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說過了,這人姓陳名倉,外號‘金倉鼠’,乃是開封一帶的慣犯。只因開封府尹畫了肖像,四處張貼擒拿,無計可施之下,才流竄到了杭州。只是他運氣好,才一到杭州,便被這杭州縣丞西門傲天給抓住了。”林樂天娓娓說道。 “都被捉住了,怎還叫運氣好?”秦蝶衣不解地問。
“呵,若是別人抓住,也許不是件好事。但蝶衣你別忘了,這西門傲天並非善良之輩。西門傲天見了這‘金倉鼠’,立刻就有了打算。若是我猜得不錯,西門傲天應該是給這‘金倉鼠’銷了戶籍,改了名字,將他收錄門下,替自己做事。”
林樂天這麽一說,陳倉本來就腫著的臉頓時扭曲起來,他吃力地擠出一句話:“你……你怎麽知道?”
“我說過,你那主子西門傲天就是些小聰明。”林樂天說這話的時候,瞧都沒瞧他一眼。
“那日,我本來打算自己去租船,結果汪廚子卻給我推薦你,說你對那運河環境熟悉。我當時沒多想,也就信了。然而到了那船塢,問題就出來了。你說那張順子是你的多年的朋友,我卻看不出你們關系有過好。我觀那張順子看你的神色,帶著些許畏懼。諸位想想看,這種畏懼,怎會出現在兩個相識多年的友人身上?”
“接著我就問那張順子,我們租的船在哪裡?那張順子聽了,沒能立刻答上,而是扭頭看了幾眼,方才對我說船出去打漁還沒回來。但他之前對我說的是,早上你陳倉才交代過他。既然交代過,那船在不在船塢他總該知道吧?再看他那表情,似是倉促作答。這能不讓人疑惑嗎?”林樂天慢吞吞地說。
陳倉聽他這麽說,吃力說道:“難道你……那個時候就開始懷疑我了?”
“可以這麽說。不過,整件事最可疑的是,租船的事我之前並沒對誰說說,僅僅是和蝶衣提過。但你居然一早就知道了,還跑到這運河來提早訂船。我後來問了蝶衣,她說這件事你問過她。在旁人看起來,你對酒樓很上心,但我知道,你那絕非上心,而是包藏禍心。”
“回來時,我得知酒樓裡的女兒紅失竊。這整個計劃只有店裡的人知道,所以我斷定有內鬼。但這個時候我並不肯定會是你,因為證據不足。所以,租船回來的當天我就找到福伯,把你進入酒樓做廚師的年份問了一下。嗬,大家猜我問到了什麽?”
“什麽?”林二忙問道。
“五年前,西門傲天差人攜聘禮登門,為其子西門凌人說媒,結果被秦大叔,也就是蝶衣姑娘的父親一口回絕。之後的第二年,陳廚子就來到了這酒樓裡面,同年,秦大叔去世。嗬,居然有這麽巧的事?陳倉,你告訴我,怎麽這麽巧?”
陳倉沒說話,不承認也不否認。這下,眾人都明白了。秦蝶衣的小臉唰地一下慘白,眼淚也湧了出來。她呆住了,反應過來後一下子朝陳倉撲去,哭著喊著:“你這個殺人凶手!!!”
林樂天攔住她,搖搖頭,道:“蝶衣,勿要衝動。我答應你,這個殺人凶手,我一定會讓他死在你面前。”
陳倉聽林樂天這麽說,忍不住仰起臉,稍稍完整的那半邊臉露出虐笑,道:“林樂天,你想殺我?有那麽容易麽!我告訴你,如果我在三天之後還沒回去,那西門大人就知道我出事了,他會帶重兵把這裡翻個底朝天,到時候你們誰也脫不了乾系!”
“你這混蛋,休得猖狂!”林二說著挽起袖子,對著陳倉的臉又是一拳。
這會兒,坐在他眼前的不再是什麽陳廚子了,而是一個殺人犯。他這一拳,林樂天沒阻攔,陳倉登時被打得鼻子也冒出血來。 “陳倉,不是我小瞧你。就你這種角色,也隻配跟著西門傲天那個井底之蛙。殺你還用我動手?三十六計,借刀殺人,你聽過沒?”林樂天說著,眯起眼,嘴上泛起一絲神秘的微笑。
“你……你……”陳倉被他心裡發毛,張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你摸準了我的作息規律,日上三竿我才會過來,而我也算準了你這麽想。所以第二日,我雞沒叫就過來了。我讓蝶衣換上我拿給她的衣服,扮作是我,出了門去。”
林二聽他這麽說,頓時驚到:“天哥,那天原來你……你那包袱……”
林樂天點點頭,道:“那天,我故意把你引到廚房,就是為了讓蝶衣能出去。要知道,那個時候我還不斷定誰是內奸,做事必須要小心。廚房裡的那番話,也是我拿來試探你的。”
林二聽他這麽說, 目瞪口呆。他沒想到林樂天居然連他都給瞞了過去。
“陳倉,你在這酒樓外面布置了那麽多暗哨,但躺在被窩裡的你,又怎會想到這小小的一招‘金蟬脫殼’,就輕松地瞞過了你的那些手下?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給西門傲天匯報的,但肯定說不出個所以然。”說到這裡,林樂天問陳倉:“你知道我讓蝶衣去幹什麽了嗎?猜猜看。”
陳倉面如死灰,眼都不抬一下。
林樂天道:“我讓蝶衣去了驛站,先是查清了你的底細,然後派五百裡加急到開封,取了你的案底。就是這個!”
林樂天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在陳倉面前晃了晃。
這冊子顯然比林樂天的話管用多了,陳倉只看了一眼,眼珠便被鎖在那上面。
林樂天打開那冊子,邊看邊搖頭,道:“這本冊子上,記錄著你的累累罪行。你這個惡貫滿盈的人,當真是殺你十次都不夠!”
他懷裡的秦蝶衣這會兒早就哭成了淚人。見林樂天手裡的冊子,她伸出手,顫抖著接過來,翻開,忍不住哽咽出聲。這個素來剛強的女子,終於露出了她脆弱的一面。
一旁的福伯走過去,輕輕地拍拍秦蝶衣的肩膀,道:“小姐,別哭了。”
秦蝶衣喊了聲“福伯”,便趴在福伯肩頭哭出聲來。福伯老眼含淚,安慰著秦蝶衣。
林樂天對福伯使個眼色,福伯把蝶衣領到一旁去了。這邊,林樂天看著陳倉,便似在看自己的獵物一樣,他道:“陳倉,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麽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