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魚童正在走路的時候姒芄醒了,她的身體微微發抖抬起頭,問:“竹魚大哥,這是去哪?”
竹魚童說:“送你到下面休息。”
姒芄問:“剛剛是怎麽回事?”
竹魚童說:“可能是那房子太久沒住人,房梁塌了。”
武元說:“那個也真他媽奇怪,那些蟲都隻蛀梁的中間,兩邊我都看了,木材好好的硬的很,唯獨中間都快被蛀成迷宮了。”
姒芄聽武元這樣說,回過頭向後看,不過黑漆漆的,她什麽也沒看見,又看了看前面,這才發現竹魚童背著自己來了先前的五座小屋。
“姒芄,你先到我的房間休息,怎麽樣?”竹魚童問。
姒芄看了看的一那一排小木屋,就像像一排矮小的蘑菇整整齊齊的,倒是感覺溫馨的多:“這裡好,我覺得比山上的那個好的多。”
武元說:“這是當然,下面有我和武吉、竹魚常常打掃呢。”
姒芄搖搖頭說:“到不是打掃的原因啦,主要是人氣,我感覺住了人的房子要比沒住人的屋子溫暖一些。”說著她把自己的頭輕輕靠在竹魚童的肩上。
武吉說:“這樣吧,我去主府那邊,直接把飯用盒子裝過來,省的姒芄再去一趟,她就留在這邊好好休息就行。”
武元說:“這樣也行,乾脆你把我們三個的都帶過來算了,我們就在這邊吃。”
武吉說:“我倒是沒問題,不過不知道有沒有那麽大的盒子,小格的盒子好像只能裝一人份的。其他還有什麽盒子?提過來都冷了。”
武元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說:“那我跟你一起去算了,反正我飯量大,在那邊吃飽帶回來嘛。”
武吉說:“行,那就竹魚你照顧一下姒芄,等會我們把飯帶過來。”
竹魚童又想到那詭異的黑影,他試探性地問:“要不我去,你們在照顧姒芄?”
“我們?我哪會照顧人?武吉又幫不上忙,就你,老魚。”
竹魚童在腦海中思索著,照顧人倒是小事,關鍵在於那個黑影再來怎麽辦,自己拿他是毫無辦法。
竹魚童的沉默似乎被姒芄察覺了,雖然她當時迷迷糊糊的,但是也知道外面好像發生過爭論,依稀間她聽到了“呂竹”“隱公子”這些詞。
從湖面往上吹起一陣幽風,讓姒芄脖子一涼,她縮了縮脖子,沒有說話,把竹魚童抱得更緊一些。
她信任竹魚童,或許因為當外界的光線照到廢墟之中的時候,她最先聽見竹魚童的聲音,因此相信他是不會害自己的。
“就竹魚大哥吧,武元哥哥和武吉哥哥飯量一看就很大,讓他們過去吃個痛快。”
這句話是姒芄說的。
在姒芄這樣說之後,竹魚童三人達成共識,竹魚童說:“兩位哥哥,麻煩你們快去快回。”
武元說:“放心,我哥倆快的很。”
說著兩人就走了,背過身之後,武吉對武元說:“剛剛竹魚兄弟讓我們兩照顧姒芄姑娘有點不對勁。”
武元問:“怎麽了?”
武吉說:“難說,明明他更合適,但是他卻讓我們兩人照顧,自己答應了,又讓我們快點回來,有點舍近求遠、本末倒置,”
武元說:“這難道房屋倒塌相關?你說竹魚老弟使壞?他想害姒芄?”
武吉搖搖頭,說:“自然不可能,他要是想害,就沒必要救姒芄了。但是我又感覺竹魚兄弟一定有什麽瞞著我們,
因為他” 武元問:“他瞞我們什麽?難道他奴役姒芄,逼迫那小姑娘做家務?”
武吉搖搖頭,說:“這不可能,竹魚兄弟平日做的雜事比我們兩加起來都多,他這時候欺負那小姑娘幹什麽?”
武元又想了想,說:“難不成他喜歡那小姑娘?要對她用強?”
武吉說:“這也不可能,他又沒受刺激,怎麽會突然對一個小女孩用強。而且是我們找到姒芄的時候,姒芄衣衫除了沾了些灰,也沒有衣衫不整。”
武元摸了摸腦袋,說:“那會不會是方向不對?我總覺得他瞞我們是想害姒芄,但是他其實是為了保護小姑娘呢?”
