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倒流。 那日,墨府的亭子裡。
林樂天對他道:“大人,請借一步說話!”
他看林樂天神色神秘,眼珠子轉了幾下,便對身旁的夫人說:“夫人,你們且待在這裡說話,我帶林兄弟四處轉轉。”
他說著,領著林樂天出了亭子。這湖旁邊接著另一個湖。兩湖之間隔著一衣帶水。他把林樂天領到這邊,道:“林兄弟,你有什麽話,在這裡但說無妨。”
林樂天拿出請帖,表明了來意。
他翻著那請帖,心裡猶豫不決。這個事林樂天說得輕松,但絕對沒那麽簡單。
“林樂天,你好大的膽子!”他道。
林樂天嘿嘿一笑,道:“大人,你說這揚州城每年最大的活動是什麽?”
“那自然是賽龍舟了!”聽林樂天這麽問,他說道。
“賽龍舟?那那在下鬥膽問一句,每年的賽龍舟,大人等一乾官員可曾參加?”
他搖搖頭,道:“這賽龍舟,都是城裡的人自發組織的,官府頂多就是派人維護一下秩序。本官怎會參加?”
林樂天湊上前去,道:“那就是了。為官者,清廉是一方面,政績又是一方面。如果只是清廉,拿不出政績,那朝廷又豈會加以重用?大人你又不擅長溜須拍馬,再不做出點成績,久而久之,皇上那邊會怎麽想?換個角度,大人且想一想,如果咱們揚州城,能夠風風光光地舉辦一場盛會,也算是一件大事了。既能促進民間文化的交流,還能拉近官民的距離,這要是寫到奏折裡,不知皇帝看了是否會龍顏大悅?屆時大人親自登台講話,講講自己對於揚州城的治理和抱負,那城中百姓聽到了,誰還會抱怨大人您居高在上不體恤群眾呢?”
林樂天這番話聽起來有道理,他也忍不住點頭。他上台這麽多年,這揚州城還真沒舉辦過什麽大事。他這知府,都快被老百姓給忘了。說起來,見過他的人還真沒幾個,估計女兒汝詩的知名度都比他高。
林樂天看得出這他在思量,趕緊趁熱打鐵,道:“大人,只要你答應能屆時到場,我就有辦法把這個詩酒會辦得紅紅火火的。我還可以答應大人一件事,一件大人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想做而不敢做?呵呵,你說的是哪件事?
林樂天沒急著回答他,而是用腳在地上劃出了兩個字,那兩個字不甚工整,但是他卻看清楚了,那兩個字是:
西門!
他一看到這兩個字,頓時瞳孔放大了一倍。這林樂天說的沒錯,這件事的確是他一直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不過他可不是阿貓阿狗,是揚州知府,是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油條。眼前這個是機會還是陷阱,都要擦亮眼晴看清楚嘍。
他若無其事地一笑,道:“林兄弟,你指的是西門大人?呵呵,我墨某是與他西門傲天有些過節,但也不至於成仇人。”
林樂天聽他這麽說,居然哼了一聲,冷笑道:“大人,你這是在耍我麽?我這邊都已幫你布好局,甘為你的馬前卒,你卻如此小心翼翼,拿我當外人,豈不是寒了人的心?”
他正色道:“林兄弟,你來我府上是客,這吃喝玩樂我奉陪到底,這種背後放人冷箭的事還是休得再提!”他說著,氣衝衝地一甩袖子,便自顧自地離開了。
走了兩步,發現林樂天沒跟上來,他轉過身,看到林樂天站在原地,正眯著眼看他。
“你怎地不走?”他走過去問林樂天。
“你怎地不走?”林樂天也反問他。
他一愣。
是啊,我怎地不走?
“大人,我這一腔熱血,隻賣給識貨的!若是你方才不回頭,我斷不會再拿此事煩你!”林樂天嘴角一揚道。
“林兄弟,你且把你的計劃說說看。”呆了半晌,他說出這麽一句話。
這句話實在是一句相當高明的話,看似平淡無奇,卻讓人捉摸不透。他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林樂天卻沒急著說,反倒是問他:“大人,你說如果有個機會擺在西門傲天眼前,能讓他致你於死地,你說他會不會抓住?”
