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乘公交向市區晃蕩,李清清醒的有些不正常,趙子龍和劉倩卻如同車裡的上班族一樣偷著機會打盹。兩旁的建築沒有一處能叫上名字,更沒有一處能夠留下印象。一樣在翻修的樓,一樣在排隊的小吃,一樣孤零零的清潔工。李清覺得,和那落後的家鄉比,半斤八兩。
終點站到了,銅州核心的景區,雲龍山和雲龍湖。但對於潞州人而言,這山就是一個小土坯而已,標識著不足三百米的海拔,讓他們連攀登的興致都提不起來。而這湖,卻讓他們覺得比海還要寬闊。租了個電動船,隻想簡單兜一圈。
剛剛離岸,湖面上微風連連,他們不禁互相坐的更近些取暖,像三隻迷路的企鵝。但即便氣溫低的不像話,遠遠的看到湖岸邊也有人遛狗,甚至還有人曬著被雲遮擋的太陽。李清不禁問自己,要有多少存款才能過上這樣愜意的生活啊?
這一遊,一直無言。畢竟僅僅幾天的接觸,大家還不是那麽熟,只能是對於本地人而言,他們多了一點共同點,多了一點互相的可憐。湖面偶爾一隻野鴨戲水,都是上天賜予的快樂般難得,忍不住拿出手機搶拍沒有美感的畫面。即便如此,還迫不及待的發給工作中的李筱芮,頗有些竊喜。
很快,半小時過去了,他們卻連湖中心都不曾抵達。可再怎麽向遠駛去,終究是水面的孤獨,倒不及早日回頭。而且遠處有什麽?無非就是別人的幸福。
上岸後,二人送李清回到宿舍,便又找地方喝酒去了。李清知道趙子龍恰好今日倒休,但也知道,他快要把他的師傅氣死了。據說直到今天,趙子龍還只是跟在他師傅後面,不能獨立完成任何工作。但他就是聽話,就是不犯錯誤,所以,老大也不曾關注到他。
真正醒來天已黑,李清就在夢中度過了中午。昨天老楊剛發了麵包和火腿腸,他自己不吃,全都送給了他和陳晨,就塞在床下。墊了兩口,緩解了一下頭暈,像一個孩子般做了幾個廣播體操的動作,讓集中在手臂上的酸痛向周圍擴散了些,便套上了還有些潮濕的工裝。
夢遊般的進入了工作環境,什麽都還沒往腦子裡存,就端著火鍋,摔了個四腳朝天,滾燙的湯底灑了半條腿。身上積累的疲憊在不斷地加重,但這似乎並不是受傷的原因。沒錯,今天的傷,傷的有點意外。大理石地面沾了水,比冰面還滑,不能怪任何人,隻怪這繁忙的生意。
“趕緊收拾!看什麽看!”
對講機裡老大憤怒的咆哮,但按照規定,不能三人以上聚集。一名老員工熟練的扶起李清向後廳走,剩下的人等他們走遠了,才拿來拖布。至於客人,除了面前的一桌,壓根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兒。而面前的這一桌,還立刻送上了一朵玫瑰花,並對這次驚嚇表示抱歉。這位“受驚”的女士也忘記了自己的初衷,只是感概:“川鍋”的服務太狠了!
李清在後廳找了個凳子坐下,老楊系著圍裙就跑了出來,焦急的看著他的徒弟:“能不能動?”
“能,就是有點麻。”李清強忍著,跟了老沈一年後,他就學會了不流淚。就像當年切掉半個指甲,他都沒吭氣。創可貼包上,一樣乾活。只是血滲出來後,換一貼。
“我和老大說一聲,你回去休息吧。今晚人齊,沒事。我床頭櫃裡有燙傷膏,回去擦上。用不用人送你?”
“沒事,師傅我能行。”李清站起來,卻覺得右腿完全使不上力。
老楊對著耳機就喊:“飛哥,
白班有沒有下班的,我這裡有個小夥伴受傷了,順路送他回去唄。” 李清沒想到,來的是李筱芮。本來她在吃飯,後來聽說夜班的人受傷,便第一時間過來。沒想到,真的是李清。
就這樣,李清的胳膊繞過李筱芮的脖子,半個身子的重量向她傾斜,心也往這邊倒了許多,她脖頸處混著汗水的香味,飄進了李清的腦子,又提神,又迷亂。李清傻笑著單腿跳著,跳的遠一點,想早點回去減輕李筱芮的負擔,但是跳快了,又舍不得。人啊,怎這麽矛盾呢?
到了電梯口,李清死活不能讓李筱芮上去,不然,就他宿舍那股味道,會讓人家小芮怎麽看他?李清努力擠出了最大的笑容:“改天我請你吃飯啊!必須吃!師傅也給我發代金卷了。”
隨著電梯到了門口,卻覺得,那種麻木的感覺好多了,走路也感覺不到疼了。 進到屋裡,看見陳晨捧著一本沒有封皮的書,斜靠著被子。看到他進來,陳晨也嚇了一跳,“怎了,記錯班了?”
“不是,想休息了。”李清不想解釋,趁他還沒看到腿上的水漬,就把褲子脫了,揉成一團扔在地上,手上沾滿了辣椒的味道。
陳晨說,“這是一場戰爭,持久戰,累了就休息吧,有的人天生掙不了那個全勤獎。”李清突然覺得認同。
“客人們自然是悠哉悠哉,但又怎麽可能不被身邊奔跑的人流影響。再加上一切營銷的小技巧,不知不覺中,你已經用餐完畢,並且帶著一身的歡愉。只有他們不會說話的胃,才知道被撐的那麽快,那麽滿。”
李清習慣了陳晨的自言自語,他仔細查看大腿,發現只是微紅,也懶得去找什麽燙傷膏了。以前真的燙了泡,就塗一點香油,管用。
“今天有啥收獲啊?”
陳晨總愛問李清這個問題,頭兩天李清覺得太扯淡了,想這些幹嘛,不就是洗鍋找到什麽小竅門之類的。但說的多了,覺得自己也會扯淡了。但如果說今天收獲了什麽,還記得什麽,還真找不到太多了。難道是這一身傷?雖然並沒有磕到頭,但似乎受了點不曾察覺的驚嚇。再看腳下的運動鞋,不知為何劃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小拇趾,著實心疼這雙價格不菲的鞋子。
翻身上了床,右胯接觸床墊的一瞬,疼的他差點跳起來。
劉倩,也踏上了火車,但沒有回家,她選擇繼續南下。窗外送她的,只有她一直不喜歡的趙子龍,生活對她而言,只有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