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攜著姑姑坐下時，看到王保帶著父母老婆孩子已經吃了個半飽，李筱芮就在他斜前方，也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身後崔正手裡抱著娃，媳婦儼然肚子已經隆起了老高，真讓人意外。嚴敏在他之後晚兩步，帶著他的女朋友。還有其他的熟悉的不熟悉，被安排在不同的角落。密度高低，取決於這些新人的招待能力。

　　姑姑坐下後拿著菜單問:“你點吧，我不會點，雖然是免費吃，咱意思意思就行了。別你們老板改口，扣你工錢。”

　　李清悄悄的和姑姑說:“你看別的桌，比咱人多的有的是，姑姑你就放心吧，只要不浪費，你喜歡吃什麽就點什麽。”

　　姑姑省吃儉用慣了，看見肉都是幾十一份，就把菜單拉到最下面，點了半份菠菜、半份豆腐皮。看到面是按根賣，又問李清:“這一根面是幾兩?”

　　“大概是一兩，姑姑，你別著急啊，咱們先吃菜，面吃不吃都行。”

　　“莊稼人，不吃麵不踏實。”本來點了3根，卻發現一根要6元，趕緊去掉了1根，心想這也太貴了。不過想想也對，不賣貴點，怎麽可能給李清開高工資呢。

　　李清接過姑姑手裡的平板後，只是不住的笑，他立刻加了一份烏雞卷和一份五花肉，然後看面有點少，又加了兩根，最後還點了一份米飯。然後讓看台的王曉雅幫她去拚一份涼菜，配兩碗傳統小料。

　　曉雅還沒回來，文琪已經帶著後廚的一幫人挨桌送果盤，眼尖的李清發現每一份果盤的樣子都不盡相同。想必又是後廚在搞什麽比賽，比完直接把成品拿出來消化了。

　　到了李清這桌時，文琪笑呵呵的把形似小刺蝟的西瓜放下後，和姑姑簡單寒暄起來:“阿姨你好，我是這裡的店長，歡迎您！”

　　姑姑緊張的站起來，文琪揮揮手說:“不用站、不用站，叔叔有事沒來啊?”

　　這樣的問題姑姑已經習慣了:“我不是他媽，我是她姑姑，他爸來不了，”霎那間眼睛裡又有淚水暗湧，她只能努力克制，讓淚水多堅持幾秒。

　　“那好，姑姑你慢慢吃。”文琪看了一眼菜單，“不夠了再加，別客氣啊！”

　　姑姑用紙巾沾一下眼角，略帶悔恨的說:“聽見了吧，點你呢，你是不是又加了不少菜?”

　　“沒有，姑姑，人家不是那個意思！人均一盤肉，這是最簡單的了，一點也不浪費。而且鍋底我也沒點鴛鴦的，而是四格，裡面還有兩個是白水。”

　　正巧這時曉雅把小料和涼菜都端了過來，一個陌生的小孩也端來了鍋底，一句也不問，清水衝外，菌湯和微辣衝著李清就擺下了，臉上充滿了緊張和忙碌，眼睛不知道盯著哪裡，放下鍋就跑了。湯杓差點滾進鍋裡，幸好李清眼疾手快，趕緊掛在邊上。

　　姑姑用筷子點了一下碗裡的麻醬，“嗯！這個味挺好，不錯！就著這個，白水煮就行，你想吃辣你就點一個格格，不是還能給老板省點?你還是太浪費了！”

　　李清明白這些年姑姑是怎麽拉扯他和妹妹的，不禁心裡一酸，微微點了點頭，把涼菜端到了姑姑面前。“姑，嘗嘗，開胃菜。”

　　小小的盤子裡，拍黃瓜、海帶絲、花生米、豆腐絲均衡的佔據各自的四分之一，鮮豔的顏色也讓姑姑不住的稱讚。“這一小盤得多少錢啊?”

　　“免費的。”

　　“這要是人人都進來吃幾盤涼菜，點個清水煮點面，那你們不就虧了?”

　　李清不想解釋，

其實每個人都有服務費，一位八元，要是這麽說這一盤就是十六，吃兩盤就是一盤八元。但又覺得難得這麽個演習的機會免費吃，說這些姑姑也記不住。“姑你說的都對，但是，我目前還沒見有人這麽吃。”　　姑姑聽了不禁笑起來，“哦！也對，是有點丟人哈。”

　　李清給姑姑講:“其實我在銅州的時候，見過一桌特別的客人，晚上十二點才來。來了就點了一個清水鍋，帶著兩瓶白酒，盛了一點涼菜，就開始叫服務員下面。我們那哥們，問下幾根。姑你猜人家怎麽說?”

　　姑姑瞪大了眼睛:“十根?”

　　“何止啊！”李清像預知了彩票號碼一樣開心:“一直下！”

　　“咱北方人愛吃麵，尤其是工地上的。我前一陣去給工地上做飯，蒸的大白饅頭，一個就有二兩重，工人都是一串二，甚至有那串三、串四的。沒辦法，吃不下，就出不了力！”

　　李清不想聽那些可憐的故事，隻想說個笑話緩解氣氛:“是了是了，但人家那兩人是大老板。我的夥伴，基本上甩一根面，都要表演個一分半的技巧。基本上演完了，前一根就輸了，兩人就撈起來吃了。後來那哥們把會的動作都演完了，兩老板估計也覺得他挺累的，就說不用演了，看剩下的面不多，把盤子撂下讓他走了。後來兩人自己研究著扯，寬的、窄的，厚的、薄的，亂七八糟瞎吃了一通。”

　　姑姑似乎躍躍欲試:“還能自己弄了?那行，咱吃免費飯，別折騰人家孩子，一會兒面上來我給你做，又不是什麽麻煩事兒。”

　　李清不知道是被姑姑逗的還是感動的，笑的更開心了，“姑，我們那是夜班，沒人查。按規定，是不允許客人動手的，你沒看我剛才小料都是讓曉雅給打的?”

　　眼睛斜瞟了王曉雅一眼，王曉雅心領神會，“對的姑姑，你動手乾活，我們還要扣分了，分扣的多了，就開始罰錢。所以啊，有什麽事您說，我們來乾就行了。”

　　“哎呀，那多累啊，服務員不就是給人點個菜，端個盤子，了不得再擦擦桌子。像你們這，太累啊！”姑姑心疼的抓住李清的手，“娃兒，你也是這樣?”

　　李清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我不是，我是領導，不用乾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