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尊峰憑借高考作文名聲鵲起,沒理由不入文學社。
他被牛犇叫到辦公室,要他寫篇文章或詩歌來競爭入社。
奈何白天上課,晚上打工,巴尊峰成天浸淫在深水火熱的艱難生活中不能自拔,毫無創作欲望。
可自己畢竟是一方水土的文科狀元,如果連文學社都進不去,那名震江湖的高考作文豈不是成了笑話?
為混進文學社,他晚上一邊在物流公司裝卸貨,一邊思考創作。
這些日子,胖老板和工友們對這個年輕的類人猿刮目相看,人家做事投機取巧,能慢則慢,能拖就拖,到點就跑。
這個類人猿乾事從不挑活兒,髒活累活來者不拒,而且又快又穩,日事日畢,經常自己的活兒乾完了,還學**去幫工友。
有的工友說這人傻了吧唧,人家每次隻扛一袋50斤的大米,他卻逞強一次扛10袋,乍看像是一座移動的米山。但當這個傻子幫他們分攤工作任務時,這些工友又開始說他“優秀”,慢慢的,工友對他都格外熱心。
今晚運來三車大西瓜,五名工人卸貨,四名工友站在貨車上搬起四五十斤的西瓜拋下去,巴尊峰站在下面單手接瓜,雙手開工,輕松地將兩個大西瓜放到旁邊的三輪車上。在搬運行業,單手接瓜不是絕活,但是能單手接住空中拋來的四五十斤西瓜的人並不常見。
胖老板對巴尊峰分外滿意,感覺花一份工資請了五個工人,他見心愛的員工今晚有些心不在焉,問清楚原因後說,“我們都是打工人,你從小學四年級開始給寺廟打工,高中寒暑假還給物流車隊開車跑運輸,你就從打工文學入手寫點東西嘛。”
一語點醒夢中人。“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巴尊峰晚上回寢室後,拿著紙筆來到走廊,借著燈光開始創作,他結合自己所看所聽所想所悟,想寫一篇驚天地泣鬼神的作品,奈何憋了半天出來的都是屎尿,隻好作罷,苦望著深邃無垠的星空。
一個流星劃過,像是一個生命的消失。他想到了嫖賭的父親和病重的母親,想起了佝僂的爺爺和蹣跚的奶奶,憶起了姐姐和弟弟模糊的臉龐,想起了如何意外兒幸運地考上了牛大,想到了第一次坐火車時的興奮。
他感覺生活太艱難了,“我心傷悲,莫知我哀!”打工文學不足以詮釋內心哀傷,只有死亡文學才能契合生命絕章。他想到了詩人,想到了詩歌,決定拾筆創作,可上次動筆創作是6月7日高考現場,現在久疏創作,根本無從下筆。
為了交差,他左拚右湊後,終於將零散欲離的文字胡亂掃攏成堆,隨意套進詩人的相框裡,塗上名字,次日交給拿到文學社濫竽充數:
《臥在軌道,幻想美好》
作者:瘋子
從現在起,做一個幻想的人
玄幻,穿越,鳥瞰三界
從現在起,擔心房價和養老
我有一個未來,臥在軌道,幻想美好
從現在起,為每一位親朋打Call
渴望他們懂我理想
那理想的閃電電到我的
我將傳給每一個人
給每一條狗每一隻貓取一個響亮的人名
年輕人,我能懂你悲哀
你裝飾著精致的朋友圈
你苦撐玻璃般的人設
你願在城市獲得快樂
我隻願臥在軌道,幻想美好
想進文學社的人不要太多,這支濫竽只能算多余,根本不具備充數的資格,
只有充炮灰的命。 “瘋言瘋語,你這寫得什麽鬼東西?”社長牛犇沒來,副社長是中文系一名大三男生,正在創作,無端被造訪者打斷思路,怒火暗燒。
此人名叫散文,人如其名,天生酷愛寫散文、散文詩歌,與眾多散文家動輒能散架的文弱身材想比,他身體異常強壯。
他有個雙胞胎弟弟叫散武,兄弟倆當年以體育特長生優勢被特招進牛大體院,主攻散打專業。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散文不僅癡迷散打,更癡迷散文,決定在專業上棄武從文,竟然通過考核,成功從體育系轉到了中文系,創造了牛大有史以來跨度最大的專業轉型。
中文系女生厭慣了本系醜男的醜身材,看到散文,像是看到彭於晏,讓很多愛好文學和型男的文藝女學生變成了文藝花癡。
在事業上,散文不僅擔任校內文學社副社長要職,還在父親支持下,跟弟弟散武創辦了一家中華散打武館。
在牛犇眼中,他極有可能成為文學社創辦以來,走出的第一個武術家,這對文學社而言,具有劃時代的歷史性跨越意義——這也是牛犇提拔他做副社長的重要原因之一——該生日後成了文武兼修的大器,不僅要反哺文學社,更要反哺牛老師提攜、栽培之恩。
可牛犇哪裡知道,在武術方面,散文向來是愛才惜才的,因為每招一賢納一士,便多了一份學費。
輪到文學方面,散文向來妒賢嫉能,他暑假聽聞過巴尊峰的大名,看他那粗獷面龐,豈能讓這樣的人混入文學社?為了文學社形象,問了文學社眾多女社員的安全,為了自己那幫忠實的文藝花癡,一定要遏製這個瘋子的瘋狂行動。
“學弟,回去等通知吧。”散文說完,繼續對著電腦碼字。
巴尊峰不小心看到電腦屏幕上的文章題目,嚇了一跳:《論散文“神不散”與散打“形散”的終極奧義》。
巴尊峰走後, 散文故意將他這首詩夾進《青囊書》,束之高閣,讓其與歷史一起塵封禁錮。
未料,下午便被一個對上古奇書感興趣的女社員無意翻到了。
這位女社員在文學社擁有至高無上的特權,被稱為文學社的才女,自然也是牛大的才女。
才女發現書櫃最高層居然只有一本書,站在椅子上拿到書一看,竟然是華佗所著的醫學學著,一時來了興趣,翻看幾頁,發現裡面居然有一首詩歌,覺得挺有意思,便隨手將這首詩拍了下來,發給閨蜜分享。
說來奇怪,這首詩像是千裡走單騎的關羽,竟然五關斬六將傳到了遠在千裡之外的牛大五四文學社,全體社成員都被嚇了一跳,誤以為這是老社員海子最後的生命火花。
特別是“那理想的閃電電到我的/我將傳給每一個人”,社員們渾身禁不禁寒顫四起,毛發蓬松,像是被閃電擊中一個回合。
社長揉揉眼睛,仿佛看到老社員借屍還魂重返人間,本著培養海子再世兼錢鍾書二世的雙重竊才心理,欲將巴尊峰以編外形式納入麾中,加以悉心栽培,卻遭到部分社員竭力反對,他們認為這首詩歌負能量慢慢,毫無價值。
散文知道後,大為光火,他施伎散播謠言。很快,有人向社長揭秘,這顆黯然無光的“瘋子”空有一套假把式,面相粗獷,患找不到女友,淪為滯銷貨,便想仗著高考名聲,將文學社當作流竄作案的相親社。
社長聽聞後,再看峰子照片,不貌相都不行,勃然大怒,將這首詩捏成一團,即刻斃命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