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短暫的休息之後，李清卻發覺自己什麽也不記得。猜想這原因，大概是學習和培訓對他而言有些麻木，就如同他用一根木棍在沙地裡寫字，當時還有模有樣，但是風一吹，就還給了自然。

　　而他現在最大的焦慮就是無所事事，雖然每個人的手機裡都安裝了教程，但是連他這個隻認識字的人，也篤定根本沒用。服務員也好，廚子也罷，伺候好客人不就行了，怎地，還指望客人和你交個朋友?還是說自己能將來考個證，也去給別人講課?笑話！

　　他忍不住想給李筱芮發信息，卻突然聽見隔壁屋傳來了吵架的聲音。他不需要把耳朵貼在牆上，只需要保持安靜就行。

　　“再這麽下去川鍋完啦！”

　　一聲怒吼嚇得李清趕緊找地縫，很巧的是，趙子龍發來一條信息:哥，大家都在樓下送小齊，你來不來?

　　又走一個?這麽快！雖然李清和小齊平時沒什麽話說，可此刻心中隱隱有一種天涯淪落人的感覺。套上外衣就來到樓下，那裡已經聚了幾個人。遠遠的看去，小齊跨坐在一個圓石墩上，腳下已經扔了四五個煙頭。

　　李清走到面前，小齊才懶洋洋的給他遞煙。

　　“我不抽，真不抽。”

　　“送別煙，不抽也收下，別耳朵上，一會兒我走了你給寶哥，他是個煙筒。”苦巴巴的臉上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你怎也要走啊?”

　　“不是我要走，是人家趕我走！”小齊把嘴裡的煙吐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一腳。“我就不明白了，它川鍋牛逼什麽，找人乾活，手腳勤快不就行了，你管我學習態度幹嘛?怎地，你還指望我給你讀個在職研究生啊?”

　　同樣的話郭金寶三兄弟已經聽膩了，“行啦，一直說就沒意思了！回去有的是地方，好好乾，將來你也開個店，乾死他！”

　　“就是，乾死他，然後我們都給你打工去！”二寶也緊著喧。

　　“算了吧，沒那個本事啊，你以為人家是吃素的?乾到這個位置已經是黑白通吃了，我一個小螞蟻，看能不能傍上地頭蛇吧。兄弟們好好乾啊！真他媽的。”小齊發覺口袋裡的煙快癟了，還有一趟火車要忍受，便把手孤零零掏了出來。

　　“給你發了多少錢?”李清問了自己唯一關心的問題。

　　“錢?什麽錢?”小齊就好象聽不懂李清在說什麽。

　　“咱們不是來的時候說好的，從踏上火車那天，就已經開始算工資了。有一天算一天，蒼蠅再小也是肉啊！”李清在心裡盤算著，少說也有個三四百才對啊。

　　“哎喲我的弟弟，你是不是傻?”小齊笑得開心極了。“你要是當了老板，還賠死啊！咱們這是試用期，人家要等到試用期結束後，才給你算呢。我這來來回回的火車票人家都不給報銷了。而且，那個醜婆娘說了，這幾天的夥食、住宿就不和我計較了。我日她祖宗，誰不和誰計較，我要不看她是個女的，非揍她個七葷八素不可！”

　　“行啦行啦，有口吃的就不錯了。”郭金寶用腿蹭了一下被小齊別在褲腰帶上的一個紙袋子，裡面裝了不少川鍋自己加工的小零食。

　　“去他媽的，誰稀罕，這玩意兒在批發市場，十塊錢都不值，打發要飯的。”小齊的一雙眼睛滋溜溜的轉，打量著誰還沒來送他。讓他很可氣的是，一個女生也沒有，太丟面子了。哪怕是那個不男不女的呢。“隊長了?老李。”

　　“他好像被美麗姐叫走了，

具體是啥我也不知道。”　　“唉，咱哥們不行啊，有手藝沒活路啊！你就跟著隊長吧，那是個人精，只要當心別被他賣了就行。是不是寶哥?”

　　“兄弟，你才是真正的高手啊！脫離苦海，早登極樂啊！”郭金寶拍拍小齊的肩膀，差點把他從圓墩子上拍下來。

　　小齊又透過人縫向女生樓看了看， 下來的又是些老女人，瞬間沒了興致。

　　此時，陳晨卻從店裡回到了樓下，看了看圍著的這一圈人，臉上沒有一點情緒:“回啊?”

　　“嗯，回。總不能賴著不走吧?”小齊斜著瞄了陳晨一眼。“你去哪了?”

　　“美麗姐問我上不上夜班?”

　　“夜班，幾點到幾點?”郭金寶來了精神。按照他的經驗，這可是個好差事，說不定還不耽誤白天乾點別的。畢竟，睡個覺就把錢掙了。小白臉真他娘的有福氣，啥好事都是先找他！

　　“晚上十點到第二天早上八點。”

　　“多好啊！咱就往大說，忙到凌晨兩點，這生意夠火了吧?咱就找那沙發將就上四個小時，不虧啊！隊長，還要人不?”郭金寶已經把小齊忘到了腦後。

　　“我沒答應，長時間熬夜身體扛不住。我建議你們也別上，顛倒黑白的生活，苦日子都在後面。”

　　“你不去我去，下午我去找美麗姐說說，真是！”

　　“哥，還有我！”二寶用肩膀頂了郭金寶一下。

　　郭金寶自然也看到了妹夫，“放心，咱媽交代了，有啥都是三個人一起！”

　　陳晨來了之後，幾個人更加的安靜了，任由著慢慢起勢的風在腳邊打轉，把那可憐的煙頭卷來卷曲去。

　　“行啦，兄弟們別送了，我走啊，等回了潞州咱們的地界再聚！”小齊拖著箱子，背過身，隻留下一個揮手的身影，也是他最後的體面。

　　而此時，辦公室裡的美麗姐，也把分工名單整理了出來。而她的工作，也要進入下一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