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之後,林樂天等人終於走出了紫竹林。 “我的天——”走出紫竹林的那一刻,林樂天長舒一口氣。這幾日都走在那林子中,觸目一片紫色,眼都快看花了。竹林裡除了一地腐葉,兔子都沒得一隻,要不是隨身還帶著肉干兒,他估計都要吃齋了。
“其實,桃渚是個好地方。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桃渚有這麽大一片紫竹林,若是將來能加以利用,定然能帶來數不盡的好處啊~”林樂天說著摸了摸自己手裡的拐杖。這幾日沒深沒淺地走著,長槍重的很,他不得不砍了一根紫竹做拐杖,這才架著一瘸一拐地走得出來。
出了紫竹林,前面的山路雖然平坦,但卻是崎嶇難行,眾人不得不放慢速度。這山路委實難行,路上遍是碎石,一不留心就會崴了腳。
難道這裡原來是一條大河麽?林樂天看著這滿地的碎石,心裡疑惑著。又走了十數裡地,路上的石頭越來越多,而且個頭比之前見到的還要大。很快,山路陡峭起來。
林樂天站在那裡,看著面前的路,停下了腳步。面前很明顯是個河床,雖然乾涸了,但仍能看到不少的貝殼河蚌。
隨手撿了一個,用力掰開,一股腥味兒竄出來,那河蚌裡面的嫩肉用力地縮了一下,把林樂天嚇了一跳。這河蚌居然還活著!
林樂天看看四周。沒錯了,地圖上標明的,這的確是上天機峰唯一的路。可這分明就是一條河床,雖然寬數丈,但兩側都是危崖,越往上走,路越陡,一眼看去,便似過山車一般高聳入雲。
“月姬,你看——”林樂天把手裡尚且未死掉的河蚌掰開,讓月姬看。“難道這河和那萬花谷的瀑布——”
月姬伸出青蔥玉指壓在林樂天的嘴唇上,沒讓他繼續說下去。
“林郎,休得亂講~”月姬衝他搖搖頭,爾後抬起玉手,遮在額前,沿著河床向上眺望。
“看到什麽了?”林樂天緊張地問她。他知道月姬內功深厚,目力遠勝常人。
“奇怪~”月姬搖搖頭,“什麽都沒看到,上面和這裡一樣,到處都是碎石。”
“啊?”林樂天看著那上面,想了想,決定還是先拍兩個哨兵上去探探。
眾人原地休息,等著哨兵來報。約摸半個時辰,哨兵回來了,說上面並無異樣,一如月姬所說,到處都是碎石。不過能斷定,這確實是河床無疑。
見沒什麽凶險,林樂天一揮手,眾人順著河床開始往上爬。這河床越往上約陡峭,最後眾人不得不停下腳步,實在是爬不上去了。眾人一動不敢動,一個個懸在半山腰,生怕一個錯腳就會變成滾地葫蘆。
“林兄弟,我等該如何是好?”郝磊站在林樂天身後問他。
林樂天搖搖頭,抬起袖子擦擦汗:“郝大哥,你別什麽事都問我,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事實都知道?你也動動心思,別什麽都靠我~”
郝磊抬頭看看那陡峭的河床,忽然有了主意。他大叫一聲:
有了!
林樂天扭過頭看著他:“你有什麽了?”
郝磊臉上泛著興奮的光,手腳並用,蹭蹭蹭的幾下爬到林樂天這邊,大聲道:“林兄弟,我們可以先找幾個身手好的先爬上去,找棵樹把繩子拴了,然後把繩子放下來。這樣我等就可沿著繩子爬上去!你看我這主意如何?”
