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春風十裡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
揚州古運河,自隋煬帝時期便開始開鑿,如今已是有近千年的歷史。這運河便似母親一般,哺育著揚州的男女老少。古往今來,多少文人墨客經過這裡,駐足不前,感慨之余更留下大量的詩篇。
古人雲:智者樂水。水,是人類生命的源泉。它孕育著世界上的萬事萬物,豐富著人類的文明史,充實著人類社會的傳統與現實文化,影響著人類社會的意識形態。這運河是歷史文化與水的完整結合,更顯現其獨特的價值。如由南向北遊,從白浪滔滔的長江,駛進寬闊的風平浪靜的大運河,映入眼簾的是運河西岸的古寺塔影,婀娜多姿、風情萬種的楊柳,富有水鄉特色的小橋野渡,掩映於水杉翠竹蔭下的農舍,細如羊腸的纖道,隨風盤旋的風車,破浪前進的船隊,或許還能看到巔簸在大河中的小小的漁船,以及不時上下潛水作業捕捉魚兒的魚鷹。如若在早上,面對眼前的水鄉景色,誰又不會想起宋代詞人柳永的佳句:“楊柳岸,曉風殘月”,真是別有一番情趣。在這個歷史的走廊中,人們慢慢地看、慢慢地品,走進揚州,閱讀揚州,感受揚州。那一幕幕美麗的風光不時出現在遊客的面前,贏得遊客由衷的讚歎,“美哉揚州”、“秀哉揚州”;而從北向南走,則又是一番境界,美麗的風光,秀麗的古城,在越來越寬闊的水面上漸漸遠去,面對滾滾東去的大江和逶迤如黛的青山,誰又不感受到自然的力量,歷史的滄桑,而留在人們記憶中的只有那傳奇的文化和獨特的秀麗的風光。
此刻,林樂天走在這運河畔,心中頗多感慨。當年他曾經接了一宗南方的case,找他的老板便是這揚州人。他帶著團隊做完case之後,那老板非要請他們到揚州一遊。所以,這古運河他是來過的。時隔數百年,除了兩岸的風景變了,這古運河居然沒怎麽變。那河,還是那樣彎,河水,還是那樣清澈。
此刻已是三月末,春天的氣息早已吹滿大地。這運河兩岸,楊柳依依,春風暖人。河上居然有許多遊船畫舫,裡面不時地有嬉笑聲傳出。想來是這城中有錢人家的公子小姐已經開始出遊。
河岸邊,倒也是有許多文人雅士,或獨坐撫琴,或手持書卷,背著雙手,綸巾在風中飄舞。
“這裡居然有這麽多騷人墨客!”林樂天無趣地說。他拽起根狗尾巴草,大大咧咧地銜在嘴裡。
“什麽騷人!哥哥你說話太難聽了!人家那是文人好不!你看人家多有書生氣!”柳璿兒聽他這麽說,不依了,撅著嘴說道。她自小就跟著娘親熟讀諸子百家,對文人一向充滿敬仰。
“哥哥,其實我小時候就想著,將來有一天能嫁給一個白淨的秀才,那該多好!”柳璿兒說著,還小手握拳放在胸前,一副花癡樣。
“什麽秀才,還不就是酸腐的書生!你沒聽過那句話?百無一用是書生!你跟著哥哥我不好嗎?”林樂天不服氣地說。
“璿兒當然更喜歡哥哥!哥哥比那些才子要強百倍!”璿兒聽他這麽說,忙抱住他胳膊道。
陳廚子在旁邊見他二人鬥嘴,也跟著哈哈笑。
“告訴你,小丫頭。想當年,你哥哥我在我們那十裡八鄉,也是出了名的‘才子’,三歲就會對對子,五歲就會作詩,七歲就會填詞,十歲就已經開始當老師了!”
“額……林兄弟,你這會不會有點誇張了?”陳廚子見他說三歲就會對對子,
忍不住提醒他。 “怎麽?你不信?”林樂天眉頭一挑,道:“好,我現在就給你做給你看!詩嘛!信手拈來,聽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問了句:“你們知道宋朝的林升嗎?”
柳璿兒搖搖頭,不解地問道:“什麽宋朝?哥哥,這是明朝!”
“不會吧?你連宋朝都不知道?”林樂天擺出一副‘服了你’的表情。
“林兄弟,我也沒聽過啊,宋朝是哪個朝代?”陳廚子也問道。
“宋朝不是你們明朝之前……”林樂天說到這裡突然停住,他心裡想起了雪菱兒說的話。雪菱兒說過,當今是萬歷年間,皇帝是武娘娘。如果按照歷史算起來的話,當今的皇帝應該是神宗朱翊鈞才對。這個神宗是個十足的昏君,自己不可能記錯的!
如此說來,難道自己穿越的這個明朝不是那個本來的明朝?
他心裡想著,問道:“璿兒,哥哥來考考你,咱們大明建國之前都有哪些朝代啊?”
