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尋聲望去,發現靠門口的上鋪竟然躺著個露著粗壯胳膊的壯漢,壯漢放下書本,目無表情地待攬眾人崇拜眼光。
“這麽簡單,我怎麽沒想到?”冥思苦想中的老魏頓時幡然醒悟,暗中直歎so easy,可為時已晚。
曹同學如遇知己,忙問壯漢:“貴姓?”
壯漢斬獲三雙崇拜的眼神後,卻刹那間掉轉風格,低調地攤開書遮臉,裝作沒聽到。
好容易覓得知己的曹同學哪肯放過,頻頻追問:“貴姓?”
壯漢隻好調小音量,含糊其辭,“我倆差不多。”
“姓氏還有差不多一說?”曹同學現在的腦筋像是一輛超載的大貨車,輕易不願急轉彎,“莫非你也姓曹?本家呀!”
壯漢本想瞞天過海深,但學海無涯,至少得渡舟四年才能抵達海之彼岸,被逼無奈,只能如實交代,“我姓——曹操的‘操’”
“操?”知己姓操?曹同學如雷驚耳,納悶還有這個姓呢?正準備問叫操什麽,未料被對方捷足先登,“你叫曹什麽?”
“才子出口將姓編成詩,名字應該也是一首詩才對,快說。”老魏磨拳霍霍,三人目光齊刷刷地瞄準才子,期待張啟金口,空氣頓然安靜。
無端受“才子”加冕,曹同學翩翩飄起,本想名字就是辨別彼此的符號,非要為了孤芳自賞中取悅於世,無端整得錯綜複雜。
不過,自己的名字確實連本人都覺得彌足珍貴。
面對眾人期盼,他直接信口雌黃胡鄒亂編:“嘴巴上下皆為土,似蟲非蟲少一足。錢袋內外匿真人,似財非財多一族。”謅完趕緊想著該怎麽自圓其說。
“嘴巴、上下、土、蟲、足、錢袋、人、財……”突然,老魏像是無故中邪,一會兒雙目緊閉,凌空掐指;一會兒翻著死魚眼,渾身哆嗦。隨後,整個人如聞鬼聲一樣無端起舞,喃喃自語,唇邊白沫集液成溪,匯聚成河,乍看誤以為是一位溢奶的巨嬰。
三人被巨嬰這幅癡醉瘋癲的異狀嚇壞了。
曹同學自危意識最強,斷定巨嬰犯了羊癲瘋+白癜風,故裝鎮定徑至門口,假裝翻自己的行李箱,如果巨嬰犯病傷人,他將成為第一個奪門而逃的幸存者。
巴尊峰離巨嬰只有咫尺之距,彪悍的外表下兜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隨時可能會被恐懼呼之欲出,兩隻碩壯的長臂緊繃似一觸即發的滿弓。他突然想到一句鄉村廣告詞:“白癜風,一次性全程無痛瘋狂治療,療效短,療程快。”一隻手偷偷地攥緊曹同學那隻臨摹K線圖的簽字筆,必要時刻,隨時準備為了兩個正常室友的安全,朝一個已瘋室友兩肋插刀,解救眾生。
壯漢臥床上觀,身處安全區域,自然居安忘危,他一眼識破老魏身體有恙,關鍵時刻俱備了記者獵狩奇聞的本事,趕忙拿手機記錄這邪靈一刻,為後續調寢室提供現場罪證。
吸取前車之鑒,這次老魏大腦乘鯤鵬扶搖直上,原先僵屍狀態的腦細菌被鯤鵬喚醒,具備了源源不斷的生命力。腦細菌搖身一變,成了腦細軍,攜刀帶槍飛揚跋扈,匯聚成滾滾雄勢僵屍鐵騎,於炮火亂象中兵臨城下,在謎詩兵戎中直搗樓蘭古城,一陣拚殺鏖戰後,終於破得樓蘭。
刹那間,老魏停止一切動作,猛睜雙眼,忍不住高吭出凱旋而歸的咆哮,響徹整棟樓,“操!”
“叫俺作甚?”姓操的壯漢條件反射,慌得手機掉在地上,反應過來後,
尷尬像麻子一樣瞬間爬得滿臉躁紅,見老魏從陰間返世,確認地面狀況安全後,趕忙順勢下床撿手機,端著手機碎屏青筋暴露,想來怪自己過於專注偷拍取證,一時大意,無端應“操”,主責在己,故不便發作。 “抱歉抱歉哈,各位,鵝(我)一時亢奮了啦。”老魏猜出謎底,像產後得子的母親,整理了一下毛發不整的腦袋,得意地望著曹同學一邊陰笑,一邊脫口說道,“曹——貴。”
“牛逼克拉斯!”曹貴自圓其說的腹稿早已嚇死胎中,摒棄逃生念頭,徑奔到老魏身前,高興地拍著他肩膀,激動地豎起拇指,想不到胡鄒亂編也能詩遇知音。忽然間,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忙再度追問壯漢,“壯漢,你叫,操什麽?”
