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東在外面猛拍門,把我給吵醒。
絲絲的灼痛感,源源不斷的從傷口中傳來,我的右手疼得抽筋。
我馬上坐起身,然後點上油燈,湊過去看右手上的傷。
整個繃帶都已經血紅,摸上去手感也非常的硬。再檢查了一下其他地方的傷勢,也都還算好。
只是雙手上的傷比較明顯,我又找來一塊布,然後把左手也包起來。
我不能讓人看見我的傷勢。
我隨便的應了幾句外面的催促,然後開始找衣服穿。
昨天的衣服不能再穿了,已經爛得不成樣子。我在櫃子裡翻了半天,才找到一套看起來還順眼的衣服。
開門的瞬間,我的心情就沉到了谷底。我站在太陽底下,心裡一片無力、絕望。
看見姑姑端著碗從屋裡出來,我馬上微不可察的轉了一下身體,不讓她看見我的手。
等她走遠後,我才立即進屋。
背對著東東裝好飯,然後連菜都沒有裝,我就捧著碗回到了自己屋裡。
手上的疼痛一直沒有停止過,絲絲的灼痛把我所有的動作都拉得變形。
我被折磨的快發瘋了。
狼吞虎咽的吃完東西,我就一直待在屋裡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姑姑才過來喊我。這次並沒有叫我和她們一起下地乾活,而是安排我去給鄰居家幫忙。
聽完她的話,我心裡頓時輕松了不少。這下子好辦多了,我直接就濾掉之前為了應付她而編的所有謊言。
我跟著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回了她幾句,說了好幾個知道了等等,她才離開。
又在屋裡等了好幾分鍾,我估摸著她和東東已經走後,我才開門出來。
在太陽底下站了好一會,我才往姑姑說過的地方走去。
由於手上包著東西,我一直走走停停。每次與人擦肩而過時,我都要裝成不經意的模樣,把手放在人們看不見的位置。
一路有驚無險,我最終還是到了目的地。
站在十幾米以外的地方,我看著前面正乾的熱火朝天的人們,心裡就開始猶豫起來。
在路上攢積起來的底氣,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我此時怎麽都開不了口說出第一句,喉嚨裡像塞著東西。
幾秒鍾後,我還是硬著頭皮喊了出來。
鄰居聽見我的聲音,然後轉過頭來看我。我馬上把身體往下壓了壓,讓身前的雜草擋住我的手。
然後我就硬著頭皮,把我編好的理由說了一遍。鄰居倒是非常的爽快,他直接讓我回家,好好休息。
事情順利得超出我的想像,我瞬間就輕松了好多。然後我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著鄰居又補充了幾句,把病情編的更真一些。
鄰居對著我說了一些關心的話,然後讓我趕緊回家熬點藥湯喝。我忙點頭答應,在轉身的時候,還裝著一副萎靡的模樣。
不想浪費時間,我就一路跑著回到村裡。此時我渾身發熱,心跳的也非常快,手上的灼痛都變成了一下一下的。
我進了姑姑她們的屋,然後關上門。
在油燈的光線下燒了一鍋熱水,然後就出門往我六公家裡走。
理由我已經想好了。
我一路跑著,一會就到了老人家的屋簷下。此時門正開著,裡面黑漆漆的看不太清楚。
我趴在門上扯著嗓子就喊。
老人家聽見我的聲音,然後在屋裡應了一聲,就走了出來。
由於我故意的擋在門口,
他就只能站在屋裡用一副疑惑的表情看著我。 我不等他開口,馬上以極快的語速對著他說了我的情況。
我告訴他,我昨天不小心踩到了東西,腳破了一道口子。現在傷口有點化膿,該怎麽弄。
說完後,就順著上一句話提問,有沒有藥可以治療。
老人家的臉已經變了,滿臉的責備之色。
他開口的第一句就是責罵,後面又跟著一大串聽起來極其嚴厲的批評。嘴巴裡一邊批評著我,一邊就要往門外出來,整個過程都盯著我的腳,看樣子是想要出來檢查一番。
我被他的舉動嚇得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識的就把身體往前挪了一步,剛好把門給堵住。
然後我趕緊又央求老人家,求他先給我弄藥再說。說話的空檔裡,身體卻紋絲不動,任他推了幾次都沒有出得來。
估計是我的演技比較好,老人家終於轉身回屋裡去了,然後他就在昏暗的屋子中翻找著什麽東西。
此時我才松了一大口氣,又對著屋裡的六公說了幾句話後,就轉身往自己家裡跑。
鍋裡的水已經沒有那麽燙,我試了試水溫,就把水都舀進盆裡。
做完這些,我就在屋子裡待著,等著六公給我送藥過來。
時間是真的難熬啊,在我快要忍不住出門的時候,老人家才姍姍來遲。
六公在外面拍門的時候,我就告訴老人家,我剛才在屋裡找到了一些上次用剩的草藥。現在已經敷上了,問題基本上已經解決。
我還對著門外的老人補充了幾句,我現在打算睡一會,然後請他把草藥放在外面,我待會出去取。
短短的半天時間裡,我硬捏了無數個謊言。
我的心情早就沉到了谷底,一絲絲罪惡感與一道說不清楚的情緒,在我心裡交織、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