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第一條理由就是奇貨可居。我這女兒紅，最少的也有十八年歷史，諸位既然很少有人能嘗到二十年的女兒紅，那麽便嘗上一次又能如何?人生不過是一場經歷，凡事都有個第一次，人生才沒算白活。諸位官爺喝得古井貢酒，喝得杏花村汾酒，喝得杜康酒，甚至喝得國宴酒，但那些都是名酒，又有誰能喝的這二十年的女兒紅呢?這是其一。”　　“其二，醉翁之意。我們天地食客，雖然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酒樓，但是卻心系國家胸懷天下，無時無刻不想為揚州城的百姓們做貢獻，為我大明做貢獻。今日這酒，看似是賣了高價，其實賣得的部分銀子是用來做義舉的。我們天地食客，早就有了一套打算，從今日這群文人雅士中選出可造之材，加以資助，祝他們早日登科，為國家謀福。此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也~”

　　林樂天說到這裡，看著眾官員。他這話說得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卻是冠冕堂皇，聽得墨羽都心生感動。他林樂天只是一個店小二，卻事事都要扯到國家身上！

　　王佐聽他這話，看著墨羽，半晌歎口氣，道:“墨老弟，方才這番話你可都聽到了?”

　　墨羽不知王佐這話的意思，連忙道:“下官聽到了。”

　　王佐忽而一笑，道:“王某真的料不到，墨老弟你居然有如此才能，把這揚州城治理的連一個小小的店小二都能說出這番憂國憂民的言論來。哈哈，好，這是好事啊！如果其他地方都像你這揚州城一樣，人人心系國家，那我大明霸業何愁不舉?”

　　墨羽見王佐真心在誇他，忙順杆爬道:“王大人，下官也只是以大人為榜樣，做好份內事而已！”

　　王佐點頭道:“很好，林兄弟，單衝你這第二條，我就買下這箱酒。不過我出門，身上並未帶那些銀票。這樣吧，我這裡有一枚祖傳的玉佩，應該能抵得上那八百兩銀子。你且收下吧。”

　　他說著，自腰間解下隨身攜著的一塊兒玉佩。那玉晶瑩溫潤，沒有半點瑕疵，上面刻著的乃是鯉魚躍龍門之圖。見到這般好東西，林樂天忙緊緊攥住，道:“謝王大人！在下這就為您把酒滿上！”

　　他吩咐路人甲二人把酒取出，然後給各個官員都倒了一杯。王佐端著那杯酒，聞了一下，然後舒眉道:“二百兩銀子一壇酒，我王某今日算是見識了！”

　　他說完，端起杯盞，一飲而盡。諸位官員也都陪著喝了一杯。這女兒紅，放了二十年，再怎麽平凡也都放出陳年的香味兒了。眾人交口稱讚不已。

　　林樂天繼續道:“諸位官員，這金果已經賣出去了，現在還剩下三箱銀果和四箱銅果。這酒尚且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籌了銀子，造福這群學子。不知諸位大人可有興趣?”

　　眾官員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輕易表態。那王佐下來便是墨羽，這知府大人不發話，誰敢露面?再說了，這明擺著是讓他們捐款，而且一次就是六百兩，不是筆小數目。

　　墨羽想了想，道:“林兄弟，我等雖是朝廷命官，但一時也拿不出這些銀子來。這樣吧，我們一乾人湊錢，把這三箱銀果給包了。你看行不?”

　　林樂天聽他這麽說，忍不住在心裡嘟囔，墨羽你這個鐵公雞，當真是一毛不拔！

　　他面面上笑道:“當然可以。諸位大人為官清廉，這是揚州百姓有目共睹的。這六百兩銀子確實多了點，就按墨大人你說的辦吧。”

　　眾官員聽得這句話，皆大歡喜。這挨宰的事兒，

還是少惹為妙。　　林樂天轉過身來，看著那群奸商們。這群人見林樂天看著他們，頓時有種不好的語感。

　　奸商遇奸商，結果會怎樣?

　　林樂天摸摸下巴，打量著眼前這群獵物，想了想，哈哈笑道:“諸位，我這裡還有四箱銅果，你們……”

　　他話還沒說完，一個奸商就站起來，腆著臉道:“林公子，我等人商量過了，既然林公子是打算用著賣酒的錢去做善事，我等願意合力買下這四箱酒，以助林公子一臂之力！”

　　哼，果然是奸商，居然還敢和我討價還價！

　　林樂天笑道:“諸位，我話還沒說完呢！這規則改了，這四箱銅果，不是賣的，而是拍賣的。”

　　拍賣?眾人不解。

　　“對，現在就開始。這每箱酒低價四百兩，各位可以在這個底價上往上叫價，但是每次較之前不能少於十兩銀子！諸位都是樂善好施之人，一向也都承蒙揚州城諸位官員的照顧才能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這叫價之前，諸位可要考慮清楚了！”林樂天解釋道。