武吉莫不作聲,他仔細回憶了當時的場景,想了幾遍,沒有什麽值得懷疑的地方,除了那蟻蟲。
“會不會與那種東西有關?”武吉說。
武元站住了,看著武吉的背影。
武吉發覺武元沒有跟上來,他回過頭看著武元。
武元打了個寒顫,說:“不會吧,那裡離這裡可是隔了好幾千裡。”
武吉想了想,說:“是我太敏感了。”說完,兩人沉默著朝前走了,似乎對什麽東西避而不談。
而在兩人身後,那個黑影在那林間若隱若現,影子很淡,只有及其注意的看才能發現。然而這樣一個淡淡地影子卻漸漸的生動起來,就像在一起一伏的呼吸。
竹魚童背著姒芄到了自己的小屋,這時候天完全黑了,他進了屋,把姒芄放在床上,利用武元給的火把點燃了兩盞油燈。
微弱的燈光亮了起來,照的這個小屋明晃晃的。
姒芄躺在床上,床上隻墊了一層薄薄的墊子。
竹魚童這時站在門口,坐在門框上,半個身子在屋子外面,說:“姑娘,你把可以把鞋子脫了,我在門口就是,不會不方便的,你好休息。”
姒芄說:“沒事的竹魚大哥,你進來吧,外面的風大,冷。”
竹魚童說:“不用了,你冷的話把被子拉過來。”
姒芄脫了鞋子,又把被子展開蓋住自己的腳,從床上坐了起來,靠在床頭的木板上,她從左邊的木窗望出去,外面是個黑漆漆的大湖。她什麽也看不見,但是能聽見偶爾有波浪卷沙的聲音。
“竹魚大哥,你這小屋真舒服,我喜歡這個湖。”姒芄說。
竹魚童說:“是嗎?我也喜歡。”
姒芄說:“你也喜歡看湖?”
竹魚童遲疑了一下,他說:“是。”
但並不全是,他喜歡這個湖,或者說喜歡水而已,他難受、沉悶、憋屈的時候,他會在太陽“陷入”大地之後的深夜裡,把衣服扔在岸邊,走進冰冷的湖水裡,聽耳邊嘩嘩的水響。有時候他會采取各種各樣的泳姿漫遊在黑色的湖裡,但更多時候,他喜歡躺在水面上,呆呆的望著天上的星空。
那個時候,在竹魚童看來,面前的天是黑的,身下的湖是黑的,但是在這黑暗之中又有微弱的星光, 那種微弱的星光很像遺忘的記憶,遠得像不存在過,但是卻一直在時間的長河中閃耀著。
竹魚童並不是喜歡看湖,他喜歡融入湖裡。
“竹魚大哥,我被埋在廢墟下的時候,聽見你們在外面說話,好像有什麽‘呂竹’‘公羊稻’的,還有說,殺我,是為了你,這是真的嗎?”
竹魚童轉過來看著姒芄,她靜靜地靠著床頭,臉望著窗外,她的側臉就像一個平靜湖泊的邊緣。
“嗯——”竹魚童不知道怎麽回答,通常來說一個正直、敏感、木訥地人在面對這樣的話的時候往往沒有油滑的人處理的圓滑,“我不知道,我沒看清那個人長什麽樣子,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害你,更不明白他為什麽說是為了我。”
姒芄說:“但是他一定是與我們有關的,對吧?他很懂你,我感覺,他,也很懂我。”
“為什麽?”
“說不上來,我下午剛到這邊的時候就能感覺到有個東西一直在看著我,湖裡、森林裡、天上、風裡,無處不在。”姒芄的瞳孔變成墨一樣的黑,就像古井一樣毫無波瀾,“我本將心向曉風,奈何曉風似晚風。他是衝著我來的,我知道。”
竹魚童靜靜地看著姒芄,她在這一瞬間仿佛變了一個人,變得複雜了起來,也由此多了一種難解的悲傷。
“童,能帶我出去走走嗎?”說話的還是姒芄,她轉過臉,凝視著竹魚童。
這種稱謂讓竹魚童覺得奇怪,他想拒絕,但是姒芄的語氣中又有一種令人心碎的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