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牛大保安

　　牛大校門每天都像是車禍現場——前圍觀者甚眾，爭先恐後拍照留念者甚眾。

　　事實上，“牛大東門”這塊牌匾像是望梅流口水的唐僧肉，惹得不少吃不到肉的人赴(附)會聞鮮。

　　有時文化教育方面的缺憾，可以用影像留念的方式彌補。

　　掌管牛大東門的“門神”便是校保安，全稱乍聽起來正經得有點嚇唬人:牛京大學校警衛隊。

　　這群保安自詡警員，平時巡邏那都是巡警，處理日常事務，那邊是出警。

　　“什麽東西！站住！”一位年輕的保安發現有個類人猿要闖入校園，光天化日之下，面對這個強壯的怪物，他壯膽呵斥，“幹什麽的?”

　　“我什麽也沒乾呀。”巴尊峰愣在原地啥也不敢幹了，也忘記自己來幹啥的了。

　　這時，警衛室內幾名保安聞聲衝出來，將類人猿團團圍住，諂媚施問同僚:“付副隊長，這人幹什麽的?”

　　“鬼知道。”原來，這名年輕的保安是校警衛隊副隊長，平時習慣呆在警衛室吹空調，大家都稱呼他“隊長”或者“付隊”。

　　今天正隊長大駕光臨，正隊長姓鄭，大家以前稱呼他是“鄭隊”，可鄭隊內心想，自己本來就是正隊，這稱呼其實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於是，他喜歡大家叫他老大，大家在他面前便一口一個老大。

　　在老大面前，大家不敢亂稱呼付副隊長，因為“付隊長”與“副隊長”聽起來如出一轍，容易混淆政治站位。

　　當然，大家也不敢得罪副隊長喊他“老二”，為了讓正隊長悅耳，只能稱呼讓副隊長深感拗口的“付副隊長”。

　　彈丸之地的警衛室，一室難容二虎。

　　今天正副隊長相遇，面面互覷，風頭自然都吹向了正面。

　　負面隻好主動退居二線，出來透透氣，巧遇類人猿。

　　“副隊長，讓我來。”一個保安自告奮勇，準備盤問。

　　付副隊長向來喜歡將副隊長聽成付隊長，他對於見風使舵的手下，既享受他們的諂媚，又痛恨他們的勢利。

　　“我來。”付副隊長抬手阻止手下，他熟練地飆起了自認為優越感的上海話:“小赤佬，你腦子瓦特啦，快把類人猿面具摘掉的啦！”

　　付副隊長出生於昆山農村，逢人卻說自己是上海的，以示與其它地方來的“京漂一族”並非同族中人，為了劃清族界，他一直以上海話自居。

　　可紀巴村民哪懂上海話?

　　“瓦特?我哪能跟瓦特的腦子比呀，他可是蒸汽機……”巴尊峰第一個問題尚未糾正完，就被付副隊長不耐煩直接打斷:“小赤佬，你腦子壞掉的啦?聽不懂話嗎?”

　　付副隊長上前捏捏瓦特的臉，確認是素顏後，頓時被他身上散發的異味熏得疑惑，覺得這人不僅腦子瓦特了，身子也快瓦特了，呵斥他掏出身份證檢查，“小癟三，從哪個農村要飯要到牛京了?”

　　“我來自紀巴村。”

　　“說雞能不能不要帶巴?”付副隊長不耐煩問道，“你來牛大幹嘛?”

　　“來念書。”

　　“念書?”付副隊長望著他隨身帶的破被褥涼席，感覺是來討飯的。

　　“來讀乞丐專業的嗎?”幾名保安哈哈哈大笑。

　　“我自帶生活用品，可以少交些錢。”巴尊峰為了證明自己並非行乞者，一邊找錄取通知書，一邊驚訝發現這保安隊長腋下夾著一本《三國演義》。

　　“這都什麽年代了，寒門還出貴子嗎?”正隊長聞聲出來，一臉正經地跟著哈哈大笑。

　　倆位隊長反覆核實清楚錄取通知書與身份證後，五官立馬重新組合，綻放出無比羨慕的神情。

　　“嘿！這小子……真的是來牛大讀書的！”鄭隊長看傻眼了。

　　付副隊長也看懵逼了，他的滬聲赴京而安，變成了京腔:“嗨，你這個巴巴——鄉巴佬，真牛逼啊。”

　　巴尊峰在保安們徒羨的目光護送下，邁入牛大，突然又回頭問付副隊長:“學校食堂有面條下嗎?”

　　“你還是先去下澡堂吧。”付副隊長又嫌棄道，“瞧丫那身騷味！我去！”

　　一群保安又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