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飯的時候,劉倩看到小芮被她的領導飛哥帶著,一群人聲勢浩大的走進了一號包廂,看著陳哥和清哥還時不時給裡面送肉、送酒,心裡委屈極了。大家都是同一天上崗,為什麽區別會這麽大?
雖然劉倩只能在工作最緊張的時候,偶爾出來給陳哥傳菜,但是看到他和顧客談笑風生,真的是羨慕不已。而且,鍋不用他端,菜不用他上,最多也就是她給端到面前的時候,從她的手上,放在架子上罷了,又不累。小芮在門口那就更不用說了,寫個數字,鞠躬哈腰,完事了。而讓這一切感覺到更不合理的是,這樣一天下來,他們的工資,都比自己高很多!
而她自己呢,龜縮在一個狹長的工作間,師傅是個不愛說話的人,就知道自己埋頭乾活。問什麽,都是“你看我怎做你就怎做”。但是,活兒不是這麽乾的,有技巧,有規矩,甚至有準確的數字要求,這是川鍋啊!
也就是這個原因,今天一個不認識低低壯壯的服務員,居然端著她盛好的一碗米飯,跑到工作間來質問:“誰盛的飯?”
屋子就兩個人,劉倩想躲都沒有門。“我,盛少了嗎?”
“少?這還少!”那人手裡的飯,從碗中如雨後的春筍,幾乎已經沒有足夠的土地支撐,搖搖晃晃的。“你知不知道一碗飯的標準是多少克?”
劉倩趕緊看她不愛吭氣的師傅,沒想到她只是緩緩說了句:“120克,出入不得大於10克。”
那人順手就從劉倩看不到的地方抽出一台稱,把碗放了上去,秤上顯示250克。“連基本的知識點都沒有背誦下來,而且還造成了嚴重的浪費,你看看你盛的是多少?”
其實劉倩根本不知道自己多盛了多少,因為這個碗雖然也是統一的標準,80克,她一樣不清楚。“可是,多了總比少了強吧?省得被客人找麻煩不是?”
“我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那都像你這麽想,一盤肉給上半斤,我們吃什麽?扣分!”
“你憑什麽扣我分!”劉倩頓時就不高興了,老員工欺負新人哪裡都有,但這麽明目張膽的,實在太過分了。要這麽下去,她還怎麽待下去?
她的師傅縮在身後,早就嚇得不敢出氣,還不時用眼睛瞟著鍋,害怕裡面的米飯炒糊了。
這個低低的男人也是被噎住了,把碗往工作台上一砸,碗自己原地又跳了起來,濺了周圍一圈米粒。“行,我沒資格,我去找美麗!沒規矩!”
劉倩的師傅等人走了,才怯生生的說了一句話,那聲音小的像是和自己說:“你惹他幹嘛呀?”
劉倩那火在肚子裡燒的更旺了,瞪著她師傅的後背,問你你什麽也不說,自己肚子裡啥也明白,這不就是坑人嘛!他找美麗姐告狀,我也找!劉倩氣呼呼的衝到了後廳,看到美麗姐又帶著一批新人頂著盤子跑步。她直勾勾上去問:“姐,能和您商量個事兒嗎?”
美麗姐看她的臉色,猜到個一二:“肚子疼了?那就回宿舍休息,沒事,咱們有粉紅假。宿舍的櫃子裡有薑汁紅糖,自己衝上喝點。”
“姐,不是這個事兒,我想換個崗位!”
美麗姐聽到這話可開心多了,讓新人們自己練著,把劉倩拉到一邊:“想通了吧?你看小芮,沒你大方,在門口乾的活又不重,哪像你似的,又得炒飯、還得煎餅,還得負責全店的員工餐,做得不好還被人罵,多遭罪啊!想開了就好,老大一直說門口缺人手,
我給你安排。” 想起李筱芮身上的旗袍,劉倩立身打了個冷顫,那種感覺就像是把自己扒光扔在了廣場中央。“不是的姐,我是想換個崗位,但是又不想去門口。還能換別的嗎?”
美麗姐的笑容一瞬間煙消雲散,隨之而來的頗有點不知好歹的慍怒。“倩倩,其實我年輕的時候和你一樣,也是半個小子打扮,覺得很酷。但現在,我孩子都上高中了。女人畢竟是女人,別這麽不成熟。你再想想,我也再想想。咱們川鍋這麽大,一個店幾十個崗位,總有適合你的,去吧。”
可從白天等到了黑夜,美麗姐似乎把劉倩忘了,她還必須忍受著和那個悶葫蘆師傅呆在同一個空間。一直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她看到不同的組在不同的區域吃飯,小芮在包廂吃火鍋,自然是非常豐盛的,光她看到的,就推進去幾十盤不同的菜。陳哥雖然差一點,坐在82號台,和他們組的人也在吃,好歹也是火鍋啊!而她,為什麽吃的是炒大米,配的是小料台上的鹹菜。
“師傅,咱們就吃這個?”
“這個多好,火鍋油膩,吃多了胃口不好。 ”
劉倩越看她的師傅越不順眼,更下定了自己要換崗位,重要的是要把這個師傅換了的決心。
這時對講機傳來聲音,有一桌客人要加兩張烙餅。劉倩看師傅無動於衷的坐著,說不定已經把耳朵上的對講關了,自己反正也吃夠了硬邦邦的炒大米。“師傅你替我收了啊,我去後面一趟。”
她的師傅點點頭,眼睛依舊只看著大米。
劉倩回到工作間,已經有個鐵塔一樣的男人,抱著一整條凍肉,用刀快速剁成小塊。看她進來,“兄弟,幫個忙,抽空把你們這刀磨磨。”
劉倩認得,這是李清的師傅老楊。但她也不知道怎麽磨刀,聽到耳機裡又在催烙餅,趕緊動起來。冷庫裡抽出面餅,兩層油紙扯掉,電熱台調溫2000度,鏟板迅速兩面翻飛數次五分鍾,然後用專用的面刀切成6-8塊。
然而就在她切的時候,老楊從她身後過,喊著“讓一讓,讓一讓”。但是他巨大的腰身還是頂了劉倩的屁股一下,而劉倩身體向前一趔趄,手被刀劃出了一個口子,鮮血瞬間就留了出來,濺到了切好的餅上。
幾乎就在同時,那個數落他的低個子又來了,“珊珊,一個餅這麽慢,你搞什麽鬼!”卻看到劉倩壓著流血的手指,趕緊一步衝到面前,看了眼傷口,看了看工作台。“老楊,別光顧著你的飯了,過來先烙個餅,把刀具記得消毒了,見紅了!”回頭就走,走出去又退回來補了一句:“門口有創可貼,貼一個趕緊下班,別耽誤明天上班。”
劉倩的眼淚再也繃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