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李清睡的特別沉，要不是老楊過來拍了拍他，他都不敢估計能否醒來。順手去掏放在枕頭邊的衣服，才發覺被子裡已經濕了。

　　跟著老楊走到了樓下，又有三個人很自然的走到了老楊的身邊，形成了一個小圈子，獨獨把李清分割了出去。這三人，兩個大胖子，另一個居然比李清還瘦一圈。要不說夜班養人啊，看這一個個的體型。至於瘦的，那就是自身先天不足了吧?

　　到了店裡剛剛九點半，幾個人磨磨蹭蹭換好了衣服，懶洋洋站在後廳中央。一個穿著墨藍西服的小個子，油頭粉面，看上去一種未成年的感覺，手裡拿著一個單子，笑嘻嘻的看著大家。是不是瞄一眼手表，再看著大家嬉鬧。

　　最後，兩位漂亮的女士從廁所的方向走來。李清看的呆了，雖然比不上明星，但是一個白白淨淨，如出水芙蓉一般，眼睛像兩顆大葡萄鑲在那裡，高高的鼻梁，讓人覺得高不可攀，粉粉的嘴唇讓人忍不住想去試試它的溫度;另一位膚色偏黑，但走路大大咧咧，笑起來有一些孟浪，寬闊的胸脯和屁股，用老沈教他的經驗，是生過娃娃的。李清只怕再多看一眼，就要走神了。

　　“好！人齊了，說一下！”小個子大喊一身，而後面的聲音卻又小的聽不太清楚。

　　沒過一會兒，又聽一聲:“開工！”

　　而老位置已經擺好了飯，老楊只是走過去看了一眼，便進了後廚。李清本來還準備動一筷子，因為好像看到了雞腿。但更怕跟丟了師傅，今晚上就成了孤魂野鬼。

　　進了後廚，李清差點被門口的人絆倒。低頭一看，赫然是郭金寶兄弟三人，帶著口罩和手套，蹲在角落裡扒碗(扒碗，指用手將碗裡的雜物掏空，然後再把乾淨的碗扔到下一道工序清洗)。三人赫然也看到了沒來得及戴口罩的李清，笑著打招呼:“來了啊?”

　　李清看著三個人的體格，就那麽蹲著，估計腿早就麻了。但是老楊已經在催了，他也顧不得別人。

　　“記住，不管什麽原因，口罩，頭套不能摘！你也知道腦袋上到處是攝像頭，發現你摘掉，是要罰錢的，一次五十！記住沒?”

　　帶著口罩，隻覺得呼出的空氣濕熱不已，還翻上了眼睛。李清不住的點頭，然後就跟著老楊走到了前廳。

　　“這個點正是個交接的時候，你現在啥也不會，就做兩件事，擦桌子和收垃圾。”老楊在人群中穿插如行雲流水，但對同事卻不做禮貌問候。恰巧走到82號台，那裡的客人走了，老楊直接拍拍那個準備擦桌子的小夥伴，讓他把桶留下。那哥們一看是老楊，笑笑就走了。

　　老楊突然站直，面向李清，“我普通話不標準，你盡量聽。抹布有四塊，先用藍的把髒東西收進桶，然後把鍋圈先抹一遍。然後是黃的，配著清洗液，把桌台仔仔細細，用力給它擰一遍。放心，這都是公司配好的，擦這油特別乾淨，比家裡的洗潔精強多了。最後，白毛巾擦乾，用他們的話叫拋光！我給你演示一遍哈。”

　　說完，老楊左手如海中取月，右手火中取種，上下翻飛，來不及觀察手上的動作，已經把第一遍清洗完成。接著，藍毛巾往桶沿扣上的時候也把黃毛巾順進手裡，右手摁著桌台，似乎生怕他的力氣把台子轉飛了。毛巾被他的手掌壓出了沙沙聲，但他手掌過處，再也看不到一個紅色的油花。最後的白毛巾，輕描淡寫的如同拍打褲子上的浮灰，聽不到一點動靜。而這總共，

用了甚至不到三分鍾。把李清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恨不能鼓掌。　　“記住啊！一定要記住！最後這塊粉色毛巾，是擦沙發的！因為誰家還沒個孩子，經常有小孩掉在沙發上鍋巴、水果什麽的，一定要用粉毛巾。這裡面，四條毛巾，順序錯了，或者用錯地方，都是要扣錢的，記住沒?”

　　李清隻覺得腦子被扔進了洗衣機，汗已經偷偷從後脖頸溜了。“知道了師傅。”

　　“行，後半夜你再練。走，跟我掏垃圾箱。”老楊快速打開一個櫃門，裡面上下兩層放著四個白色塑料垃圾箱。老楊先把上面的兩個扔到地上，下面的垃圾箱往往地下還插著備用。老楊不管滿不滿，都抽出來，乾淨的填滿四個位置，四個豎著一摞，抱起來就往後面跑。李清趕緊跟上，差點被地上的水漬滑倒。

　　到了後面，老楊把四個垃圾箱給郭金寶三人一放，手臂往牆上的一個方鐵片上一靠，“滴”的一聲。接著又連貼三下，這才回頭告訴李清。“這就是計件，你剛來，還不用計。你弄了多少，先計到我帳上，月底我給你發。”

　　“謝謝師傅！不過您也不用給我發了，就當我孝敬您，請您喝酒了。”

　　老楊立刻擺手，“那不行，規矩是規矩，我可不佔人便宜。”看郭金寶三人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生氣了。“看什麽看，不服氣怎地?”

　　“師傅，我們一起來的。”李清趕緊說。

　　“別和這種人一塊玩，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是我這個班的，聽清楚沒?”

　　李清僵在這裡，覺得說什麽都不合適。

　　“行了，今晚客人不多，別的我隨後教你，我還得做飯，你去水房找阿海，就說我讓你去的。”

　　“水房?”李清才發覺，自己根本連後廚的路都沒認清。

　　“拐過去就是，真笨！”老楊說完一低頭，頂過一道簾子就不見了。

　　李清走到水房，看到來時的其中一個胖子，穿著連身的大塑料圍裙，帶著長筒膠皮水套，蹬著大雨靴，手裡拿著藍色的刷子，正在刷鍋。

　　“阿。。。海哥，師傅讓我過來找。。。找您！”

　　阿海看一眼李清，瞬間記住了他的樣子，然後嘴一努，“把這邊的廢渣，鏟到垃圾桶裡。”

　　李清看旁邊有一個大鐵桶，上面的瓷磚還貼了一塊牌子，上面有具體的操作規范。鐵通邊豎著一個把兒被鋸掉一半的鐵鍬，然後李清就把鐵通上的垃圾往旁邊的垃圾桶裡鏟。一鏟子下去，才發現下面是軟的，有彈性。鏟了一半後發現，有一個鐵篦子，而這些火鍋倒出來的渣，把乾的留在上面，油滲到下面，這可比他們食堂的泔水桶先進了一步。但是，看著這些飯渣裡，還有很多大塊的肉和完整的肉丸，他也不知道該不該心疼。

　　突然，頭頂的音箱傳來了歌聲，是老曲子《謝謝你》，看樣子，白班可以回家了，他們夜班要全面接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