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說到,長沙的夏天是酷暑難耐的,它有個突出特點,濕熱。
一天早晨,林佑被天上的火盤子曬醒。他剛剛微張著眼睛,就看到一隻巨大無比的蟲子在眼前爬過。林佑嚇得跳了起來,一不小心沒站穩,從床鋪上跌了下去。幸虧他常年運動,反應很快,及時的用手抓了一把欄杆作為整個人將落的緩衝,才沒有受傷。虛驚一場,林佑稍微穩定了一下心情,他在思考剛才那是夢還是現實,如果是現實,那個巨大無比的蟲子又是什麽?
林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胡子又長了出來,他想拿電動剃須刀修整一下,他拉開了左邊的抽屜,一只和剛才幾乎一模一樣的黃褐色蟲子從抽屜裡跑了出來,動力十足,速度驚人。林佑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手迅速的抽了回來,抽回來的途中,由於動能過大,慣性過猛,撞到了身後光哥床鋪的鐵柱子上。手和鐵柱撞擊的聲音,清脆,又余音繞梁。
光哥被螺旋式的聲音吵醒,林佑向他訴說著剛才的遭遇。光哥聽後不屑一笑。
“那個是蟑螂嘍。”
林佑無法理解南方的蟑螂為什麽這麽大,在他印象裡,北方的蟑螂只會爬,不會飛,身型很小,是淡灰色的。剛剛兩度看到的怪物,居然有檳榔那麽大,簡直是活版的檳榔。也正是這個原因,林佑從不吃檳榔。但班級裡有不少同學都喜歡吃檳榔,達哥,大斌,無敵,如意......他們都把自己的咬肌嚼了出來,特別是大斌,一張青春洋溢的臉愣是被嚼成了銅雀台。
老長沙人還有個民間說法,“檳榔和煙,法力無邊”。把這句話真正發揮到極致的卻只有一人——形體老師,賈哥。
賈哥個子不算高,一米七三的樣子,留著小胡子,微胖,兩隻眼睛深沉且有神。他喜歡戴帽子,因為頭髮稀疏,呈地中海式脫發。這是一次考試,林佑站在賈哥旁邊發現的秘密。賈哥特別喜歡抽煙,一上午或一下午的形體課,也就三個小時,賈哥就可以抽整整一包煙。有的時候帶著我們跳舞,邊抽邊跳。偶爾還會在嘴巴裡塞幾顆檳榔,反正嘴是不能閑著。賈哥不僅跳舞很厲害,唱歌也很棒。還是湖南省曲藝協會的會員。他特別喜歡和我們聊天,是屬於沒話找話的那種,不過大多都是在給我們講述他曾經的豐功偉績。
賈哥說,他有一次在一棟廢棄的大樓給很多人排練舞蹈,他過於投入,忘記身後是空曠的陽台,陽台沒有攔網,賈哥就從二樓掉了下去。賈哥不慌不忙來了一個後空翻,平穩落地,舞蹈演員們都嚇壞了,紛紛跑到陽台去看賈哥有沒有受傷。他們看到賈哥帥氣的姿態,昂首挺胸的站在地上,甚至都可以看到手上的煙也像賈哥一樣,安穩的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這些都是賈哥的自述。其實,在他自述之前,我們就已經聽過大二的學長和學姐轉述過。
賈哥雖然喜歡吹噓,但這並不妨礙他講義氣。班上有同學舞蹈功底過差,嚴格地講,考試的水準是不足以拿到及格分的,但賈哥念及他們平時還算認真努力,就沒有讓他們掛科。賈哥愛憎分明,他最討厭曠課的同學,覺得這是對他最大的侮辱。班上的女生經常請假,理由都是例假。賈哥對女生們的曠課行為深感厭惡,氣急敗壞的說:“天天例假,你們是要血流成河!”再敢曠課,小心我期末考試全給你們pass!蛋蛋不知哪根筋短路了一下,她哈哈大笑說:“老師,pass不是通過的意思嗎!”賈哥聽後,
氣到滿臉通紅:“我不教你們了!”說完走到一邊,嚼起了檳榔。他用盡全力去咀嚼檳榔,把對同學們所有的恨都寄托在檳榔身上。兩分鍾後,賈哥吐掉檳榔,像一隻面目全非的蟑螂躺在地上。還有一次,賈哥在教大家舞劍,林佑那天似乎吃了興奮劑,三番五次的躲在後面講話。賈哥忍無可忍,手持寶劍對著林佑大喊:“看劍!”說完,向林佑的左手,右手,再左手刺了過去。林佑這小子反應非常快,用自己手中的劍接連擋了三下,賈哥收起劍,說道:“能連接我三劍,不愧是我的徒弟。”然後繼續帶著大家練劍。下課後,林佑發現左手小拇指流了點血,一定是賈哥剛才刺的。林佑捂著手準備離開教室,正巧被賈哥看到了。賈哥開心的說:“你看看,被我刺到了吧,還是我厲害,哈哈哈哈哈哈。”林佑被賈哥這突如其來的幼稚弄的哭笑不得。 賈哥的性格挺可愛,可就是這麽可愛的人依然逃不過別人的暗算。湖大是個很講究級別的地方,有的年輕老師連編制都沒有,想要取得編制就只能等老教師退休。賈哥年紀大約五十上下,離退休還很遠,有一位牛哥著急填補編位,就對賈哥痛下毒手,企圖擠走賈哥。
那段時間因為同學們曠課的事情,賈哥很是傷神,有的同學就和賈哥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摩擦。牛哥就利用賈哥與同學們的矛盾大做文章。牛哥偽造了一封舉報信,舉報賈哥在課堂上摸女生的身體,企圖讓學校開除賈哥,自己順勢補位。形體老師指導舞蹈動作的時候,難免會與學生有肢體上的觸碰,特別是在學習高度難舞蹈動作的時候,是需要有老師輔助來完成動作的。我相信,賈哥是絕對不會做這麽卑鄙的事情的,要不然就憑班上五朵金花那暴脾氣,早就當場翻臉了,根本等不到舉報。所以,在學校派人調查此事的時候,班上很多同學都為賈哥做了在場證明,賈哥才得以保全。
這件事對林佑的影響特別大。他覺得,大學雖然是“半個社會”,遇到的人頂多也就是自私自利罷了,他不會想到,黑暗,陷害,不擇手段這樣的詞匯也會出現在大學,而且就在身邊。林佑十八歲了,他剛剛成年就遇到這樣的事,他甚至有點不想長大了。以前在小學,初中,高中,什麽事情都是那麽的直接,遇到麻煩事全憑武力就能解決。可這裡是大學。漸漸的,林佑不再那麽單純,他很害怕,害怕一不留神就受人算計,害怕一不小心就遭人陷害。他要做的就是讓自己渾身都長滿心眼,讓自己能夠明哲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