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日陸璟手下須發皆白老者,來到河邊又怒又嘔,接連洗了八次手。還要再洗的當口,陸璟率眾趕來,老者也不便再洗,當下更是感覺百般不舒服,心想:“臭傻子,早晚有一天我要啐一百口痰在你身上……”
時光荏苒,說話間已過數月,這幾月當中老者基本都是風塵仆仆,跟隨二公子尋找《異道》,但對這一腔鼻涕,老者還是久久不能釋懷,想想飯都要吃不下。
這天傍晚,他們來到山西大同府城外,隊伍已是人困馬乏。他們從永和門進入城內,一路走一路尋找客棧。繼續行得三四裡,一間中等客棧躍然眼前。
一虯髯大漢來到陸璟馬前,俯身拱手道:“二公子,今晚咱們就住這裡吧。”
“好吧。”
眾人來到門口,店裡的夥計急忙迎了出來,愉快地喊到:“各位客官,要住店嗎?”
大漢斜睨著他道:“一間天字房,一間地字房,五間人字房。準備三桌上好酒菜,另外把馬牽入馬廄,上等飼料給我喂好了,這是賞你的。”話音未落,衝夥計扔出一兩銀子。
夥計接了銀子,滿臉堆笑,連連答應,轉身準備去了。
眾人遠離中間坐下沒多久的兩桌客人,選定靠窗的三張桌子坐下,都已餓急,眼巴巴盯著廚房出入口,隻盼夥計快點上菜。
白須老者和陸璟一桌,坐下前給陸璟抹了三下凳子,給自己抹了六下。
陸璟坐下後轉頭瞟了一眼,而後盯著老者壓低聲音道:“嚴二叔,咱們找了那麽久都沒有找到那東西的蛛絲馬跡,看來以後也夠嗆能夠找得到,不如先暫且回府,從長計議吧。”
“二公子近日來著實辛勞,但軍師遺言不能耽擱片刻。從軍師當時神情看來,此書乾系重大,非同小可,是必不能放棄!”嚴二叔呷了一口茶繼續說道:“不如二公子先回府,我帶人繼續尋找,一有消息馬上回報。”
陸璟時不時轉頭去看兩桌陌生客人,輕輕點頭,好像沒有聽進去的樣子。
嚴二叔曾是軍師的一名隨身侍衛,全名嚴淨,師承青牛山青雲道人,隻學武功,不學道術。就是軍師聽他匯報都會很認真,眼見自己說話時,陸璟有些交頭接耳,心下不快。
他扭頭順著陸璟目光望去,只見鄰桌客人放在板凳右側劍下的包袱撕裂了一道小口子,口子中能看到的正是一本書,一個“道”字有些模糊。
“嚴二叔,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陸璟面露喜色。
“二公子,咱可得盡量小心謹慎行事,不一定就是我們要找的,且聽他們說些什麽?”
此時,菜已上來兩三道,二人都不說話,看似專心吃飯,耳朵早已伸向旁桌。
但看旁桌那包袱的主人,四十上下年紀,身穿長衫,面色發黑,竟沒有半點胡子。聽他一口河東口音說道:“此次能得到這書全仰仗各位兄弟,我先乾為敬!”說完一碗酒仰脖入口,一滴未灑。
“為大哥效勞自是應當!”眾人異口同聲,把酒喝乾。
“明早就分道揚鑣,今晚眾位兄弟多喝幾碗不防事。”
“大哥,此書甚是緊要,大家需用心護送。今晚隻喝一碗,就讓眾兄弟送佛送到西,到大哥家裡一醉方休可好?”
雖然壓低了聲音,嚴淨還是聽的清楚。
那包袱主人心想:“如此甚好。”待要答話,只聽旁邊有人大喝一聲:“借書一閱,得罪!”