“什麽操什麽?”壯漢剛才無意被“操”喚出本性(姓),徒增一禍,現在說話像練梅花樁,深怕禍不單行,再失一足栽跟頭。
“你叫,操——什麽?”曹貴直接把壯漢懟至絕境。
“朕叫——操鐵蛋。”壯漢慣性地調整了一副臉經百戰的表情,想想古代沒有姓操的皇帝,苦恨操氏祖宗們大多沒出息,沒做過大官,便自甘墮落成庶民。
“操鐵蛋”讓剛才如雷驚耳的曹貴感覺像是被雷劈了,心中暗想:這名字強到無敵啊,不行,我不能跟這家夥做知己。
“以後,大家都叫我,不,隻準叫我老鐵。”操鐵蛋說完繃緊堅如鐵般的雙臂,鐵臂護主心切,像是準備迎敵的嶽家軍,軍士士氣大振。
曹貴見其肱二與肱三頭肌鼓得像是施瓦辛格與史泰龍,嚇得心頭一悚,不敢亂說話,舌頭像狗尾巴一樣卷了起來,灰溜溜地以沉默退場。
“你這名字幸虧有個‘鐵’字,不然真成了操蛋。”老魏對文字敏感,聞聲歧義,滋生取笑的話湧到嘴邊,轉瞬被操鐵強健碩的身材噎退,內心頓然領悟,“還是姓操好,這名字忒生猛。”
面對沉默,曹貴在退場中洗心革面,改嘲笑為諂笑,上前輕捏老鐵的鐵臂,感歎不已:“老鐵,你這絕對是擼鐵王!”
“這個名字巴適滴很,讓我想吟詩一首。”老魏見機,竟然念出一首詩來附和稱讚:“牛大擼王鐵如金,笑傲眾生壓精英。文理兼優駕雄鷹,惟有名字要他命。”
“666啊!”曹貴讚揚。
老魏被誇,開始不要臉了:“我偷偷滴跟你們說哦,我出生的時候天有異象,算命先生說我是文曲星下凡。”
“嗯……最後一句有問題……”老鐵聽最後一句,感覺不對。
“玩笑,玩笑,學中文的嘛,難免有些做作嘛。”老魏自我解嘲。
“識時務者為俊傑。”老鐵見鐵臂收效,自鳴得意,突然意識到旁邊還有一個不識抬舉的大猩猩,這大猩猩肩寬體壯,像是世界健美先生,雙臂奇長且異常健碩,騷動兩下,鼓得像是兩顆巨型恐龍蛋,這完全不能用鐵臂形容嘛,應該稱為鐵腿。
可剛建立的威懾力不能就此作廢,老鐵指著鐵腿問:“嘿,巴——巴什麽來著?”
“他這個巴吧,不能連著喊,只能喊一個巴,否則咱哥們兒以後都會吃這個巴的虧。”老魏四川話改不過來,“巴”“吧”“爸”喊得像孿生三兄弟,說完感覺自己像是喊了一聲“爸爸”,恨不得咬舌自盡。
“你別這麽客氣,我們老家習慣喊爹。”巴尊峰說。
“你個龜兒子,佔老子便宜撒。”老魏罵了一句“兒子”,又做了一回“老子”,心裡自我安慰,算是扯平了。
“看你這身材……練過?”曹貴湊上前, 看著人異常健碩的雙臂用力展示一下,便鼓得像是兩顆巨型恐龍蛋,禁不住捏捏兩顆巨型恐龍蛋,感覺像一塊溫暖的石頭,竟然瞬間有些被融化的感覺。
“什麽身材,不懂這些。我從小乾農活,上學給寺廟打雜,回家幾十公裡的山路只能來回跑,有點蠻力而已。”巴尊峰自謙。
老鐵在電視上看過巴尊峰展示過武藝,沒想到自己這種天生的軍人體型來到大學後,居然在寢室這種彈丸之地都不能稱霸一穴。轉念一想,寢室有這麽個壯漢,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五湖四海皆兄弟,咱們要共度四年,以後享最清的福,喝最烈的酒,泡最美的妞,看最黃的書,哦不,看最黃的片兒。”老魏說。
“你前面都是客套的廢話,最後一句畫龍點睛。”老鐵說完,四人會意一笑。
“以後我們就是,這棟樓的——牛大四少。”最後四個字剛落,曹貴都被自己折服。
未料被巴尊峰反駁,“什麽牛大四少,牛大沒我們四個,絕對還是牛大,我們沒了牛大,可能啥也不是了。”
說完眾人一陣自嘲。
“既然是牛大四少,就要論歲排輩了吧。我複讀了五年,22歲。我應該最大吧。”巴尊峰信心滿滿。
“我高中期間,休學參軍三年後再回來繼續高考的。今年21歲。”老鐵說。
“我18歲。”曹貴說。
巴尊峰見老魏轉向角落,一言不發,便問:“魏……”竟然發現自己還不知道這個老魏叫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