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柳璿兒起床後,發現屋中早已沒人。她環顧左右,地上的地鋪已被收起,便似昨晚沒人睡過一般。她有些落寞地歎口氣,穿上羅衫,套上繡鞋,然後走到桌前。 桌上放著一張紙,上面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璿兒妹妹,你起來後,記得下去吃點東西,我已吩咐了這店小二,你想吃什麽盡管點。但隻限本店,去外面可就要自己掏錢了。林樂天留。”
柳璿兒看著,心裡熱乎乎的,這個哥哥果然是好人,不僅昨晚對自己規規矩矩的,還什麽都幫自己準備好了。這樣的正人君子,自己去哪裡找呢?
她想著,把這紙條平平的疊好,放進自己的貼身小衣裡。
“天地食客”裡面,林樂天正大爺一般地坐在那裡吃著早餐。現在的他,已經換好了店小二的衣服,看起來很是精神。店裡的客人都紛紛看他,倒不是他林樂天長得多英俊,而是人都好奇:這店小二怎麽坐在那裡大吃大喝,旁邊還站著個店小二伺候著?
旁邊那店小二自然便是這店裡原本的店小二了。他牙都快咬碎了,瞪著林樂天,卻不敢造次。秦蝶衣昨晚交代過,林樂天在這店裡,可以不招呼客人,可以免費吃喝。
林樂天突然抬起頭,看了身旁的店小二一眼,道:“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店小二懶得理他,臉看向一邊,從嘴裡擠出幾個字:“林林林。”
“你結巴啊?”林樂天饒有興致地咬了口饅頭,道。這兩天都吃油條,他今天特地點了幾個小菜,配著包子吃。
對了,這裡的饅頭居然不叫饅頭,叫包子,而有餡兒的,才叫饅頭。林樂天都弄錯好幾回了。
“你才結巴!姓林的,你別太猖狂!”那小二怒了,低聲道。
林樂天一攤手,很無辜地說:“是你自己說的啊,我問你的名字,你舌頭上纏了裹腳布一樣結巴,還林,林,林……”他學得有模有樣,看起來真像個結巴。
“我沒結巴,我姓林,叫林林,所以不是林林林是什麽?”林林林有種把碗扣他頭上的舉動。
“這麽怪的名字!你爹媽怎麽想地出來?”林樂天無恥的問。
“我五行缺木行不?!”林林林說完便走了。他懶得伺候這林樂天了,話多得像拉肚子。
林樂天也不在意,哼著小調繼續享受著早餐。
眼一瞥,看到樓上款款走下一道倩影,是秦蝶衣來了。
秦蝶衣尚未下到底層,那店小二已經跑過去訴苦去了。秦蝶衣靜靜聽完,似是安慰他幾句,便慢慢向林樂天走來。
“樂天,早膳還滿意嗎?”秦蝶衣笑著問她。
她管林樂天直叫名字,一來是沒把他當成下人,二來卻又不失身為老板的風度,甚是中聽。
林樂天想了想,搖搖頭,道:“一般吧,差強人意。這饅頭不夠軟,菜味道偏淡,不夠鮮美。”
秦蝶衣聞言,倒是沒在意,道:“樂天說的有理,隻是你想想,這早上,人普遍喜歡吃點清淡的,油多了會遮掉菜的味道。所以,我們這是有意為之的。”
哦,林樂天聞言,嘴角一揚,笑道:“你說的有道理。呵呵。”
秦蝶衣看出他有什麽話沒說,便問他:“看得出樂天你對飲食很有講究,不知道能不能給些建議?”
