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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亦巔峰》第五章 賭場命案
  一個光禿禿的山洞前,人頭攢動,突如其來的喧囂嘈雜聲刺破了這片瘠土千年難破的沉寂。

  山洞裡面的白天與晚上一樣黑,堪稱真正的黑色六月——這個山洞卻正是狀元的家。其實,狀元父親原先是一名貨車司機,在村中心步行街郝然蓋了三大間瓦房。不知何時,賭技差強人意的狀元父親染上了賭,在賭場上與賭技精湛的高手們過招,才知道行業洗牌多麽殘酷,所以拜父親一貫拙劣的賭技所賜,硬是將家裡的瓦房輸成了山洞。

  這山洞內天然牆壁做牆紙,郝然寫著諸多類似於“再不還債,殺你全家”之類的紅漆醜字,硬是將全家人的心態磨煉到了極致,狀元一家人仿佛各個淬煉成了“火眼金睛”,對這樣的“大字報”熟視無睹。

  洞內不僅沒有一件像樣兒的家具,而且連水電都沒通,名副其實的家徒四壁。照明靠煤油燈和蠟燭,而需要買的東西,在這洞裡都成了彌足珍貴剛需,所以通常情況下,照明只能靠日月發光,他們最喜歡過的節日就是中秋節,因為晚上家裡會被月光映射得很亮。

  由於空氣對流效果極差,洞內潮濕悶熱,空氣汙濁,蚊蟲成災。巴尊峰母親常年臥床不起,他為母親買了一頂蚊帳,帳外密密麻麻爬滿了大頭蚊,輕輕一碰蚊帳,便群蚊亂舞,場面蔚為壯觀,蚊風奇盛,可見一斑。

  逆境出人才,苦境出狀元。

  狀元身為庶民時,便學會了苦中作樂,他曾將這稱為“洞府”,自己是少洞主,父親是洞主,母親是洞主夫人。

  往日雖苦,卻苦中帶甜。

  如今,時過境遷,苦中加苦,生活中都蔓延著令人窒息的窮瘠與愚昧。

  “你敢去上大學,老子打斷你的腿!”在左鄰右舍不絕於耳的勸慰聲中,洞主呵斥聲格外響亮。平日裡,巴父雖然骨瘦如柴,但是縱橫賭場時,猶如驍將入戰場,精氣神十足,或有不同的是,驍將殺敵千百人,他則被敵殺千百次。

  昨晚聽說兒子成了高考狀元,輸掉最後一件內褲後,今天偷偷穿了賭友的衣服,一改往日回家如探遠親的生活作風,從賭場撥冗歸來,帶著賓至如歸的成就感,饒有經驗地開導家人思想,準備聯袂施計,逼兒子將高考變現——變成賭資。

  眼見家人並不買帳,巴父也不著急,因為在這個家,他是天,也是地,最權威最有發言權的便是自己。

  狀元回到洞府後,一直被父親怒喝不止。

  熟悉的場景再次複現,他深感大事不好,卻不敢忤逆,默不作聲地蜷蹲一旁,思忖著該如何應對。

  前三次高考,父親切指、割腕、割喉相逼,竟然硬是將自己的高考作為籌碼給賣給了債主,說起來,簡直難以置信。

  地球自轉引起晝夜交替,公轉招來四季輪替,可為啥自己縱然這般努力,卻始終甩不掉那倒霉的蓋頂烏雲,原封不動地身處霉運之地?

  去年高考,為了逼兒子就范,老子軟硬兼施,可兒子體壯如虎,不征求兒子同意,根本沒法變賣高考,他拿出故技重施的殺手鐧,準備切指相逼。

  可兒子已經不再相信老子真的會切指、割腕、割喉,心想一個賭鬼哪舍得切掉自己的手指頭?

  不過,老子比一般的賭鬼更懂得舍與得的奧義。

  他隨後拿根棍子塞進嘴裡,拿起菜刀手起刀落,真的在兒子面前切掉了一根小拇指。血淋漓的小指頭只剩一層皮掛在手掌上,老子疼得額頭汗珠叢生,

硬是要緊牙關,直到兒子點頭同意才失去清醒,半暈過去。  可惜的是,那根小手指未能接上。

  然而,這事卻成了他“切指取義”見人就吹噓的資本。因為這根小指頭,他在賭場闖出了一片新天地。

  可很快,新天地變成了新地獄。幸運與不幸對賭鬼來說,就像坐過山車。

  如果今年將高考變現,能讓巴父填平大部分賭債。

  正當左鄰右舍七嘴八舌在勸慰巴父之際,老點頭騎著老黃牛來到了山洞前。

  眾人見老點頭來了,嚇得退避三舍,老點頭明白自己狐假虎威,他們害怕的是身後穿著警察製服的朱警察。

  “你就是巴山林吧?”朱警察從人群中擠進山洞。

  “你們是……”巴父一看是警察,剛才的父輩風范蕩然無存,故作鎮定與莫名畏懼互相撕扯著,口氣放低了一些說,“我在……在教訓我兒子,警……察也要插手嗎?”

