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心起,張之道當下跳下床來重新點上蠟燭,找出這本《異道》。經過那夜大雨的浸濕,如今幹了有些皺皺巴巴。
張之道也不知道這本書怎麽跑到懷裡來的,那天換過衣服就藏在了床底下。
打開第一頁,沒有字。打開第二頁,還是沒有字。接著第三、第四……一個字都沒寫!張之道心想:“什麽字都沒有,這就是沒印的書坯啊。”訕訕地把書扔在桌子上。
“阿嚏!”一聲,鼻涕流出。他順手抓過書把第一頁撕了下來,雙手捧著,正好逆著燭光,他臉上好像影影綽綽映出黃亮的字來。剛要擤鼻涕,他突然發現紙的透光性不一樣。貼近燭台細看,紙張內層竟然有字,他欣喜萬分。
原來這書的紙是兩層厚點的紙夾著一層薄點的,中間的一層薄點的鏤空刻著字,不對著光源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端倪的。
張之道感到很是驚奇,心想:“這書的作者真是奇怪,竟然這麽寫書。”對著燭光,他看到第一頁寫著:“人正則正,人邪則邪。是正亦邪?取於本心。心不正,莫讀!莫想!莫練!”
“哈哈,這作者好生奇怪,作了書勸人不要讀,那你作來幹什麽?你費盡心機作成無字書就是不讓人看了,不讓讀我偏要讀!要練!”
他把書拿到燭光下一頁一頁的翻看,映出的字跡雖不是那麽清晰,也不至於錯漏。從頭至尾看了一遍後,他竟張大了嘴巴:六十三頁書,他全然記住了!只是不甚明白。
書的第二頁記載:有腦介蟲,喜食諸動物之腦,若是活體,便取而代之,先前深刻印象及習慣性記憶,會保留,寄主記憶力愈來愈強,肢體矯健靈活。若是死體,先前深刻印象及習慣性記憶,亦會極少部分保留,將繼續尋求活體。常寄於武陵山蠍腹中,其個體大異於常蠍。如有奇緣,得此腦介蟲,讀此異道,大有助益。
第三頁至倒數第二頁,詳細介紹了十二大式六十小式道武結合的奇門之術修煉之法,並暗含醫道,附有裸身男的經絡運行圖。
最後一頁六十甲子與陰陽五行八卦混雜交錯,標記甚是繁複,線條如同蛛網,圖形酷似一隻眼睛。這是軍師根據天乾地支太極五行八卦另辟蹊徑之獨創。
“啊,蠍子。”張之道用食指撫了撫上嘴唇,他隱約想起來自己曾經傻了吧唧地吃蠍子被蟄了。“他吃的蠍子正是在狼妖吃的那人遺骸旁捉的,腦袋很大。腦介蟲先吃了那人的腦子,又寄生在了蠍子裡,是以張之道有了那奇怪的記憶。我的腦袋被腦介蟲吃光並取代了?我……”張之道震驚不已。
這就是寄生代功,他因禍得福。
想到這,張之道心裡一陣難過,腦子不是自己的了。可他隨即又想:“管他呢,這可比以前好使多了。”其實因為瘋傻,他以前的事基本不記得。
張之道的瘋病能夠好起來,虧得這腦介蟲。
當時腦介蟲慢慢啃噬著張之道的大腦,勢必讓他昏迷不醒。開始的時候呼吸正常,待得啃噬的腦組織越來越多,進入取代階段,呼吸變得極緩。一呼一吸之間可隔半刻,才能最大限度保證自身能量不致浪費。村民多次試探他鼻息時都剛好在間隔之內,是故以為他已經死了。
看了半天《異道》,張之道終於困極,抱書而睡。而此時剛好是子時。
突然不知道怎麽來了一股微風,但見張之道懷裡的《異道》翻到第三頁,字現金光:甲子破繭化蝶、丙子曙光乍現,
戊子盈盈旭升,庚子氣海滿盈,壬子浴血重生。人體上所標注的足少陽膽經從五個不同穴位依次開始亮起,光行血脈,一直到子時結束。 到了醜時,足厥陰肝經又依次亮起,寅時手太陰肺經……
天亮之時,張之道竟一直沒醒。張蔭靈早上起來看到門上有一隻爪甲釘了一張紙條,取下一看,上面寫著:今晚三更張柳氏墓。為了查清楚先前的疑竇,他沒叫張之道就早早出去了。
等到張之道醒來,還是三更時分,感覺耳聰目明,身體氣力似乎源源不絕,精力旺盛至極。他有些詫異,睡了整整十二個時辰。異道之術已在腦介蟲的幫助下,自行在他身體經絡裡面運行多遍,只是動作招式沒有比劃過。
覺得肚子有些餓,張之道悄悄地往廚房走去。路過張蔭靈的房間,看見門開了一條縫,心想:“大哥也不關好門,別著涼了。”他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正要關門,無意間往裡瞅了一下,借著透進窗子的月光,看到床上被褥疊得整齊。“不在,去了哪裡?”一瞥之下,看見了桌上紙條,貼臉細瞅,上面寫著張柳氏墓。
也不管肚子餓了,張之道趕忙往村口跑去。跑著跑著,但覺腳下雲起生風,竟然離地七八尺飛了起來,而且絲毫不費力。張之道大驚失色。看了一眼下面,兀覺老高,心念一怕, 在空中“哎……哎……”幾聲,手腳並用亂抓亂蹬,直直跌趴在了地上,疼得他是齜牙咧嘴。
爬起身來,拍拍身上,不敢跑得太急。即使如此,一盞茶功夫就上了坡了。剛到坡上他就聽見了有人在說話,看到墓前有兩個人,他又驚又喜,心想:“不用靠得太近以免被發現了。”這坡離那墓至少一裡地,加上夜晚寧靜,他聽得很清楚。
張蔭靈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冒充我爹?”
另一人說道:“我就是你爹!”
“我爹早就死了!你只不過長得像他而已,或者你利用了他的身體,不要再騙我了,我沒有一個濫殺無辜的爹。”張蔭靈滿臉怒氣。他並沒有見過親爹,只是知道他叫張清越,自己長得很像他。眼見眼前的人和自己容貌很像,便如是說。
那人笑了兩聲道:“不錯,大哥大嫂是我讓狼妖殺的,石盒底下的人頭是我放的,那四句話也是我刻的,我料定你會來到墳前磕頭,必然會發現,這就是你成為一代鬼陰之王的開始。”
張蔭靈一聽,全身顫抖,罵道:“你這妖怪,拿命來!我要為大伯大娘報仇!”說完拔劍便砍。
張之道也是一腔怒火,正要起身前去相助,但見那人右手一抬,一團黑濁之氣從掌心發出,向張蔭靈籠罩過去。待黑氣散盡,張蔭靈作舉劍劈砍狀,已然動彈不得。他雙目圓睜,怒瞪著那人。
“兒子砍父親,大逆不道。哈哈,具備鬼陰之王的潛質,哈哈哈哈。”
那笑聲深夜裡傳出,響徹山際,霎是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