他一聽,身上滲出了汗。
“這個……”
“大人覺得這個問題難回答,那我就替你回答。他會,絕對會!即便是沒有機會,他還想找機會扳倒你,何況現在一個天大的機會就擺在他面前,你覺得他會放過你?”
“你是指詩酒會?”
“沒錯!”
“呵呵,笑話!一個詩酒會就能扳倒我?”他搖搖頭,這林樂天說話有點不靠譜。
“一個詩酒會是不可以,但要是在那詩酒會上搗個亂,比如,等眾人都上船了放把火,或者在眾人的酒裡下點藥,再或者派人在船底鑿個洞……只要鬧出了人命,還怕皇上不怪罪下來?你是這揚州城的知府,皇上不找你難道還找那八品芝麻官西門傲天不成?”林樂天笑嘻嘻地說道。
“這個,只要嚴加防范……”
“嚴加防范?”林樂天打斷他的話,道:“嚴加防范就可以了?墨大人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防得了初一,能防得了十五?”
他聽林樂天這麽說,不說話了,看著林樂天。忽然他笑起來,道:“我有辦法。”
林樂天也笑了,道:“我知道你的辦法,但那不是辦法。”
他二人嘴裡笑著,心裡各懷鬼胎
“你的辦法,無非就是不讓我辦這詩酒會,這樣一來就免了諸多的麻煩。這是個辦法,但卻是個很爛的點子。你這麽做,無異於是治標不治本。墨大人,這對西門傲天來說,是個機會,對你同樣也是個機會。”
他聽林樂天這麽說,並沒有吱聲。
林樂天道:“如果你還覺得你那法子不錯,那我也就不多說了。我只能說我明白了為何你對西門傲天是敢怒不敢言。這本怪不得別人,機會都是靠自己爭取的,只有搏一把,才能有機會!”
他多大的人?久經官場,圓滑得很,這林樂天的激將法豈能蒙住他?但林樂天卻抓住了他的軟肋,拿西門傲天說事兒。果然,他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你說這對我來說是個機會,說來聽聽!”
林樂天聽他這麽說,湊進一步道:“墨大人,你想想看,如果你是西門傲天,你會怎麽做?別忘了,如果墨羽把這詩酒會辦成了,那可是大功一件!”
他想想,道:“西門傲天那人心底狹窄,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沒錯,那什麽法子做了神不知鬼不覺呢?自然是火計。這火可以選在眾人登船之前放,也可以選在眾人登船之後放。前者沒有傷亡,後者傷亡慘重。你猜西門傲天會選哪一種?”
“他會選第一種。如果是第二種,那他自己豈非也要遭殃?”他答道。
林樂天點點頭,道:“沒錯,他會選第一種。第一種的後果是船被毀了,咱們這詩酒會也就辦不成了。詩酒會辦不成,也就沒了政績,說不定上面怪罪下來,還能對大人你不利!”
他聽林樂天這麽說,臉色陰沉,道:“那西門賊人恨不得捎帶著燒死幾個,讓朝廷降我的罪!可惜,我不會給他機會!”
林樂天聽他這麽說,搖頭道:“墨大人,你這麽說就錯了!咱們不僅要給他機會,還要幫他製造機會!”
“這……林兄弟,你這是何意思?”
“我剛剛說過了,墨大人,這詩酒會同樣是你的機會。假設一下:如果咱們猜對了西門傲天的動機,那麽提前派人守在那裡。等他派去的人縱了火,再將那些人一網打盡,碰巧這時候詩酒會上又來了一個比你還大的官兒,你說那場景會有多熱鬧?”
“這……”
“若是那些賊人被西門傲天的街坊們指正出來,你說,那大官兒會如何處理此案呢?”
……
“……林兄弟,你對你自己的預算有多大把握?”