　　這二十來人誰都知道，林樂天最後那句話是在威脅他們。但他們毫無辦法，因為林樂天說得對，在眾多的官員面前，還輪不到他們說個不字。

　　林樂天續道:“不過除了這女兒紅，我還可以答應諸位一件事，那就是但凡購得我這女兒紅，如果那人不嫌棄，我們天地食客願意同那人做生意上的夥伴。購得最後一箱者，我們天地食客願與之結盟。”

　　這個條件，如果是放在這詩酒會之前，這些人絕對會把林樂天當成神經病，誰會去鳥一個快要倒閉的酒樓?但今天這情形，眾人就不得不重新考慮了。一來這詩酒會是天地食客一手包辦的，諸位官員很是滿意，這天地食客以後注定是要大火的;二來這林樂天等人出盡了風頭，日後若是能與他結盟，自家的生意捎帶著也能撈到不少好處。

　　算起來，這幾百兩銀子貌似也不是太多，大不了就是少過一個月窯子罷了。眾人心裡拿定主意，便都挺直腰杆，等著那林樂天叫價。

　　林樂天見眾人都已心動，嘿嘿一笑，拿著個銅鑼咣地敲了一聲，道:“那咱們的拍賣會就開始嘍！今次拍賣的是銅果，每箱四百兩銀子起價，開始！”

　　“四百五十兩——”

　　“五百兩——”

　　“五百二十輛——”

　　“六百兩——”

　　……這些奸商們怎麽也想不到，這一來二去，那四箱就居然轉眼間就被炒成了天價，偏偏有人還在往上喊價！很快，第一箱銅果兩千五百兩被販馬的許爺抱走。第二箱在第一箱的基礎上，也是很快脫手，成交價為三千六百兩，得主為城南鐵匠鋪胡鐵英。眾人都攢著勁兒，等著搶最後一箱。

　　第三箱銅果更不得了，被梅花錢莊的錢老板直接用五千兩銀子購得。

　　錢老板這一叫價，眾人都噤了聲。這五千兩，可不是一下子就能拿出來的。第四箱銅果林樂天叫了兩遍，也沒人再肯出價。

　　“還有人願意出價沒?”

　　“六千兩！”沉默了片刻，一個人咬牙切齒地喊出來。眾人一看，這人居然是方才對對子的斐宇。

　　“斐大哥，你怎麽……”林樂天不解地問道。

　　斐宇苦笑道:“林兄弟，你忘了，我家也是做藥材生意的。我方才一直等著這後面兩壇酒會不會降價，結果是越賣越高。哎，罷了罷了，六千兩是我的底價了！”

　　林樂天搖搖頭，這斐宇，對對子是把好手，做生意還差得遠呢！做生意就是講究“快很準”三個字，如果他方才機靈點，那第一壇酒就被他抱走了。

　　“我出八千八百八十八兩！”突然，一個聲音傳出來，鏗鏘有力。

　　船上的人都看過去，卻見說話的是個中年人。他眉宇寬闊，目光炯炯，嘴角帶著自信的笑。這會兒，他正看著林樂天。

　　“閣下是……”林樂天本能地覺得這人不簡單。

　　那人一抱拳道:“林兄弟，在下姓李名長庚，因與唐朝的李白同名，故人贈綽號‘醉仙人’。那醉仙樓，便是家父所開。”

　　哦~林樂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難怪他肯出天價來買自己的酒，難怪！

　　李長庚湊近些，掏出銀票，遞給林樂天，笑道:“林兄弟，您收好，這是九千兩銀票。雖然這酒貴了些，但在下覺得這酒買得值！以後在下這醉仙樓，還要靠林兄弟多多照顧~”

　　林樂天嘿嘿一笑，道:“李老板放心，既然你出了大價錢，那咱們以後就是朋友了。這結盟的事情，咱們找時間詳談。還要，我們‘天地食客’明日要開張，李老板你一定要賞臉來赴宴哦~”

　　李長庚抱拳道:“一定，一定！”

　　“對了，這是十二兩銀子，找給你。”林樂天說著把銀子遞給李長庚。

　　這一下午，諸位官員和眾才子也都慢慢地熟識了。這一幹才子聞得過兩日便是王佐的壽辰，紛紛題詩替王佐祝壽。王佐哈哈一笑，來者不拒。那揚州城的富商們也都紛紛表示要送上賀禮，王佐一概笑著拒絕。他為官清廉，心意到了就行，不願收人錢財。

　　林樂天這邊，坐在桌子前，數著手中的銀票，心裡已經樂開了花。他原先算著大概能賺個七八千兩銀子左右，刨去這詩酒會的花費，大概也能落個四五千兩，沒想到這一下子居然賺了一萬四千多兩，刨去這幾日的開銷，居然還剩下一萬多兩。

