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帶給眾人的震撼太多,以至眾人都有些麻木了。
但當八寒佛那一聲弟子道出時…
他們仍舊免不了一陣震驚:
人皇界,什麽時候出了這麽一尊巨頭啊?
他們怎麽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八寒道友,許久不見。”
而當事人寧凡,卻表現的異常淡然。
他僅是向八寒佛點了點頭,算還了禮,繼而寒暄道:
“近來可曾安好?”
不算托大自負。
無論按年齡輩份,或是兩者間的因果,寧凡都擔得起這聲前輩:他誕生時,天地初開,他揚名時,八寒未生。
說兩人是隔代,都是八寒沾了。
他領先八寒太多了。
“托聖師的福,那年闊別,苟活至今。”
寧凡可以對八寒佛漫不經心。
然,八寒佛沒膽對寧凡淡薄。
他是從那個諸天萬界內,只有寧凡一個聲音,任憑你是何等驚才絕豔的巨頭,都只能匍匐在黑暗中苟延殘喘的時代,遺留下來的古老,他比所有人都清楚寧凡的可怕。
是以。
即便是大庭廣眾之下,八寒依然對其畢恭畢敬,與其對話時,毫不介意自己身段,有意屈身,矮其半頭,道:
“似乎來遲了,聖師的麻煩可解決了?”
“嗯,算平了吧。”
寧凡輕抬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八寒,若有所指道:
“戲好看麽?”
“聖師說笑了。”
霎時,八寒像是察覺到了什麽。
一顆豆大汗珠,自其臉頰兩側滑落。
隨後他略顯慌張地低下了頭,擠出個牽強訕笑,道:
“弟子至時,見聖師出手,弟子不敢在聖師門前班門弄斧,故才藏匿身型於虛空,靜觀其變,望聖師見諒。”
“哦?是麽?”
寧凡雙臂環胸,轉向身旁看戲的姬青靈:
“劍主姐姐,你覺得他說的在理麽?”
“你問我我問誰?”
姬青靈慧根極佳,寧凡想問問她的意見,讓她幫自己參考一下八寒佛話裡的可信度,可不知怎麽的,不久前還溫良賢淑的姬青靈,這會兒忽然對寧凡不耐煩了起來。
連看都不願意看寧凡一眼,把腦袋轉向一邊。
像在跟寧凡賭氣似的,怨念滿滿,道:
“你覺得沒有就沒有,你覺得有我就殺了他。”
“這是怎麽了?”
寧凡聽出姬青靈語氣不對,一愣,問道:
“一下火氣這麽大,誰惹你了?”
捫心自問,他也沒做啥招姬青靈不開心的事啊。
真就女人的臉,六月的天,翻臉比翻書還快唄?
“你惹我了,壞人!”
見寧凡神情不似做作,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哪做錯了。
姬青靈隻覺自己的小粉拳打在了棉花上:
寧凡不覺得自己錯了,就不會心虛。
他不心虛,她就沒有由頭跟寧凡撒嬌。
沒有由頭,再發作就顯得她無理取鬧了。
無奈。
姬青靈隻好不停地做著深呼吸,自我調節道:
罷了罷了。
都說不知者不罪,找個台階,鬧鬧就下了得了…
反正我一直都是那麽不爭氣,就活該受他的氣。
哼。
壞蝴蝶,你以後若敢辜負我,看我怎麽收拾你!
這般想著。
劍主被迫氣消了三分,
起起伏伏的胸脯逐漸平息,臉柔了三分,撅起的櫻唇收了回去,只剩四分怨念,問道: “為什麽我在輪回世界裡成你侍女了?”
“嗨,就為這事兒啊?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
寧凡一拍腦門,心中巨石落下,隨口道:
“那不是臨時起意嘛,你不喜歡就沒有下次了。”
“哼,信你就有鬼了。”
姬青靈才不信寧凡說的呢。
她又不是三歲小女孩兒了。
而且這錯寧凡也不是第一回犯了
這隻思想不純潔的蝴蝶,每回給別人重開人生,都會給她安排些奇奇怪怪的角色,要麽是丫鬟,要麽是妹妹…
還有一回更過分:
她居然成了他沒有血緣關系的娘親!
有時候她真想撬開寧凡的腦袋,看看寧凡腦袋裡究竟裝了些什麽玩意兒,能冒出那麽多千奇百怪的奇葩想法。
“你就不能少看點那些不正經的小說?”
“這話讓你說的。”
聞言。
寧凡一頭黑線,向姬青靈打了個眼色,暗示道:
“我什麽時候看不正經的小說了?”
