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大分為南北兩個校區,超過一半的學院和專業都在南校區,林佑所在的影視學院也在南校區。南校區有一棟大樓叫做複臨舍。抗戰時期,湖南大學舉校西遷,直到抗戰勝利後,於1946年1月遷回長沙。複臨舍的意思就是光複後的臨時宿舍,也就是說,這棟大樓最早是用來做臨時宿舍用的。後來,大樓重建,設置多功能大教室,卻依然沿用著曾經的名字。
複臨舍地平面上有五層,地平面下有兩層,一共七層。這棟大樓裡有很多教室,大多用做必修文化課的學習和學生自學和複習。特殊時期,也可用作考試。
2013年6月23日的上午,林佑所在的影視學院的同學們都在複臨舍五樓參加計算機的筆試考試。林佑這個學期對待專業課還是一如既往的刻苦,努力,但對於文化課卻非常松懈。思想品德修養,計算機,馬克思主義哲學,他一概不學。用這些時間去電玩城打遊戲,去網吧上網,還學會了泡吧,蹦迪,策妹。
文化課完全放棄,僅靠考前一個星期臨時抱佛腳總是不夠的,難免有馬失前蹄的時候。林佑拿著計算機試卷,無從下手,對此,他並不意外。他淡定的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手機相冊,裡面全是事先準備好的知識點圖片。林佑把手機放在試卷底下,小心謹慎的查閱著。雖然坐在考場第一排,但是林佑的心理素質過硬,面對尖峰時刻,穩如老狗。
林佑一邊看一邊寫,忙的不亦樂乎。不知什麽時候,教務處處長晃晃悠悠的出現在了教室的後門。林佑很快就敏銳的發現了處長,他悄悄的,像是螞蟻一樣,把手從試卷底下拿出來,放在試卷上面蓋住手機的位置,防止微微凸起的試卷被眼賊的處長發現。教務處處長是湖大考場四大名捕之首,另外三位是漢語言文學袁老師,中國近代史楊老師,馬克思主義哲學李老師。上個學期考試,林佑就和漢語言文學的袁老師交過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林佑險勝。這次遭遇四大名捕之首的教務處處長,林佑的超強心理素質依舊淡定如初,處長也的確沒有發現林佑有何異樣,但是他卻開了口。
“你們作弊的同學都聽好,我給你們十秒鍾的時間,把你們的作案工具收好,這十秒鍾我會放過你們”。
同學們你瞧瞧,我望望,誰也不肯把作案工具正大光明的處理掉。過了三秒中,已經有同學開始行動了,林佑把頭轉動了90度,看著慌亂不已的同學們,又看了一眼履行承諾的處長,林佑也渾水摸魚拿起了手機。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處長一個箭步衝到林佑的桌前,拿起了手機,盡情欣賞著林佑的手段,林佑懵了一秒鍾,微張著嘴,瞪大了眼睛。第二秒,林佑回過神,用幾乎接近零度的語氣說。
“把手機給我放下!”
處長聽到林佑的話也瞪大了雙眼,他不敢相信一個正在作弊的學生居然敢對自己如此大不敬,他對自己的耳朵實在有些不信任。
“你說什麽?”或許處長是為了檢驗一下自己的耳朵有沒有問題,可得到的答案卻是肯定的。
“我讓你放下!”
處長聽清楚了,但眼睛也瞪的更大了。他實在不明白,一個作弊現場被抓的學生,有什麽資格和自己在這裡叫囂!
“你說什麽,你給我站起來。”
“我站你M呢!”說著,林佑把手機奪了回來。處長好不容易俘虜到的戰利品,就這樣被敵人奪了回去,自然是心有不甘。
何況還當著一百多號人的面,老臉有點擱不住。處長像沒有素質的老大爺,和林佑撕扯著,就為了奪走屬於自己的戰利品。而林佑,自然是當仁不讓,和處長扭打在一起,從五樓教室打到負二樓辦公室。從天堂打到了地獄。 讓林佑如此氣憤的是,有本事你抓到我作弊,抓不到不能怪我。另外,男人講話要有信譽,不能食言。前面剛說好十秒鍾之內不會計較,卻現場自己打臉。再者,絕大部分的同學都在作弊,而處長隻抓你一個人,換做是誰都會心裡不舒服。人固有一死,一個人死和有一群人陪著你死那是兩種感受。即便是再糟糕的事情,只要有那麽一撮人陪著你一起糟糕,你都不會覺得這個事情會有那麽糟糕。相反,一個人去遭受糟糕的事情,而別人卻扯不上半點關系,你的心裡就會失掉平衡,也會把糟糕的事情放大幾百倍。
處長雖有彪悍的個性,卻缺乏一定的格鬥實力。氣急敗壞的他對林佑居然破口大罵,髒話的難聽程度不亞於汪峰演唱會的車禍現場。林佑念及他是長輩,才沒有對他痛下毒手,只是推搡罷了。
處長大吼著:“我要開除你!”