林樂天聞言,覺得這確實是個法子。眾人現在所站的這個位置,前不著村後不巴店的,動也動不了。為今之計,
也唯有先找幾個人摸上去,把長繩順下來,眾人拉著繩子往上爬。 “郝大哥,你這不也能想出好法子來……”林樂天嘿嘿一笑,誇著郝磊。不過他很快就閉上了嘴,因為一陣奇怪的隆隆聲漸漸響起。
“什麽聲音?”月姬皺著眉頭道。
林樂天和郝磊也聽到了。他二人側著耳朵聽了會兒,這聲音似是從河床上方傳來的,剛開始聲音很小,漸漸地變大。
“難道是山洪?聽起來不像是水聲啊!”郝磊乾脆把耳朵貼在地面上聽起來。
林樂天也學著他的樣子,找了塊兒乾淨點的地兒把耳朵貼了上去。不過什麽也聽不到。
他試著又往上爬了幾步,再次把耳朵貼在地上。這次,真的能聽到那隆隆的聲音,這聲音聽起來的不是水聲,倒像是有千軍萬馬在遠處奔騰。
林樂天抬起頭,看著那河床之上。他本能地覺得不妙,這個時候,眾人都懸在半山腰,無論是什麽東西從上面下來,都會對眾人造成致命的傷害。但眼下躲避恐怕是來不及了,林樂天迅速地左右看了一番,大聲喊道:“全部人,聽我命令,向河床兩側分散!”
危急關頭,人的底氣都特足。他這一嗓子更是卯足了勁兒,眾人聽得明明白白。雖然不明白林樂天為什麽這麽做,但軍令如山倒,眾人還是乖乖地靠到兩側。
“小賊,當心!!!”月姬的聲音陡然在下方響起,尖銳的女聲中夾雜著焦急和恐懼。
怎麽了?
林樂天不明白地抬起頭,看了一眼,便呆住了。河床上方,濃煙滾滾,無數的沙石如同洪水一般向下湧來,裡面夾雜著大都磨盤的圓石,滾滾而下,朝著他迎面撲來。
正常的人面對這種情形,都會愣上幾秒鍾,而往往這幾秒種是相當致命的。林樂天是個正常人,也不例外地愣住了。待到他反應過來,那沙石依然離他不足二十步。
“林兄弟!!!”郝磊撕心裂肺地看起來。方才林樂天只顧著疏散眾人,這會兒他還在河床中心,避無可避。
林樂天本能地抱住頭,原地蹲下,雙腳撐穩地面,靜靜地等待著暴風雨的來臨。
這次,怕是大事不妙!這是他心裡能夠念叨的最後一句話。
唰——
唰——
唰——
幾根長矛破空而過,直射向林樂天的位置。每根長矛都攜著勁氣,去勢凌厲,不偏不倚,根根都插在林樂天頭上方寸許的地方。槍頭深深地埋進河床裡,只露出半個槍柄,架在林樂天的頭上方。
出手的同時,月姬身影急閃,電光火石般已經撲向林樂天所在的位置。她心裡焦急萬分,默念道:小賊,你一定不要有事!
但她終歸是慢了一步,沙石轉眼而至,巨石狂奔發出的聲響比著山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數塊大石壓向林樂天的腦門,但都被那數根矛將巨石盡數彈開,彈開的巨石擦著林樂天的肩膀滾落,繼續向下滾去。
泥石流源源不斷地落下,轉眼間便把林樂天所在的位置埋沒了。月姬銀牙緊咬,撲到林樂天所在的位置,伸手便要去摸人,卻哪裡還有林樂天的影子?林樂天蹲下的地方本是塊兒窪地,這會兒整個都被填平了。
又有巨石落下,方才那幾塊巨石已經將那長矛懶腰震折,這塊巨石怕是要砸在林樂天這裡。月姬咬咬牙,暗自聚氣,待到巨石滾落的瞬間,雙手齊出,推向那巨石。
蓬——
一聲巨響,好似紅衣大炮點著了一般,把郝磊等人耳膜震得生疼。那巨石在大力衝擊之下,登時被撞得粉碎,化作無數的小沙石散落四周。而月姬亦是身形一晃,臉色慘白,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方才那巨石自上滾下,攜了千百斤的力道,被她硬生生地接住。這一下,直讓她感覺五髒錯位,真氣一下子紊亂開來。
若是再來一顆巨石,她鐵定撐不住。
她咬著嘴唇,強行調息,揚起秀臉,準備迎接下一輪衝擊。
半天,並沒有巨石再落下。
巨石似是滾落地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是泥石流。月姬看著自己腳下,方才還是窪地,這會兒已經堆成了個土堆,好似一座新墳!她腳一軟,跌坐在墳前。看著那堆沙碩,嘴唇顫抖,臉上早已被淚打濕。
泥石流慢慢停了,郝磊最先爬了過來。他看著土堆,一下子大哭起來:“嗚嗚……林兄弟,你怎麽就這樣死了?!!!”
