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大乾邊境,西北邊陲要塞,涼州郡北武縣中。
黃沙散漫,北武縣城正以它獨有的淒涼和蕭索,來迎接過往的行人,酒旗在狂風中迎風飄舞,一所小小的酒肆,正坐落在這小縣城唯一的乾道之上。
“喂,喂,大家聽說了嗎?十五年一次的正邪天戰又要開始了,聽說新一任的邪王陸伯雲很是厲害,你們說燕盟主這次能撐得住嗎?”這裡雖然地處西北邊陲,卻也以自己的獨有的渠道,傳播著當前人們最關注的消息。
“嘿嘿,誰知道呢!只要邪王谷那邊不要和敵國勾結,咱們的小鎮也不用被敵人滋擾,玉京城變成什麽樣子,又關咱們什麽事兒?”
“也對,確實不關咱們的事兒,哈哈。來,來,大家繼續喝!”酒肆裡的客商們,用著天南地北的方言腔調,一如既往的開始了胡吹海侃。
北武縣這裡是大曄與大乾交界之處,地屬兵家必爭之地,因而當地的人們久經戰火。
居民們早已習慣了在刀尖上過活,而烈酒,則成了這裡最受人歡迎的生活必需品。就連這裡的孩童,也能連飲上三杯而面不改色。
因為這裡的所有人們,都是在用生命和血肉,構成了禦敵於外的關塞圍城。
杜若,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北武人的豪放,北武人對生死的淡然,一一都印刻在了她的骨血之中。她已經不太記得父親的臉了,隨著戰火的不斷蔓延,她的家人也死於亂刀之中。
所以,她十一歲時失去了她最珍貴的家人。她不得不學習她父親留下的那些武功,因為只有武功,才能保護自己。
若是以前,杜若並不喜歡練武,她覺得練武太辛苦。
那時候,他的哥哥每次勸她刻苦練習武藝的時候,杜若總是想偷懶,她覺得練武實在太辛苦。而父親那時候也總是會苦口婆心的勸她,她卻會趁機鑽進父親的懷裡撒嬌,並且咯咯地笑,她至今還記得父親的目光,滿滿都是寵溺。
可是當她的父親被敵箭貫穿於地,卻依然用最後的力氣將她托上馬背,她的哥哥被亂刀砍成血人,卻依然死死的護在她的身前。
那一刻,她才明白,繼續弱小的話,連生存的資格都會被敵人剝奪。
她的身上濺到了他們的鮮血,她也許一生都無法忘卻,那種滑膩腥濕的感覺。沒有什麽比至親之人在你面前逝去,你卻無能為力,而讓人感到更加痛苦的了。
更何況,他們的眼睛都沒有閉上,他們都死得不甘心!
在無數個夜晚,杜若從噩夢中驚醒。她總是看到父親那已經變得赤紅的雙眼,還有哥哥那血肉模糊的脊背。
杜若討厭戰爭,討厭極了戰爭。所以她這次也想參加正道總盟的正邪天戰,將眼前的即將爆發的戰爭消滅於萌芽狀態。
正午時分,杜若身穿米色夾襖,淺綠絹地印花上襦,藍色印花長裙,粉色印花紗帔子,腳上繡花小鞋,坐在北武縣這裡唯一的小酒肆裡。
前路中,此地還能有多久的安寧?杜若的心中一片茫然。
戰爭會犧牲許多年輕而又鮮活的生命,可這是否已經是人生的終點?沒有一個活著的人知道。
杜若想得出神,遠方卻有極速的喧囂打破了這片寧靜。
“不好了,大曄那邊的玄甲鐵騎又攻過來了!他們出動了三百鐵騎,此刻已距北武縣不到三十裡!”急促的報訊聲使空氣都變了,變得肅殺了幾分。
小店的店主也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鐵製的剔骨刀,
不過大戰將至,性命優先,因此也無人跳出來,指責店主違反禁令。 杜若慢慢的將桌子上的殘酒一飲而盡,心中卻感到無限淒涼。她心中難過地想:“戰爭,果然是不可避免的。那麽,戰就戰吧,也無可逃避。因為,這裡是我的家啊!”
大乾王朝注重農耕,民風質樸而純厚。大曄帝國則有一半是由遊牧民族構成,民風彪悍。
風調雨順時期兩國之間還能相互保持友好,但稍稍一有洪澇乾旱之災,大曄就會對大乾虎視眈眈,時不時在大乾邊境燒殺搶掠一番,把大乾當成自己的天然後備糧倉。
以往大乾歷朝以來,總是為了長久的和平考慮,忍氣吞聲。但自從大乾天子順康帝即位後,大興武學,一改國策,決心不再對大曄的這種侵略行為進行忍辱。
自此,兩國交惡,邊境線上更是擦槍走火不斷,時不時爆發小規模戰爭。
大乾二十五年,大曄對大乾發動了一場浩大的戰爭, 歷時五年才結束。開戰的那一年,杜若八歲。
十一歲時,杜若全家戰死。杜若從那時起便成了孤身一人。
所幸,杜若的武道天賦很好,被當時駐守於北武縣的碧水宗主,“疾如箭”廉飛鞚看重,收為弟子。
正邪陣營分化,江湖素有“一盟五教十三宗,邪王七聖魔重重”之說。
碧水宗在十三宗裡排位第三宗,門內多女弟子,門派位於西北碧波譚處,與第五宗連雲宗隔山相望,連雲宗位於西北齊雲山脈處。
眾所周知,西北乃苦寒之地,兼又人煙稀少,若不團結一致對外,均難以在此地立足。
碧水宗與連雲宗相互之間多有聯姻,為世交。兩宗鎮守西北邊陲,已經有些年頭了。
半年多前,杜若跟著師父和連雲宗的師兄弟們,奉命打探和監視大曄的軍事動向。因正邪天戰在即,正道盟那邊希望大曄和邪王谷勢力萬不可聯手,杜若一直負責給正道盟傳遞消息。
現在,大曄和邪王谷勢力明顯還沒有接觸過。否則攻過來的,就不會是三百鐵騎這麽少。但可惜,戰鬥依然難免。
杜若站起身來,施展雲體風身訣,身若清風,向連雲宗山門處疾行而去。
她今年十八歲,武功是第五重中層,突破到第六重指日可待,所以碧水宗各個都把她當寶。大戰將至,廉飛鞚等人不願讓她犯險,知她輕功上佳,依舊讓她負責相互傳遞消息。
約莫半個時辰左右,北武縣城外已經能看到三百玄甲鐵騎馬蹄揚起的滾滾煙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