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聲勢浩大的詩酒會,方才開始,便已被奇怪地分為了兩撥。一撥是以小七為首的揚州城諸位才子,另一撥雖然只有三個人,但卻有著不容低估的實力,他們分別是揚州第一才女——墨汝詩,新起之秀——林樂天,還有一個不出名的小丫頭——柳璿兒。 一眾官員見兩撥人劍拔弩張,覺得稀罕,也都湊過來了。這一來,諸位官員和一旁的佳麗們便自然而然地成了裁判。
哼哼……人群中,洪圖眯著他的那雙豆眼,陰陰地笑了幾聲。林樂天,你和我那侄子的鬥爭結束了,咱們倆的才剛剛開始,你就等著吧!
“墨姑娘,林公子,你們準備好了嗎?”小七眉角含笑地著問道。她問這話的時候,居然直接把柳璿兒略過了,看來是壓根就沒把柳璿兒放在眼裡。
柳璿兒卻不在意。對她來說,能讓她參賽就已經很知足了,至於那小七,壓根兒就沒入得她的眼。她現在美滋滋地牽著林樂天的大手,心裡偷偷地樂開了花。
林樂天和墨汝詩相視一眼,一種莫名的情緒氤氳在兩人周圍。林樂天對小七哈哈一笑,道:“小七姑娘,你等且出題吧!”
小七聽了,俏臉含笑,然後轉過身對那群才子道:“諸位公子,是時候展露你們的才華了。記得,小七已在怡香院備了上等的美酒,為得勝者慶功!”
這一把火,燒得甚是到位!那群文人頃刻間就撕掉了儒雅的外貌,露出了狼性。一個人走出來,道:“我先來!墨大小姐,林公子,你們聽好了!我這上聯是‘入眼皆詩,百千春色’。”
墨汝詩聽聞這上聯,看看林樂天。林樂天道:“汝詩姑娘,你先來~”
墨汝詩美目移向那人,朱唇輕啟,道:“公子,汝詩的下聯是‘撫琴彈曲,一份柔情’。”
這個對得很是工整,那人想了想,挑不出什麽毛病,便退了回去。另一人走出來,衝墨汝詩和林樂天行了個禮,道:“小生不才,願出一上聯。上聯為‘煙雨如初,絲絲皆入相思扣’。”
林樂天聽了略一沉吟,道:“琴聲如舊,曲曲輕彈歲月歌。”
那人聞得林樂天的下聯,歎道:“林公子果然高才,在下佩服,佩服!”
林樂天抱拳道:“兄台客氣!”
這人尚未退下,又有一人走出來,也不自報家門,直接道:“我這上聯是‘天上月圓,地上月半,月月月圓逢月半’。”
墨汝詩想了想,道:“汝詩給出的下聯是‘今宵年尾,明朝年頭,年年年尾接年頭’。”
“汝詩姑娘對得好。在下這裡還有一聯,是‘月在湖心人寂寞’,還望汝詩姑娘賜教!”
“花飛曲徑韻凋零。”墨汝詩聽罷,恭恭敬敬地答道。
“好——”諸位官員都鼓起掌來,這墨汝詩,才思敏捷,不愧才女之稱。
那人退下,立時又有四個人站了出來,一字排開了。這四人與方才那幾人不同,似是有些來頭。個個都是折扇輕搖,綸巾飄飄。
“呀,是揚州四才子哦~”那群嬌小姐們一見這四人,登時炸開了鍋,小聲議論著,紛紛朝那幾人投去崇拜的目光。方才她們一直在看林樂天,覺得這個店小二很是好玩:人長得挺帥,身材也蠻好,雖然頭髮短了點,但是文采卻很好。有些女子甚至都已經打定主意芳心暗許了,熟知這揚州四才子突然出現,登時就把林樂天拋到一邊,轉而看那四人去了。沒辦法,誰讓人家成名已久呢。
這四才子想來是習慣了眾人崇拜的眼神,所以對此並沒有太多的激動。那為首的一人道:“林公子,我等前來討教。我這上聯是‘人無氣勢春光淺’,不知林公子有何絕對?”
什麽“人無氣勢春光淺”,還指名道姓讓自己對,不就是說自己沒氣勢麽?林樂天心裡哼了一聲,表面上微微一笑,道:“兄台聽好了,我這下聯是‘字有情懷傲骨狂’。”
他方才對完,那後面一人接道:“林公子,我這上聯是‘似夢人生詩兌酒’。”
“這個,我對‘如花歲月字中情’。”
再後面一人道:“我的是‘山硯一方磨翠雨’。”
“崖松半尺立蒼峰。”
最後一人道:“林公子聽好了,我的上聯是‘翠柳橫波撩月色’。”
“那我就對‘青山策杖落萍蹤’。”
這揚州四才子的對子並非太難,眾人若是靜下心來思索倒也十有六七能對的上。但林樂天妙就妙在對答如流,往往是聽了之後不假思索便對了出來,使得眾人都驚歎不已。
這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面露詫異之色。不過揚州四才子倒也很有風度,其中一人抱拳道:“林公子博學多識,才思敏捷,我等甘拜下風!今後若有機緣,定當再向林公子討教。”
林樂天抱拳道:“多謝諸位承讓,好說好說!”
這四人退下,一人走了出來。那群小姐們方才目睹了林樂天和揚州四才子的一番較量,都小聲議論著這幾人更有文采,這會兒一看出場的這人,都暗自吸了口冷氣。這人旁人或許不認識,她們卻是認識的,他便是那雅文書社的教書先生王儒文。
說起王儒文,也不得不說說這人的來歷。王儒文,土生土長的揚州人氏,人稱“王進士”,又稱“王半百”。這王進士的經歷說起來可不得了。十二歲就參加了院試,當上了這揚州城最小的秀才。之後沒幾年參加鄉試,中了舉人,再然後,沒過幾年,又參加了會試,取得了會試第三名的成績, 雖沒能成為會元,卻也做了貢士。
做了貢士,那是可以去參加殿試的,而且但凡參加殿試的貢士均不落榜,也就是只要參加了殿試就大大小小能撈個官兒當。所以王儒文的街坊們都很看好他,認為這孩子將來必定大有前途。熟料這王儒文居然沒去參加殿試,而是跑到了當時的一個私塾裡面去做了教書匠!這在當年絕對是個爆炸性的新聞,整個揚州城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眾人聞之無不歎息,可惜了這個人才!
不過,令眾人更為不解的是,這王儒文後來不知因為何事,居然一夜間白了頭。那時他年方三十出頭,正值壯年,卻老態畢現,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年過半百,於是就送他個綽號“王半百”。
林樂天一見這個白頭翁,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一聲不好。這個老家夥,看起來好像不太好對付。
那王半百倒是沒先急著出題,而是轉過身,對身旁的小七鞠了個躬,道:“小七姑娘,好久不見~”
小七低眉道:“王先生,這許久不見,您身體還好麽?”
王半百乾咳兩聲,道:“我這風燭殘軀,也虧了小七姑娘你還記得。咳咳咳……”
小七見他咳嗽,取了自己的絲帕,遞給他。那王半百擺擺手,兀自咳了一陣,然後轉過身,看著林樂天和那墨汝詩。
這林樂天再次看著王半百,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覺得這王半百特像一個人,像誰呢?特別像那鹿鼎記裡面的海大富!一個病癆鬼,偏偏身懷絕學,明明半截身子都裝進了棺材,偏偏一時半會兒搞不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