話音剛落,
來人已到跟前,伸手便向包袱抓去,此人正是嚴淨。 包袱主人心下大驚,本能先將劍和包袱抓起,動作也很是迅捷。桌上客人紛紛起身,刀劍相向,臉現茫然之色。
嚴淨一看只差一著,遂順勢一轉直衝包袱主人,右手向他左肩拍去。包袱主人剛向左一側身,哪料嚴淨此是虛招,看他左手一下抓住包袱輕松搶了去。
包袱主人和他兄弟當即變色,充滿殺氣。眾人刀兵相見,客店裡頓時亂做一團。桌椅杯盤打爛,熟雞烤鴨翻飛。
“老賊,還我書來!”包袱主人對嚴淨窮追不舍,嚴淨只顧跳來跳去伺機打開包袱,可主人步步殺招,哪裡得閑。
如此過得半刻,嚴淨心想:“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順著口子把包袱“呲啦”一聲撕開,看那書名:《茅山道法》。
那包袱主人現下更是怒極,正欲使出畢生最厲害的一招“大雁掠水劈斬式”,只聽嚴淨道:“住手!”這一聲實是洪亮威嚴,眾人一驚之下竟都住了手,他把書扔給主人。
無須漢子伸手接住,怒目瞪視嚴淨說道:“老賊!你是……”
這“是”字剛出口,嚴淨突然奪門而去,身法極快。門外傳來:“二公子,請你代為陪不是。你們先回去,我有要事,等我好消息。”
眾人聽後,心想此人內功如此了得,都面露欽佩之色。但隨即又被怒色代替:“老賊就這麽跑了,忒也無理。”
陸璟與眾人解釋,方知誤會一場。
剛才嚴淨在客棧內看到那模糊的“道”字,感覺似曾相識,瞬間想起,才急忙奔出客棧。原來那日吐他一口的傻小子身上的那本書面,就有一個模糊的“道”字,當下後悔不迭,隻怪自己當時惱怒那口粘涕,險些要誤了大事。念及此,他快馬加鞭,沒日沒夜往武慶村趕去。
行了七八天,他來到武慶村已是當日申時三刻,看天上黑雲壓村村欲摧。
嚴淨急不可耐開始查訪那瘋傻少年的下落,一連敲門問幾個人都推說不知道。看他們個個神色有異,心知他們是在說謊。
嚴淨站在一排房舍前面,當下掏出五兩銀子喊道:“誰能帶我找到那傻子,賞銀五兩。”
“我帶你去找!”
“我知道他在哪裡!”
村民瞬間圍了上來, 七嘴八舌,盼望選上自己當向導。
“那天就是我去扔的。”
“你去扔的??就你了!”嚴淨指著說話的青年。
青年內心一陣狂喜:“五兩銀子,呵呵!”道:“老伯,明天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明天?現在就去!”
嚴淨話音剛落,天空頓時一道閃電撕破夜空,電光照在眾人臉上,三種神情展露清晰:嚴淨肅然,青年後悔夾雜恐懼,幾個村民慶幸。
電光剛滅,聲音“劈!啪!”而至。村民散去。閃電四面八方接二連三,眼看大雨即將來臨,嚴淨心想那書可泡不得水,更是著急。當即說道:“給你二十兩,快帶我去!”
“還是明天再去吧,老伯,那山裡有鬼怪!”
嚴淨一聽,有些遲疑。但一想到那書,萬一就是《異道》,下雨可能就要毀了。於是心一橫,把劍架在青年脖子上道:“我會保護你,如果不去就殺了你!”
青年無法,隻得拿了兩件蓑衣,各自穿了,打著防雨燈籠,硬著頭皮與嚴淨上山而來。
走了約二裡地,大雨傾盆而下。上山更是困難,二人又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青年拋屍的地方。
那青年趕忙找到拋屍的位置,打燈籠一照,頓時變色,哪裡還有那傻子的影子!連屍骨都沒有。心想是了:“定是被鬼怪給弄走了。”他不禁打了個寒顫,回頭待說,可哪裡還說得出話,只見一怪物抓子正慢慢向自己頸部抓來,那抓子腕處兩個銅錢大小的一塊皮膚上沒有毫毛,甚是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