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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給我打工的詭異又變多了?》第17章 好像再也沒有家了
  楚修遠逐漸有些明悟發生了什麽事情。

  世界被黑霧籠罩。

  霧裡滋生了許多畸形怪物,人類在此間艱難求生。

  但層出不窮的英雄人物,他們的意志猶如太陽驅散黑霧,給人們帶來了光明……

  後面跟著一大堆精神內涵。

  加粗黑邊框畫了重點,強調全文背誦。

  這是十二年義務教育課本歷史書上面寫的。

  後面還跟著一個名詞。

  空淨之界。

  空淨之界是226年前【奇跡的締造者均反】用畢生魂力創造的結界,將霧氣隔絕在外。

  自此人類進入了黃金時代巴拉巴拉。

  又是一段要求全文背誦,令人頭大。

  空淨之界的偉大無需過多贅述。

  可以說沒有此界的存在,就無法有現在的平穩生活。

  楚修遠曾抬頭仰望,試圖找出一些區別。可任憑他再怎麽瞪大眼睛瞪到兩眼發酸流出眼淚。

  除開沒有太陽外,其他與前世環境明顯並無兩樣,很難想象其實是生活在一個巨大的保護殼裡面。

  讓人不禁感歎魂力真是一股奇妙的能量。

  空淨之界並不是牢不可破的,時而會有小缺口產生。

  這就像是再強大的人也會拉屎放屁一樣,需要一個宣泄口就很合理。

  只是這個宣泄口若是不走運存在村落邊上,就會出現極為可怕的後果。

  盡管官方一再強調不要在界邊緣建立聚集地,若是出現損傷自負盈虧,不會對此有任何負責。

  但由於空淨之界邊緣往往會有好東西,且土地更加肥沃。

  加上人心中總會有這麽大的地方,總不會剛好輪到我頭上吧這種僥幸心理。

  導致在如此威嚴恐嚇下,依然是絡繹不絕在邊界處建立村落。

  但人生總是這麽奇妙,往往就是你每天都寫作業老師沒有檢查。

  突然有一天心裡想著都這麽久了,肯定不會檢查,然後沒寫,好巧不巧就會在這一天迎來檢查。

  墨菲定律。

  如果事情有變壞的可能性,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少,它總會發生。

  黑霧來襲。

  就算在黑霧中勉強活下來也會得霧化病。

  霧化病指的是黑霧侵染身體,身體的某一部位將會變成霧化器官,慢慢吞噬全身。

  並非是一種絕症,將健康器官替代霧化器官便可延長存活時間。

  這就出現了所見的這一幕。

  兩個同樣在黑霧之中村落被毀的人僥幸活下來,無力承擔起手術費用。

  發現彼此器官匹配,相約若是誰先走一步便為其另一人作出貢獻。

  所能依靠的對彼此品德的信任以及婚約這一紙脆弱的契約。

  這一次楚修遠選擇的是第大塊的記憶。

  斑點越大,說明在此心目中的記憶就越深刻也最為重要。

  接下來的畫面就是兩人如同一對真正的夫妻般度過段相當愉快的生活。

  兩個失去避風港的小船在風暴之中輕輕依偎,彼此支撐。

  做飯、積極治療、遛狗、逛遊樂園、看電影。

  除了每一次的疼痛來襲,一切是那麽美好。

  霧化病的痛苦在於每一次霧化擴散時帶來的疼痛。

  而每一次擴散帶來的痛苦都遠超之前。

  床上,喬霍綁住四肢,厚重的鎖鏈將他捆綁如同野獸。

  不間斷的疼痛像潮水一樣席卷喬霍,他渾身濕透,

痛苦地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鬼。  痛。

  難以言喻的痛。

  他想拿把刀把自己霧化的血肉全部割出。

  隨著每一次嚎叫,點點灰黑在身體上蔓延。

  鎖鏈連接牆壁在劇烈的搖晃下,粉塵刷刷的往下掉。

  “朱玲,就這樣吧。”

  “活著真的好痛苦啊!把我的心臟拿走,拿走!讓我死,這樣你就能活下去了。”

  “你知道的,我隻想讓你活下去。”

  沒有人回應。

  喬霍眼睛通紅,如飽飲鮮血。

  “等到全身霧化,全部霧化。

  那就晚了!