　　一旁的三個女子都驚訝無比，又豈是柳璿兒，見了那厚厚的一疊銀票，牙齒都打顫了，指著林樂天哆嗦道:“錢……錢……好多錢……”

　　林樂天嘻嘻一笑，看這柳璿兒，道:“怎的，小丫頭，見了這麽多錢是不是很開心?哈哈……”他數了幾遍，絲毫沒差，這才收拾好，放進錢袋裡，然後把錢袋放在秦蝶衣手中。

　　“樂天，你——”秦蝶衣見林樂天把錢放在她手中，忙道。

　　林樂天笑道:“蝶衣，這錢你且收好。等會兒船回去之後，我和你去錢莊存了。這共計一萬四百六十兩，足夠咱們酒樓翻身用了。”

　　秦蝶衣驚訝無比，道:“樂天，真的沒想到，你那三十壇女兒紅居然能賣出這等天價，還是當著這揚州諸位官員的面。”

　　林樂天看看那邊的王佐等人，這會兒他們正和那群商人們聊著，估計是在詢問揚州城商業發展的情況。他道:“蝶衣，你說的很對。我就是當著這群官員的面把酒賣掉的。其實，咱們賣的不是酒。”

　　“不是酒?”柳璿兒奇怪地問道，“哥哥，你賣的明明是女兒紅，難道不是嗎?”

　　秦蝶衣聽林樂天這麽說，似乎明白了什麽，她頗有深意地看了看那群官員，歎道:“原來，咱們賣的真的不是酒，而是那群官員的面子！”

　　嗯……林樂天端起杯盞吃了一口酒，發覺杯中居然是方才賣掉的女兒紅。這群奸商果然是老油條，這邊才從他林樂天手裡把女兒紅買走，那邊立刻就把女兒紅分給在座的諸位才子佳麗們品嘗。那群才子佳人們當然是感激不盡，紛紛稱讚那幾個老板的為人。這群老頭子們的廣告，打得比他林樂天還響。

　　桌對面，朱金玉面露微笑，看著林樂天。他這會兒心底對這個年輕人已經很感興趣，只是眨眼功夫，居然就賺了上萬兩銀子，這等人才，委實是罕見！

　　所謂勝景不長，盛宴難再。不知不覺間，日暮已落，夜幕悄然降臨。艄公們掌著舵，開始返航。運河兩岸靜悄悄的，唯獨這兩艘大船上燈火通明。才子佳人們這會兒三三兩兩的聚著，小聲地說著知心的話。林樂天端著一杯酒，臨著船邊站了，靜靜地看著河岸穿梭的景色。

　　忽然，身上一暖，一件披風已經搭在自己肩膀上。林樂天回頭一看，秦蝶衣美眸中正閃著盈盈的光。

　　“蝶衣——”

　　“嗯，寒氣上來了，你穿的這麽薄，當心著涼。”秦蝶衣說著伸手將那披風的帶子系好。

　　林樂天看著秦蝶衣，這會兒夜幕籠罩下，秦蝶衣的嬌容如花兒般明豔。他不由得看得癡了，傻笑道:“蝶衣，你真好看——”

　　秦蝶衣淺淺一笑，搖頭道:“你這人，傻氣！我再好看，有你那璿兒好看麽?有你那汝詩姑娘好看麽?”

　　林樂天摸摸下巴，嘿嘿笑道:“你們仨都好看，各有各的美！”

　　秦蝶衣對他這萬金油的回答不置一詞，轉身面對著船外，定定地看著。半晌，她幽幽地說:“樂天，今晚的夜色好美~”

　　林樂天看看四周，今晚的夜色確實好美。

　　“樂天，咱們這詩酒會算是圓滿結束了，對嗎?”

　　“嗯。”

　　“樂天，謝謝你幫我把那惡賊除掉！”

　　“呵呵，蝶衣，這個你可真要謝謝我。”

　　“那你想讓我怎樣謝你?”

　　“哈哈，以身相許嘍~”

　　“……”

　　他二人就在這船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那邊，墨汝詩和柳璿兒兩個女子很是談得來，柳璿兒這會兒正在教墨汝詩如何辨別星座。墨汝詩對星座很是好奇，揚起小臉和柳璿兒一起看著星空。那裡，群星閃爍，璀璨絢麗。

　　“璿兒妹妹，我好想這樣的夜永遠持續下去——”墨汝詩看著那繁星，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芒。

　　柳璿兒也仰著小臉看著那星空，忽然間就想起了那日，她和哥哥兩個人，也是在這繁星之下，哥哥捧著她的小臉，為她唱歌。

　　是啊，如果那夜一直持續下去，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