林樂天擺擺手,道:“我一個大男人,哪會對做飯有研究?略懂,略懂而已啊。”
他這話確實是謙虛了。他林樂天在那個世界,
可是食品公司的高級職員,還是中華飲食協會的會員,曾經被派到許多大廚那裡學習經驗,對於餐飲研究的深度少有人能與之媲美。不過他一向覺得被人知道自己會做飯很是丟臉,所以從不顯山露水。 秦蝶衣見他搖搖頭,也不逼他,心道來日方長,便笑著起身招呼客人去了。
林樂天伸了個懶腰,站起來,出去看了看。這才剛早上,對面的怡香院已經人來人往了,轎子一頂接著一頂在這門前停下,裡面的人出來看都沒看他們這“天地食客”一眼,就鑽進了怡香院。
生意真好!林樂天羨慕地說。
是啊。旁邊傳來秦蝶衣的聲音。
林樂天回身,見秦蝶衣站在自己身後,也在看著那怡香院。
“這妓院這麽賺錢,老板你怎麽沒想過把這酒樓改成妓院呢?”林樂天問她。
秦蝶衣聞言,輕道:“我是正經人家女子,豈能為了銀錢出賣尊嚴!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樂天你把我當什麽人了?!”
林樂天嘻嘻一笑,道:“我開玩笑呢!不過,蝶衣小姐的一番話,倒是讓我下了決心,我會努力乾活的!”他說著,習慣性地手插在兜裡,卻沒插進去。試了幾次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已經換成了這明朝的衣服,哪裡還有褲兜?
秦蝶衣看著他,嘴角似笑非笑,眼中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對了,老板,我想把這個月的工錢先撥出來十兩,我有急用。”林樂天說道。
秦蝶衣看看他,道:“可以,待會兒我讓掌櫃把錢給你。”
“還有,我想要個女的,專門做我的助理。”
秦蝶衣有些不解:“助理?什麽是助理?”
“助理啊,打個比方,我伺候你,我就是你的助理。”林樂天說著上前攙住秦蝶衣的胳膊。
秦蝶衣笑著把他的手打開,道:“你一個店小二,還要個助理伺候著?那客人看見了,誰還敢使喚你?”
林樂天嘿嘿笑道:“客人不使喚我那不正好?我可以一心一意地伺候老板你了。”
秦蝶衣聞言,紅著臉嬌叱一聲:“好你個貧嘴的小毛賊!”
她這般反應,林樂天就當她已答應了,便高興地找掌櫃拿銀子去了。
那掌櫃聽他一說,老眼紅腫地看著他, 哆哆嗦嗦地打開錢櫃,然後取出十兩銀子給他。林樂天拿到銀子,怪笑一聲。他見秦蝶衣進來,便嘻嘻一笑,道:“多謝老板的銀子。那麽,我開始工作嘍。”
秦蝶衣點點頭。
林樂天隨機搬了個凳子,站上去,然後大聲地對著大廳裡為數不多的客人說道:“大家好,我叫林樂天!今天光榮地成為這酒樓裡面的一位店小二!以後還請各位以後多多賞臉,光顧本店。本店保證:物美價廉,童叟無欺。來得少的有實惠,來的多的有優惠。本店從今日起,歇業重整。等我們這個酒樓重新開業,保證讓大家一飽口福,享受到隻有在京師裡面才能享受到的美味。屆時本店會推出多種新款菜肴,無論是男女老少,才子佳人,均可享受半價。還有,今天在座的各位的飯錢全免了!”
他口才甚好,一番話說得滔滔不絕,但那幾個客人都把他當成神經病。不過最後那句話倒是重點,引來了稀稀拉拉的幾聲歡呼。
林樂天說完這幾句話,蹦下凳子,卻見周圍幾個人的反應各異。那掌櫃的臉上印著四個字:驚世駭俗;一旁的店小二正在給客人倒酒,這會兒愣住了,倒了客人一身,惹來一頓臭罵;那廚房裡傳出了一陣咆哮,接著一個油光光的大腦袋伸出來,惡狠狠地盯著林樂天;林樂天身旁的秦蝶衣,倒是沒什麽表情,淡淡地看著他,便似早已知曉一般。
“看什麽看!再看我要收錢了!”林樂天不滿地說著,背過手去,大爺一般地上樓去了。
媽的,講了半天,居然連個掌聲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