  晚了!”

  “會蔓延的,再這樣下去會蔓延到其他的器官。”

  他已經不想活著,在疼痛的席卷下,他神志不清,不再記得所說的話語。

  他想的只有一件事情,只有一個想法。

  讓這痛苦消失。

  “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求求了,殺了我吧。”

  “你活下去吧。”

  眼淚混著鼻涕在扭曲的臉上,止不住的流淌。

  他奮力用自己的頭顱砸向一切可以砸向的東西。

  可所能接觸的皆早有準備如枕頭之類墊好。

  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這種無力感讓痛苦延伸到每個角落。

  他將牙齦咬碎,有鮮血從嘴角慢慢溢出。

  房間裡沒有人。

  朱玲坐在門外。

  神色平靜。

  摸著黑狗的後脖頸。

  黑狗舒服的翹著尾巴歡快地轉著圈圈。

  喬霍轉過頭來,極為怨懟癲狂的神色看著門外。

  “我知道你在那裡。”

  “婊子。”

  “我要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

  畫面在一聲聲中的癲狂呐喊中結束。

  ……

  記憶結束。

  楚修遠再次回到現實。

  喬霍仍然熱切地在跟彈幕互動。

  這時候有一個彈幕飄過。

  “如果你還能再看到您的妻子,你會跟她說些什麽呢?”

  楚修遠猜測應該是某位新聞記者。

  一個相當標準且無趣的問題,往往在訪談節目中作為最後提起,然後回答者給出一個感人肺腑的答案,賺足眼淚。

  這種定格問題就像是廚師每天上班做著固定的菜,不研究新的菜式,每一步都按部就班,油鹽蔥薑,而這個問題就相當於最後一步潑油。

  將之前所有累積的采訪全部情緒在這一刻釋放出來。

  喬霍頓了頓,複雜神色一閃而過,抬起頭,一如既往露出個和煦的笑容。

  “我想,如果還有機會,我會跟她說一句謝謝你。”

  楚修遠心中明悟越來越多,皺了皺眉頭。

  選擇最大的塊記憶進入。

  說明是記憶中最深刻的記憶。

  潔白的吊燈,投射著光亮,這是一間以白為主調的房間。

  更為準確的形容是,這是一間病房。

  病床上的朱玲已經看不出之前的模樣,骨瘦如柴。

  身上布滿著大塊大塊的瘢痕,肌膚看不出任何光滑彈性,更像是一具乾癟的木乃伊,乾枯醜陋。

  只有每一次抽動,從嘴角傳出痛苦的呻吟,才能發現她並不是一具屍體。

  她的左手被緊緊握住。

  喬霍坐在床邊,每次抽動,便會輕輕拍打著她的手背。

  黑狗蹲在床下,不言不語。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

  分別。

  死亡。

  還有新生。

  對於到底誰會先死,其實兩人心中早就心知肚明。

  心臟。

  是人最重要的器官。

  而心臟被霧化所帶來的後果與疼痛都不是其他器官能夠比擬的。

  霧化心臟的人在霧化人群中也是極少。

  在醫生看來。

  朱玲能夠堅持到這個時候,已經算是一個不小的奇跡。

  瀕臨死亡,朱玲臉上反而重新有了光彩。

  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年輕與活力重新注入她乾癟的身體。

  醫生拍了拍喬霍的肩膀,歎息一口氣走了出去。

  他們都知道此時的表現有一個專門的指代。

  回光返照。

  朱玲艱難露出一個和煦笑容:“不要哭哦,這不是我們兩個早就說好的嗎?”

  喬霍也笑著開口:“我哭什麽,對於30多歲的男人來講還有比死了老婆更妙的事情。”

  “真有你的呀!”