林樂天嘴角一揚,道:“多大把握?墨大人,我先把這事給你說透了吧。這件事,對你們兩人來說都是一個機會,一個可以扳倒對方的機會,就看你們誰算得準。我對於西門樂天的為人多多少少聽過一些,知曉此人乃心胸狹窄之人,這類人很難有遠見,且大多都是小聰明之輩。我賭他們已經起了歪念,而且還不知曉咱們已經算出了這整件事。”
“你賭……?林兄弟,此事大意不得,怎可用來做賭注?”
林樂天道:“墨大人,眼前擺在你眼前的就是這麽個機會:如果你賭一把,那麽有可能會贏;如果你不賭,那絕對不會贏!話說回來,大人,難道你真的想這樣屈身人下一輩子?”
最後這句話,林樂天沒有留絲毫的面子,說的墨羽老臉通紅。
“好,”足足半晌,墨羽才一拍大腿,道:“老子這麽多年受夠了,這次就賭一把!林兄弟,我答應你!你務必要把這事辦好了!“他說這話的時候死死地盯著林樂天,好似在林樂天臉上需找希望一般。
林樂天自信地笑笑,這事情,只要墨羽答應了,那離成功就不遠了!
“對了,你方才要我幫你做什麽?”墨羽問他。
林樂天背著手,深深地吸了口氣,道:“我要你幫我備上兩條官船,每條船長十余丈,寬不能少於三丈!”
他聽林樂天這麽一說,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道:“你是要我去調漕運的船?”
“墨大人,不是我讓你調船,而是你自己要去。咱倆現在把話都說透了,那你現在就應該明白怎麽做了。我,現在只是你的一個馬前卒。”林樂天說道。
馬前卒?他林樂天說的簡單,誰知道他想要什麽!
“到時候你把船調出來,我會派一個叫做柳璿兒的小姑娘前去接應。她是自家人,墨大人大可放心。你隻消全力配合她便可。這邊的事,我自由安排。”
“你這麽做,想要撈到什麽好處?”他猜了半天,沒猜出林樂天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乾脆不繞彎子了,直接問林樂天。
林樂天笑笑:“我們酒樓準備開張,手頭急缺銀子。我要趁著這詩酒會發筆小財,墨大人你不會攔著我吧?”
他聽了,愣住,發筆小財?只有這麽簡單?
“大人,我還會想什麽?我讓你把汝詩嫁給我,你會嗎?!”林樂天笑道。
雖然是句玩笑話,但他卻已經聽出了其中的玄機。林樂天,對汝詩已經動了心思!
“林樂天,”他看著林樂天,鄭重的說:“我不管你將來是喊我墨大人也好,還是喊我嶽父大人也好,這件事你不能把詩詩扯進來。這是咱們男人兩個之間的事,不能拿詩詩的幸福做抵押。你喜歡她, 大可去追求,我不攔你。不管這件事成不成,只要詩詩能看得上你,我沒話可說,你隨時都可以把她娶走。”
“此話當真?”林樂天聽到這句話,眼前一亮。
“笑話,我堂堂一個知府,還騙你不成?不過話說回來,如果詩詩不同意,那你就死了這條心,以後不許打詩詩的念頭!”
“好!我林樂天舍得一身剮,也要把皇帝拉下馬!有您這句話,這汝詩姑娘,我是追定了!前方便是有刀山火海又能怎地,我偏要闖一闖!”
“哈哈,好,有志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老夫我憋在這揚州城半輩子,這回也要豪放一把!哈哈……”
“墨大人,我突然想了一首詞,想送給你。”林樂天微笑道。
“什麽詞?”
“哈哈,你且聽好了。
老夫聊發少年狂,
左牽黃,右擎蒼。
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
為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
酒酣胸膽尚開張,
鬢微霜,又何妨,
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
會挽雕弓如滿月,
西北望,射天狼。
林樂天吟到這裡,閉起雙眼,面露微笑。
墨羽低頭沉吟,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
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
哈哈,好詞,好詞啊!
他抬起頭,看著林樂天。片刻,兩人一起大笑。
亭子這邊,墨汝詩正在催促小翠:“翠翠,爹和林公子怎地還沒回來?你去看看他們二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