  “我們懷疑你與一起命案有關,請跟我們去所裡錄個口供。”朱警察說。

  “什麽?命案?”巴父嚇得原地跳了起來,血壓蹭地一下上來了,“怎麽可能?我怎麽會和命案牽扯到一起?”

  “請跟我走一樣,有什麽話請到派出所說吧。”朱警察說完,示意後面兩名警察將其戴上手銬,巴父嚇得忘記了反抗,仿佛這個手銬在向自己宣判的死刑。

  “我父親不可能是去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的。”巴尊峰在山洞裡悶蹲著受了半個下午的訓斥,此刻忍不住了。

  雖然他覺得警察把父親帶走是最好的安排,但是這畢竟是自己父親。

  可無論他怎麽努力,卻斷然無法挽回即將被警察帶走的父親。

  接下來的二十分鍾內,巴尊峰情緒失控兩次,右眼皮跳了四下。媽媽躺在床上嚎啕大哭六次,佝僂的爺爺咳咳嗆嗆地抽了19根煙,罵了44次“狗日的”,奶奶喊了104聲“孽子”。

  場面平靜下來之後,牛犇走到巴尊峰面前,權威道:“孩子,別難過,你父親如果是清白的,一定會沒事的,國家不會放過一個壞人,更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嗯……”巴尊峰難過地點點頭,“我爸爸雖然不務正業,吃喝嫖賭,但是本性不至於會到殺人的程度。”

  “孩子,你父親會為自己有個像你這樣的孩子感到驕傲的。”牛犇說,“我是牛京大學牛犇老師,這次來,主要是想……”

  “牛京大學?”巴尊峰問道。

  “對,你以高考狀元的身份,被我校錄取了!”牛犇說。

  “什麽?牛京大學?”床上的母親悲極而泣,再到喜極而泣,情緒跳轉太快難以控制。

  “俺日你個蒼天!俺老巴終於出人了!”佝僂的爺爺露出了久違的微笑。

  “峰子啊,你考上大學啦!奶奶給你煮兩個雞蛋!”奶奶從草堆裡摸了半天,終於摸到了藏匿許久的兩個雞蛋,朝著一個破爛的碗裡打開雞蛋,雞蛋竟然已經臭了,“雞蛋臭了,沒事,我用油煎兩下就可以吃了。”

  “命案?什麽命案?”巴父被帶到警局後, 才知道隔壁紀毛村毛三強前晚在家中喝了大量的敵敵畏自殺,昨天一早被送到醫院做血透治療,但是由於服用劑量巨大,血透治療無效死亡。他父母聽到噩耗後情緒失控,醫生讓他老婆回家取錢付醫療費,哪知道她回家後投井自殺,屍體打撈出來屍檢後,發現體內有兩種**。

  “毛三強跟你什麽關系?”朱警察問。

  “他,他是我徒弟。”毛三強初中沒上完就輟學務農,閑時便跟鑽到賭場,後來拜巴林為師,開始了賭博生涯,可這兩年巴林也沒有見過他,以為他戒賭了。

  “他在網上賭博欠下90多萬,家裡的宅基地都被他抵押出去了。他老婆今天上午搶救無效死亡。”朱警察說的這些,巴林有所耳聞,可他搞不懂毛三強的死與自己有何關系。

  “這事跟我沒關系。”對巴父而言,他見過了太多賭場的家破人亡。雖然自己一貧如洗,卻視賭如命,雖然十賭九輸,卻屢輸屢賭。

  “機會只有一次,你想好了再回答我們。”朱警察提示道,“他老婆翠花跟你什麽關系?”

  嫖賭不分家,巴林經常去窯場照顧翠花的皮肉生意,毛三強在無力償還賭債的絕境下,巴林為了拿點中介費,向翠花推薦了放高利貸的苟三,今天早晨回家之前,自己還不忘去窯場跟翠花翻雲覆雨了一下。

  “你跟苟三什麽關系?做過哪些事?”朱警察提示道,“機會只有一次,想好了再說。”

  巴林沉默了。

  巴尊峰卻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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