  朱玲笑到咳嗽,喬霍拍打著她的胸膛,等到氣息緩和,她接著絮絮叨叨。

  “我忍你很久了,感覺碰到你就沒啥好事發生。第一天遇到你,你就把我的自行車給撞到了,弄得我任務沒完成,回去挨老板一頓罵。”

  “要知道願意給霧化人工作的老板可不少見,都害怕一不小心死在自己工位上還要賠款,好在當時只是罵了我一頓,罰了我工資。”

  “我慶幸完,想想不對呀,自己罰款為什麽還這麽開心,這該死的家夥出門不戴眼睛的嗎?”

  “喂喂,你這樣說就不對了,當時明明是你自己不看路,我瘋狂按喇叭都沒用。”

  “不管!反正是你的原因,哪知道在後面醫院又碰到了你,那可是最後一個號啊!真的把我氣壞了,我好不容易找到這個機會。”

  “瞧瞧女人就是不講理,專家門診只有這一天,那肯定所有的霧化人都會去,明明就是你運氣不好罷了。”

  朱玲沒好氣道:“對對對,我運氣不好,運氣不好我才會跟你結婚,嫁個你這麽個不洗襪子不做菜不刷碗不遛狗,每天回來就知道躺在床上說,啊,我好累啊的家夥。”

  “別說你還小氣摳門,居然真的會有人拿易拉罐吊環作為戒指,我都不敢拿出去給別人看,怕被別人嘲笑!”

  喬霍翹起眉毛,相當得意:“誰叫你上了我這條賊船呢?”

  “呵呵,我現在就不用這麽痛苦了,我可以自由地去看電視,不用承擔每次霧化擴散的痛苦,不要洗碗做菜,不用給你洗襪子。”

  說到襪子,朱玲來了勁:“話說你能不能改變你這個臭毛病啊,怎麽會有人將上周的襪子留下來放一周重新穿的呀!還說放一周就是一雙新襪子,這是人說的話嗎?”

  喬霍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難道不是嗎?”

  朱玲一拍腦袋:“我怎麽會跟你這種人度過這麽久啊!真是頑強的意志力啊!想來想去,能活這麽久還真是不容易。”

  “沒有你的話肯定能活得更久吧!”

  場間兩個人對視一笑,笑到根本停不下來。

  笑聲漸緩。

  “只是啊!”

  “為什麽到這個時候我的腦中卻全是這種回憶呢?”

  “為什麽……”

  “為什麽我還是會有些不舍呢?”

  朱玲聲音有些顫抖,她悄悄側頭, 利用枕頭拭去眼角的淚水。

  顫顫巍巍伸出一隻手,黑狗心領神會趕緊跳上床,朱玲極其艱辛痛苦地伸出手撫摸。

  這個時候她的一舉一動都需要承擔極大的痛苦。

  黑狗懂事將自己腦袋放在手心上溫柔磨蹭。

  “照顧好它。”

  小黑狗嗚咽一聲。

  喬霍點了點頭。

  兩人寂靜無言,沒有聲響。

  喬霍開口:“對不起。”

  朱玲笑著眯著眼睛:“沒關系。”

  她接了一句:“不要死。”

  “我愛你!”

  只是喬霍還未說出這句話,一陣忙音打破了寂靜。

  床上的女人笑容掛在嘴角,不再動彈。

  喬霍怔怔地待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

  又或許只有一瞬。

  踉踉蹌蹌伸出手往空中抓了一把,似乎想要抓住停留在這片空間的靈魂。

  他的腦子一片木然。

  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

  醫生進來的話他一句話都沒聽清楚,不知過了多久,他逐漸恢復眼前的清晰。

  一點點清晰。

  他終於明白那些事情永遠都失去了。

  也終於明白以為不在意的在自己心目中的份量。

  心臟一陣陣的絞痛,像是要裂開一樣。

  他的視線早已模糊,淚水止不住地滾落。

  喬霍蹲在地上抱著頭。

  像個被搶走心愛玩具的死小孩。

  他哭得越來越大聲。

  他明白。

  這一次。

  他好像再也沒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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