“不開除是狗,有本事你現在就開除,老子巴不得!”
林佑說這話不是氣話,而是真心話。其實在林佑入學的第一天就不太喜歡湖大,因為他覺得這裡沒有藝術氛圍,人與人之間都在極力的“處關系”,都是很官方很表面的那種關系,並沒有展現隨我的個性。所以林佑想去的是一所真正有藝術氛圍,每個人都可以活出自己的地方。那段時間林佑一直鬧退學,只是家人,恩師,老師,同學們,沒有一個人支持他,但凡有一個人支持,哪怕這個人微不足道,他也會毅然決然的選擇退學。可惜,就連那一個微不足道的人也沒有。後來他另辟蹊徑,想到了轉學的路子。他聯系好了四川傳媒學院,川傳的領導看了林佑的資料後,非常痛快的同意了林佑的轉學請求,只是到了湖大這裡被卡住了。湖大給出的官方回答是,985高校不能轉去二本。林佑的計謀再次落空,不得已,隻好留下。所以這次的複臨舍之戰,要是能被學校開除,就遂了心願,也可以給家裡一個交代,然後名正言順的重考。
陪著林佑走回寢室的還有班長蚊子,蚊子一直在憋笑,不知是笑傻不拉嘰的林佑,還是笑失去理智的處長,總之,他一直憋著。林佑停下了腳步,他看著蚊子的眼神裡透出了煩躁,蚊子立即收住了笑容,隨即兩人一起開懷大笑。男生之間的笑從來都不需要原因,沒有為什麽,但就是那般奇妙。
林佑回到寢室,躺在床鋪上,想著即將可以退學重考,就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越想越激動,打算美美的睡上一覺。就在他快睡著,半夢半醒的時候,他一個激靈就坐了起來。“不對,不對不對。”他開始盤算著,如果現在被退學,回到高中,只能從高二開始學起。也就是說,想重新高考,還需要兩年的時間!林佑想到這兒,臉都綠了。兩年的時間對林佑來說是多麽的漫長,兩年可以乾很多事,賺好多好多錢,拍好多好多戲,策好多好多妹......而且,自己在學院乃至學校立下的傳奇,不能因為自己的一頓戰鬥給終結了。林佑突然不想退學了,他突然好愛這個學校,這個集體。他急的跳下了床,在寢室裡踱來踱去,就像光哥那樣。只不過一個是開心的,一個是憂愁的。
手機響了,是輔導員嘉嘉姐打來的,嘉嘉姐通知林佑去一趟副院長龐嗲的辦公室。從嘉嘉姐的聲音和語調,林佑竟分辨不出是對自己做的蠢事的訓斥,還是對自己即將要被開除的惋惜。
龐嗲, 是副院長,正院長也姓龐,但不是同一個人。正院長大約四十歲,他比較溫文爾雅,彬彬有禮,唱歌還好聽。副院長看起來有六十多歲,據說位居副職是自己主動讓賢。他講話帶著濃厚的湖南口音,抑揚頓挫,性格古怪又可愛,同學們都親切的叫他龐嗲。
林佑出現在了龐嗲的辦公室。龐嗲笑眯眯的問林佑。
“小朋友,你來幹什麽呀?”
“龐嗲,不是您找的我嗎?”
“哦對!你還有臉來!你看看你乾的好事!居然敢和學校教務處處長動起手來,你吃了熊心豹子膽啊!你要把天都給捅破啊!你是關羽,張飛,呂布,那麽喜歡打架去把台灣給我打下來!”
辦公室裡還有別的同學和老師,原本他們積極討論著事情,被龐嗲的一陣怒喊給嚇到不敢講話。林佑被罵的狗血淋頭,紅著臉,低著頭。龐嗲見林佑不講話了,繼續扯著嗓子喊道:“知不知道錯了!”
林佑小聲說:“知道錯了!”
“哎,這就對了!”龐嗲突然把語調轉為了特別關心,親切,呵護的語氣,仿佛剛才訓斥學生的惡魔不是他。龐嗲繼續說。
“擦屁股的事我已經替你辦好了,你就在我這寫一份檢討,誠懇的,和處長道個歉。”
林佑望著龐嗲點了點頭。龐嗲笑了,眼睛舒展開了一條條深邃的魚尾紋,嘴巴裡也露出了兩顆亮晶晶的牙齒,那般慈祥的看著林佑,就像是欣賞自己熬費十年心血才創作出的絕世佳作一樣。而林佑的眼睛也在看著龐嗲,眼裡滿是謝意和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