死了?
月姬聽到這兩個字,嘴裡一甜,“哇——”地又吐出一口血。她顧不得滴血的嘴角,呆呆地坐在地上,臉上兀自掛著淚痕。忽然,她發瘋似的用手去扒石塊,恨不能眨眼間就平地挖出一個洞來。
這石塊一個個有棱有角,哪是用手可以摸的?很快,她的纖纖十指上已是鮮血淋漓。
郝磊哭著拍拍月姬的肩膀,道:“弟妹,別這樣糟蹋自己。林兄弟怕是已經……”
“我不許你這麽說!!!”月姬聲嘶力竭地喊道,喊完後脫力地坐在地上。她嚶嚶地哭起來,也顧不得髒了,用髒兮兮的小手抹著淚,無助看著腳下的小土堆。
嗚嗚……小賊……
忽然,腳下的土堆動了一下。動靜很細微,但月姬還是感受到了。
下面有什麽東西在動!
啊!!!淚眼婆娑的月姬吃了一驚,忙站起身子,一動不動地看著地面。
很快,土堆又動了一下,這次比上次的動靜還要明顯,郝磊也看到了。
“林兄弟!是林兄弟!!!”郝磊驚喜萬分,哭著笑了起來。
“弟妹,你看,是林兄弟!!!”郝磊指著地對月姬說。
月姬臉上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喜。她忙道:“郝大哥,快叫人!快叫人!”
眾人聞得主帥還活著,都趕過來手忙腳亂地趴著地面。月姬不讓用鏟子,生怕傷了林樂天。
扒了一會兒,忽然自泥土中鑽出一隻黑乎乎的手,接著, 一個蓬頭垢面的泥人從土堆裡鑽了出來,那泥人兒居然沒有頭。眾人吃了一驚,卻見那無頭泥人抖了抖頭上的泥,一把將外套扯了下來,然後裡面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嘴角上翹。
這是林樂天!
眾人瞬間歡呼起來,一把抬起林樂天,就地向上拋起,以此來慶賀他們心中英雄的再生。
“好了好了,我不過是在下面打了個盹兒,你們就搞得這麽隆重,我挺不習慣的!”林樂天嘿嘿一笑道。
郝磊擦擦眼,道:“林兄弟,你可嚇死我們了!我和弟妹都以為你被那泥石流給埋了,會凶多吉少,哪知道你是吉人自有天相!”
林樂天眨眨眼:“郝大哥,我確實是被泥石流給埋了,這你親眼看到的。不過被埋了並不一定會死。我之前在老家,讀過一本書,名為叢林生存手劄。這遇到泥石流,一定不能慌張,要冷靜應對。方才我把外衣扯了下來包在頭上,掩住口鼻,不然早就嗆死了。話說回來,若不是月姬擲出的那幾根長矛,怕是我這次真要埋在這裡了!”
郝磊歎口氣:“林兄弟,你看看月姑娘的手吧。”
林樂天聞言,目光移向月姬的那雙手。月姬連忙把手背到身後,臉上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過。
“郝大哥,吩咐下去,從現在起,誰也不能給我大聲說話,不然軍法伺候!另外,找幾個身手好的,攜了長繩上去,綁好後把繩子放下來~”林樂天吩咐月姬。
郝磊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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