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來的路上,我們穿躍西部沿海的阿爾卑斯山,來到了另一個新的州,那裡到處都是人造的淡白色燈光,宮殿式的建築一直延伸到地中海。我們沿著至少一英裡寬的大道飛馳。在登上返回別墅的單獨交通工具之前,我只是匆匆瞥了一眼。當我們下山的時候,斯特凡指給我一個巨大的建築群,看起來像是由兒童積木拚成的,星羅棋布的遍布全境。一開始我不明白那是什麽,當時我在想,那些街區一定很大。斯特凡向我解釋說,我們當時正飛過拉格裡亞的生產中心上空:這是一個完整的工業城市,是南歐最大的城市之一,擁有龐大的生產單位,數百萬熱情的年輕人不間斷地輪班工作。
今天的人們知道,像拉格裡亞這樣的工業國家的存在,是諾弗、玫瑰谷和其他精神中心存在和維持的先決條件。他們清楚地知道,這些龐大的國家生產單位和無盡的電子設備是當前精神文化的基礎。
斯特凡說:“事實上,我們生活在如此舒適的環境中,我們有足夠的空閑時間來進行內心的修煉,自由和幸福真正成為可能,所有這些,都歸功於這種工業化生產中心。”
就像斯特凡一樣,他們都堅信人類不可能回到以前的狀態。他們認為,自己正在書寫偉大的歷史,沒有哪一代人,會允許這座理想的社會大廈再次崩潰。
“我們為那些錯誤付出了太多代價,再也不會犯了。為了逃離泥潭,人們流下了血淚之河。人們不會再回到挨餓或被別人剝削的狀態。也許身處當時的你們,還沒能足夠理解這些,但我們沒有也永遠不會忘記這種痛苦和恥辱的歷史。”
我告訴他,在我們的時代,這種極端的情況也是非常罕見,並不像他們想象的那樣暗無天日。他不相信地搖了搖頭,告訴我必須承認,在“史前史”(我們所處的時代,未來的人們把“舊時代”即公元2396年之前的時期,視為“史前史”)的社會和經濟生活中,理性是完全不存在的。他知道的太多了,讓我不自覺地落入於一種尷尬的境地,成為我們這個時代的代言人和辯護者。
還有一些時候,他會發揮天真的想象力,情緒激憤的用驚人的情節和誇張的手法,描述軍火製造商和地主們,把身材高挑的藍眼睛歐洲婦女當作“戰利品”享用。
“就像過去北方的野蠻人曾經用鮮血淹沒歐洲一樣,你們時代的野蠻人,也缺乏任何道德修養、精神追求和審美價值。”
而今的人們對當前時代的自豪感,淋漓盡致的展現在斯特凡的每一句話中。他告訴我:“別以為19歲以後,一個人駕駛著林森器到處遊玩的生活是天上掉下來的。”他向我解釋說,這一切都是從他們新歷427年(公元2823年)的冬日開始的,地點是大中央廣場東側的賓嫩堡宮一樓大廳。當時的四位領導人第一個接受那個時代的免費個人交通工具。從那時起,這個交通工具就一直陪伴在他們的職業生涯和個人生活中。
當時,其中一位自然科學界的領軍人物、後來的州長和領袖托希爾提出了疑慮:“難道殘疾人或有其他問題的人不比我們更需要嗎?”人們則向他保證,每個人都已經有了自己的林森器,配給不再短缺了。。。
斯特凡顯然很感動,也很興奮,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告訴我:“你無法想象,為公眾利益而工作,而不是個人囤積錢財,讓子孫們享受無所事事的富足生活,你會得到什麽樣的道德滿足。
” 我能說什麽?我很欽佩他們令人驚歎的系統,這種系統只需服務兩年,就可以確保他們余生無憂。我問他,為什麽他們不把服役期提高到5年、10年或15年,以便為他人提供更多的財富。
“因為我們生活的目標不是數不清的財富,”斯特凡回答說。“一個人知道什麽時候停下來才是明智的。相信我,要知道知足和舒適是從哪裡停止的,荒謬和奢侈是從哪裡開始的並不容易。。。我們不需要過度。我們的目標是永遠不在公民的精神道路上設置障礙。例如,工業工人的工作不能滿足人類靈魂的任何先天需要。努力工作不是心靈的需要,它與科學、藝術或智力創造完全不同。我們認為這是一種新的個人權利,讓天生的科學家、藝術家或哲學家獨立自主地進行創作。”
“那可不是借口,”我說,“為什麽把工業中心交給那些孩子們,如果交給更成熟的人來生產,不是更好嗎?”
“沒必要為此煩惱。依照他們現在的年齡,比你想象的要成熟得多。”
斯特凡的回答讓我想起了從第一天起,我對這些人所作的觀察:一方面,這些年輕人似乎有一種令人欽佩的成熟,就像我們時代的成年人。然而,另一方面,他們的成年男女,有時看起來和行為都像“大孩子”。
我在想,如果我能夠掌握他們在消費品和交通工具方面的生產技術和生產方式,如果我能了解到關於服務計劃和征募方法的細節, 他們的世界工會聯合會,公民聯合會和他們的理性主義制度,並帶回到我們的時代,總有一天,我們也可以實現這一切。但首先,我們必須改造人類,從頭開始建造人類。因為在他們這個時代和過去的幾個世紀裡,從來沒有一個人,為了從他人身上獲益而接近另一個人。這種行為已經從他們的人際關系中消失了。
我很慚愧地承認,一開始,我曾習慣的利用他們的天真無邪,來進行對我有利的交流。在不到兩分鍾的時間裡,我先是對他們的某件事表現出過分的熱情,然後再求助於他們的友誼和善良的天性。他們對我的動機和交流方式完全不設防,然後,我就乾不下去了。
你可以利用他們的天真,輕易地給他們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但最可怕的是,事後,他們不會在意損害或試圖追究責任;他們只會想: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狡猾的人,他們的愛和誠實是怎麽換來這種惡意回報的。
一天,我向技術資源部門的辦公室要了第二個“銳根(一個3D屏幕)”,聲稱第一個丟失了。第二天,他們甚至沒有檢查我是否說的是真的,也沒有核實訂單或序列號,就給我送來了。
玫瑰谷統籌調控各地的邦立工業區,為社會生產豐富多樣的消費品,讓市民有選擇的余地,但僅限於標準商品。然而,精神階層的官員,甚至是提提家族,都有權獲得個性化產品,並可以做出專門的訂單。從數量上看,產品的充足性是由統計需求來保證的;生產的種類、品種和數量是由上一年從消費者那裡收集的統計數據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