柳璿兒扳著指頭數道:“大明之前有元,金,遼……”
林樂天支棱著耳朵聽著。
小丫頭數到遼,頓了頓,道:“再往上就是五代了,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
噗通——林樂天一下子跌在地上。
日,宋朝呢?怎麽沒說宋朝?
他不甘心,又問了陳廚子:“陳大哥,這五代之後是那個朝代?”
陳廚子道:“方才璿兒小姐說過了,五代之後就是遼了!”
林樂天聽到這裡,出了一聲冷汗。一個人可能會記錯,兩個人就絕不會錯了!在這個世界裡,宋朝居然消失了!
“那你們有沒有聽過‘生查子’‘菩薩蠻’之類的詞牌名啊?這些可都是宋詞啊!”
柳璿兒嘻嘻一笑,道:“哥哥,你還真沒文化,這哪裡是什麽宋詞,這可是唐詞!唐朝就有了,和唐詩並列為‘盛唐二寶’!”
“那李清照,辛棄疾呢,難不成都是唐朝人?”林樂天都無語了。
“他們是誰啊,不認識!”柳璿兒搖搖頭,表示沒聽過。
果然,宋朝確實是消失了!他林樂天穿越過來的這個明朝,和歷史書上學的明朝不完全一樣。
“哥哥,你剛剛說要吟詩呢,快吟快吟,休想抵賴!”柳璿兒把他攙起來,不依不饒地說。
“你確定你不認識林升?”林樂天不放心,又問了一遍。
“什麽林升林降的,不認識不認識,哥哥你快點!”柳璿兒嚷著。
“好吧,聽好了!”林樂天乾咳一陣,道:“山外青山了樓外樓,運河歌舞幾時休?”
“沒了?”柳璿兒等著後兩句,等了半天也沒等到。
“後兩句還沒想好,前兩句怎樣?”林樂天無恥地問柳璿兒。估計林升如果看到林樂天這麽糟蹋自己的詩,死了都能給氣活了。
柳璿兒撇撇小嘴,道:“你這兩句,稀松平常,便是我也能說。”
林樂天也不急,嘿嘿一笑,忽然道:“哎,有了有了,想起來了!這後兩句是‘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揚州作汴州!’”
他這一說,柳璿兒不再吱聲了。這後兩句才是點睛之筆,一補上去,整首詩頓時意境深遠,光芒四射。
“哥哥,這詩真的是你寫的?”柳璿兒怯怯地問道。
“那還有假?你哥哥我的才華,是不是嚇到你了?”林樂天哈哈狂笑著。
“哥哥,沒想到你居然有這麽有文采,璿兒真的被你嚇到了!”柳璿兒緊緊的拉住他的手道。
“好個‘暖風熏得遊人醉,隻把揚州作汴州’!公子當真是好文采!”身後忽然傳來個女子的聲音。
三人轉身看去,卻見到一個女子,身穿青色羅裳,面系薄紗,看不清面容。她身旁站著個俊俏的丫鬟,方才那句話,便是這女子所說。
林樂天抱拳道:“不敢不敢,在下隨口吟得兩句,何堪姑娘誇獎!”
那青衣女子背著手,望著運河上來來往往的畫舫,道:“公子不必謙虛,這‘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揚州作汴州’,吟得極妙!正合了這今日運河之景!只是,不知公子這這兩句詩可還有別的意思?”
這兩句詩當然還有別的意思,是詩人用來諷刺南宋的人忘了國難,苟且偷安的。當然這些林樂天不能告訴她。
“這只是一首寫景詩, 是在下觸景生情所得。並沒什麽寓意,姑娘別誤會。”林樂天說道,他可不願意扯上政治。
“今日有幸得見公子高才,乃是小女子的福分。只是不知公子大名?在何處高就?”那青衣女子問道。
林樂天嘿嘿笑道:“高就不敢當,在下林樂天,目前在‘天地食客’酒樓裡當夥計。”
青衫女子聞言,忍不住看了林樂天一眼,道:“以公子的才學,怎會甘願屈身下人,由人差遣?公子可曾想過考取功名?”
林樂天搖搖頭:“我這人生性懶散,沒什麽進取心,過關了閑雲野鶴的生活,做個店小二足以。那些高官厚爵,勾心鬥角,未必適合我。”
青衫女子聽他這般說,更是留意了他。這世上有多少人能不為名利所誘惑?她出身豪門,結識了不少的文人雅士,但哪個不是想著加官進爵,衣錦還鄉?像眼前這人不逐名利,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但見眼前這個男子,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性格不羈,但眉宇之間卻充滿著一種英氣。他怕是真有些與眾不同。
林樂天見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隔著層面紗,自己卻看不到他的容貌。他哈哈一笑,道:“姑娘,今日這風光甚好,我三人就不打擾姑娘的雅興了!告辭!”
他說著,牽起柳璿兒的小手,便沿著河堤走去。
“小姐,要不要攔住他?”身旁的丫鬟看小姐一直盯著林樂天的背影,忍不住問道。
青衫女子搖搖頭,道:“不用了。若是有緣,自會相會。翠翠,我們也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