別看寧凡臉上運籌帷幄,心裡實則慌得一批:
他想終止這個話題。
這種私密話題,不是應該在私底下說的嘛?
你把它搬到台面上來是什麽鬼啊?
“就你上回看的那個雨夜帶刀寫的,講丫鬟那個!”
寧凡想維護顏面。
那位一眼能洞穿天地的劍主,關鍵時刻卻掉了鏈子。
她就像沒看見寧凡的眼色一樣,眉飛色舞,講道:
“你肯定是看了那種小說,才想起讓我當侍女的!”
邊說,姬青靈還邊揚起壞笑。
得。
她是故意的。
打不得,罵不得,捉弄捉弄,她還是舍得的。
而那頭。
眼看自己的小癖好要給姬青靈托出,寧凡臉色大變。
他趕忙捂住姬青靈的嘴,壓低聲音,道:
“祖宗,親祖宗,有外人呢,這些話回去再說啊!”
要是被別人知道,他淨看些有的沒的的小說…
臉都沒得咯,他還怎麽在四溟界混?
寧凡都沒有勇氣去想象那種畫面。
那簡直是大型社死現場啊。
“哼,壞蝴蝶,看你還敢不敢欺負我。”
姬青靈分寸拿捏的恰當,見好就收,道:
“行了,不說了。”
“我剛剛給你分析了,八寒沒撒謊。”
玩歸玩,鬧歸鬧,正事姬青靈是不會含糊的。
她不會讓自己的私人情緒,耽誤了寧凡的事情。
這也是寧凡最心儀她的點。
“乖。”
得到姬青靈的承諾,寧凡長舒口氣。
至於姬青靈後面那句分析,被寧凡自動忽略了。
“八寒啊。”
安撫好姬青靈之後,寧凡轉向八寒佛,敲打道:
“且信你一回,不要動歪腦筋,好好辦事,本座不會虧待你的,你愛人的蹤跡,我晚點推演出來了就給你。”
經姬青靈這麽一鬧騰。
他也沒了推算八寒行為深意的心思。
本來就只是率性所為,外加閑得無聊的試探。
他從未在意過,八寒佛對自己有沒有歪心思。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浮雲。
八寒佛安分守己,他就給八寒佛點甜頭。
八寒佛若自不量力,妄以卵擊石,覆滅八寒寺,也只在他的一念之間而已:亙古第一蝶的稱號,是殺出來的!
那八寒亦明事理。
雖然他的的確確沒有不懷好意,但寧凡口都開了,他還是以冤作真,作出受教狀,順話接道:
“請聖師明鑒,八寒絕無二心。”
這是他向寧凡表的態。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你說的,都是事實!
“嗯,很好。”
寧凡滿意點了點頭,道:
“此地不是閑聊之地,尋個說話的地兒吧。”
“是。”
八寒讚同附和,思索幾秒,建議道:
“聖師隨我往寺廟一敘?”
人皇城的八寒寺是毀了,但八寒寺又不止這一家。
八寒佛的門生遍布人界,八寒寺的廟宇亦遍布人界…
若無如此底蘊, 又怎麽能配第一寺呢?
“善。”
寧凡應邀。
轉而眼神冰冷,負手環顧一圈,半告誡,半威脅,道:
“今日事,本座不希望鬧得沸沸揚揚,諸君可懂?”
其言罷,姬青靈配合的釋放出一縷劍氣。
眾人猛地哆嗦,紛紛表示遵命。
“前輩放心。”
“誰敢在背後亂嚼舌根,就是與我靠山宗為敵。”
“遺世宮附議。”
“千秋宗附議。”
…
“如此甚好。”
寧凡不再墨跡,卷起一縷清風。
清風過,三人化遁光遠去。
三人走後不久。
眾人心懷余悸,各自告別。
然。
場散一半,有一人突兀僵住。
“怎麽了?”
其身旁同伴疑惑地問道。
“你…”
那人機械地轉過頭,氣息紊亂,反問道:
“記不記得…佛祖出現時…稱那少年什麽?”
“聖師啊,你問這個幹什麽?”
“不,還有一個稱呼。”
“還有一個?你是說蝶君?”
“對,蝶君!”
那人一臉振奮,抓住同伴肩膀,拚命搖晃,激動叫嚷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他是誰了!”
“誰?”
那人放開同伴,逆著人流,向著寧凡離去的方向,深深一拜,到底後,起身,眼神虔誠,充滿向往且恭敬,喃道:
“他就是那隻,傳說中的…蒼茫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