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寢室四人,老魏認為,只有容貌粗獷的巴尊峰與自己醜得難分伯仲,即便參加全國最醜大學生比賽,兩人也能輕松殺入決賽。從某個角度來說,他總感覺自己比巴尊峰帥一些,但是這“某”個角度,他始終沒有摸準,所以一直沒有“謀”得。
老魏深諳外貌協會法則,深知自己可以與峰子的黑膚相濡以沫,可相濡以沫又能怎樣?想入美人眼,必須自力更生,才能企及曹貴那般白皙的皮膚。
他敷面膜的事情被曹貴拿來說笑,確實,男人做面膜的畢竟屬於極個別現象,礙於情面,老魏想讓二師弟落井下石,形成法不責眾的局面,堵住流言蜚語。
二師兄掙錢心切,無錢消費,果斷拒絕。
老魏只要慷慨解囊,饋贈面膜使用,心有不甘地完成了一樁虧本生意。
在此消彼長的心理作用下,老魏想通過生意上的“舍”,獲取精神上的“得”,他隔三差五追問生意夥伴:“峰子,看我是不是變白了?”
峰子難以啟齒,快要被逼問成了瘋子。
老魏見狀,繼續照著鏡子搔腦弄臉,“巴哥,您看我是不是變白了?”
瘋子少有被改口敬稱,諳知事出有妖,再加上敷著老妖的面膜,只能附和說你以前是大黑熊,現在是北極熊。
老魏自己也不相信,繼續求證:“真的嗎?”
“真的。你以前是李逵,現在李子柒。”瘋子已然喪心病狂,信口胡話。
老魏大喜過望,獨享沉淪謊言中的快樂,縱樂之後,欲與情敵分軒輊:“那我跟曹貴——那個小白臉——相比呢?”
瘋子愣了一下,掂量著小白臉雖然平時吝嗇,但是上次破天荒請大家去家裡轟趴,人情還在那兒呢,不可為了幾張破面膜得罪貴人,何況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個彈丸之地的寢室要講仁義道德,便從喪心病狂回歸理性,拋了一句有點藝術的話給予寬慰:“再敷一段時間,估計能趕上他了。”
藝術源於生活,高於生活。老魏身陷廬山,不識真面目,本尊在謊言中樹立了真自信,這自信堅固如釘鐵,說沒變白,現在連他自己都斷然不能相信,只能證明那人眼睛有問題。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想得到群眾認可,便滿懷信心試問操鐵蛋,“老鐵,你看我變白了嗎?”
“變了。”
“什麽變了?”老魏慢享著順藤摸瓜的愜意。
“你變了。”
“我?我怎麽變了?”老魏懸空攀藤,望著摸不著的瓜,摸著自己的臉龐,小心翼翼問倒,“我哪兒變了?”
老鐵循循善誘:“你看巴哥變白了嗎?”
“好像,大抵、約摸、卻也——確實,真的沒有變白。”老魏說話像魯迅用詞,由不憚變得小心步步求證。
“峰子在你後面敷的,他都沒變白,你天天照鏡子,還明知故問。”老鐵用事實說話。
老魏堅固如釘鐵的自信被斬釘截鐵,躲進被窩黯然神傷,自古悲憤總能出詩歌,他後續創作不分晝夜,病情日益加劇,臉色日漸蒼老,為了延緩衰老,為了最大程度利用為數不多的面膜,他一張面膜能從日出敷到下一個日出,大家時常能看到一張鬼臉在走廊與寢室之間興妖作怪,千人弗敢過也。
整層樓的男生無不被這個妖怪嚇得晚上輕易不敢夜起。膽敢夜起者,往往會在行廁過程中,感到身後站著一具陰森恐怖的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