於沉默寡言了,永遠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就算是我的親姑姑,也沒有多少機會與我談什麽。
我今天才突然發現了一些,平時沒有注意到的東西。
姑姑平時很忙,一個人操持著家裡所有的事情。在這種極端惡劣的生存環境下,還養著兩個拖油瓶……
我的視線慢慢的轉到她的額角,看著那被刻意隱藏在深處的絲絲白發,頓時覺得非常刺眼。
我一時百感交集。
“姑姑怎麽就已經勞累成了這樣子?”
我的心突然很痛,有什麽東西正堵在胸口裡,幾次想開口說話,都只是張開嘴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看著對面的那張臉,和此刻那副委屈的模樣。
我這裡猛的怒吼一聲,全身的肌肉同時發力,猛的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我直接推開桌子,在姑姑和東東錯愕的眼神中,幾步就到了她的跟前。
我低著頭看著姑姑,想到她為了我們付出的種種艱辛,心裡又一痛,俯身一把就抱住了正在錯愕中的人。
我抱著姑姑的肩膀,雙手撫摸著她肩膀上分外硌手的骨頭,然後就把整個臉埋進了她的脖子裡。
“我永遠……永遠…都…愛您……還有弟弟。”
直到把眼睛裡的東西流幹了,我才從她的脖子裡抬起腦袋。
低著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屋子裡已經非常的安靜,簡直落針可聞。
我有點不好意思看她,氣氛也突然變得有點窘迫起來。
雖然沒有抬頭, 但是她接下來的反應,
我還是可以感覺到的。 然後我就感覺到了她接下來的動作,先是踉蹌著站起來,然後就跌跌撞撞的往門外跑了……
姑姑,落荒而逃了?
她已經跑了出去,留下兩個傻了眼的人還在屋裡。
我回過頭看了看正目瞪口呆的弟弟,忍不住就笑了出來。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然後也轉身跟著走到了外面。
今天出太陽了。
我站在院子裡,正對著太陽站著,讓更多的陽光灑在身上。
閉上眼睛,沐浴著溫暖的陽光,呼吸著山裡清新的空氣,心情變得更加好了。
就算是天天吃番薯,天天遇到怪物,天天乾重活……只要能天天與她們相處,我也願意了。
我突然發現這個世界是如此的美好,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的令我留戀……
我突然遲疑了一下,然後就把這個世界的它們,從那些美好的事物中移了出來。
一想到了它們,我的情緒瞬間就平靜了下來。
我開始在院子裡踱步,經過幾次粗略的思考之後,我更加的夯實了自己的人生目標。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正在院子裡踱著步,我就看見姑姑了。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從隔壁嬸嬸家裡出來,然後開始往回走。
還好,手裡沒有帶什麽武器。
我不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麽,但是也不敢湊上去問。以姑姑的性格,我現在要是出現在她面前,她的臉肯定會再次垮掉,然後又奪路而逃。
哎,可愛的姑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