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瘋傻少年一個“狗吃屎”摔倒在地,眾人哈哈大笑。
只有陸璟隊伍中一個老者注意到了他懷裡掉出來的書,於是快步走過去。這名老者須發皆白,梳地一絲不苟。
老者在懷裡掏出手帕,正要彎腰去擦拭書的封面以便看清書名時,“啊……啊嚏!”瘋傻少年一腔鼻涕正巧噴在他的手背。老者瞬間跳起,趕忙用手帕擦手,擦完扔掉了手帕。他看了一眼少年,怒氣難消,於是飛起一腳,踢在少年脅下,只聽殺豬般地慘叫一聲,少年以及手臂前伸連帶的書本一起飛了出去。
老者啐了一口,施展輕功,往河邊奔去。
陸璟上前詢問少年傷勢,瘋傻少年只是齜牙咧嘴,不住輕揉被踢之處。他疼得不輕,依舊不忘去撿那些舊書。
陸璟見他沒傷到筋骨,扔下五兩銀子,率領隨從馭馬而去。
大傻哥對銀子視而不見,自顧撿書。當撿到那本《異道》時,歪著腦袋,咧嘴傻笑起來,四下看了看,都是人。趕忙將書掖在懷裡使勁捂了捂,一副誰也不給的樣子。
眾人看著他,都覺得好笑。那五兩銀子,裡長暫且保管,作為大傻哥日後一段時間的夥食費,眾村民沒有異議。
虛驚一場,還得了銀子,村民們歡喜非常。正當大家往回走的時候,看見村裡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坐在路邊捂著膝蓋,站不起來。原來是風濕病犯了。
“聽說蠍子泡酒可治此病,但抓蠍子至少要等到春夏之交。”一位村民說道。
春夏之交,轉眼即到。
村裡一眾孩童,調笑著大傻哥,來到武陵山上抓蠍子。
抓了半日,他們果真抓了幾隻。其中有那麽一兩只是在一副不明屍骨旁的石塊底下抓的,蠍子腦袋要比別處抓的大了許多。
其中一個孩子滿臉壞笑,想要捉弄一下大傻哥。其余孩子很想瞧熱鬧,也都高興地表示同意。
那個孩子捏起一隻小蠍子,假裝放在嘴裡,一面咀嚼,一面喊著真好吃。旁邊孩子起哄學樣。
瘋傻少年自是按捺不住,歡喜喊道:“我要吃,我要吃。”哈喇子順著嘴角流出,也不去擦。
出主意孩童狡黠一笑,捏住一個腦袋最大蠍子的尾針,將蠍身送入傻哥口中,傻哥猴急地大嚼起來。孩童急忙松手,卻是松晚了,沒有動靜。眼見傻哥小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進肚裡。
第二隻,那孩童不等他咬死了蠍子,急忙松手。只聽“啊”一聲慘叫,大傻哥雙手來回急抹嘴巴。隻過了片刻,他的上嘴唇就掛上了一根“香腸”。
回來武慶村,大傻疼的吃不下任何東西。大人們看到大傻的“香腸嘴”很是招笑,孩童們並沒有受到懲罰。他躺在狗窩一樣簡陋的住處不住地呻吟,那聲音猶如被雄鷹一嘴嘴撕咬的雛鳥嘶鳴般淒切。
後來聲音越來越弱,過了大約一個時辰,竟平靜無聲了……
第二天,孩童們想看看他的嘴唇腫的如何,嬉笑著來到“狗窩”旁,卻見他還在熟睡。
或推搡,或大叫,瘋傻少年仍是不動。又叫了半晌,還是未醒。此時眾孩童急躁起來,開始輪流啪啪地打他巴掌,臉腫的把“香腸”都淹沒了,還是沒有動靜。
他們衝出“狗窩”大喊:“大傻哥死了。”
有三四個附近的大人聞聲趕來,看著大傻哥“豬頭”的樣子,都忍不住笑出聲來。其中一個試了一下他的鼻息,發現呼吸均勻緩慢,並沒有死,
應該是暈了。 孩童們倍感無趣,於是到別處去找樂子。
開始幾天,他們每天都來“狗窩”叫大傻哥起床,一次也沒有成功。他們學著大人的樣子試探他的鼻息,發現他還在喘氣,有時還會看到他微微皺眉。後來,他們實在無趣就不來了。
傻哥一連睡很多天,不吃不喝。這在武慶村來講,絕對是一件奇聞異事。孩童不來,大人們竟絡繹不絕起來,這段時間他就像是被人觀賞的物品。
如此過得一月,眾人終於發現瘋傻少年停止了呼吸。讓人奇怪的是,雖然他滿臉蠟黃,但是皮膚似乎還有些溫度。又經過再三試探,確認沒有呼吸後,眾村民決定,將其屍體棄之荒野,來個“天葬”。因為沒有人會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白花銀子。
武陵山並不是很陡峭,村裡的兩個二十幾歲的漢子很容易就把這瘋傻少年的“屍體”搬到了山上,他們心下懼怕,慌忙把他扔在亂石堆中,拔腿就跑。
這亂石堆周圍樹木陰森,雜草亂生,盡是些蛇蟲鼠蟻。夜晚更是陰風陣陣,綠光瑩瑩。
到了三更時分, 月色朦朧,煙障疊起。躺在亂石堆中的瘋傻少年,頭下有大片的深色汙跡。細看之下,似乎在蠕動。原來是一堆蠍子在嗜血,那血是倆青年扔他的時候摔破頭緩緩流出來的。
突然,草往兩邊分倒,嗦嗦作響。瞬間一個黑影從草叢中跳將出來,看著地上的屍體獰笑。只見他頭毛呲炸,眉長豎立,一雙血紅三角眼,一副尖嘴饞涎欲滴,兩隻甲長兩寸利爪乾枯嶙峋,慢慢向屍體伸去,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眼看就要接觸到屍體的頭髮,那爪子卻轉向了他頭邊上的一堆蠍子。一把抓起,張開大口,吸飽血的蠍子瞬時葬送在他的鋸狀利齒之下,嘴裡血漿橫流。
血的味道,讓這怪物獸性大發。他匍匐在地,體格變得碩大,全身衣衫隱匿,鬃毛覆蓋,頭骨變形,滿嘴獠牙,雙腳變為利爪,儼然是一頭狼妖。
再也無法抗拒這美味的誘惑,狼妖飛身撲向瘋傻少年的屍體。說時遲,那時快。在屍體上空約兩尺之距的刹那,只見一道強勁金光自屍體胸部射出,似乎伴隨一句渾厚正義的聲音:“大膽妖孽!”。狼妖軀體瞬間收縮,被擊出五六丈,狼妖口吐黑血,心下大驚,不敢繼續行凶,一團妖霧升起,騰空而去。
自狼妖是日夜晚出現,武慶村開始隔三差五就不見了家畜家禽,後來則是幾名樵夫陸續失蹤,全村的人自是惶恐不安,以致沒有人再上山砍柴,都傳山裡來了妖怪。裡長上報,縣丞招募幾名自認道術高超的道長去降妖,他們或失蹤,或逃跑,村裡人沒有獲悉失蹤人員的任何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