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事,天一亮,張無憂帶著小婉去尋鄒衍準備告別。
一進主殿,便看到鄒衍正在擺弄一個魔方樣式的物事
“拜見宗主,無憂前來辭行,謝過宗主照應”
“嗯,無妨,我看你與這小女娃一路不易,山下我為你們置下一輛馬車,正好你二人可乘車而行”
張無憂詫異“宗主費心了,不知宗主可有何吩咐?若力所能及,無憂當仁不讓”
鄒衍笑著斜了張無憂一眼“你這修為能幫什麽?這是當初與你師父做下的約定,若有鬼谷門人路過照應一二,何況同為道門,當同心同德。你且去吧”
張無憂躬身行禮,二人正待轉身離開,鄒衍又叫住張無憂“慢,此物你二人也帶上吧,路上也可解悶”說著,把手裡那個魔方一樣的物事扔給張無憂,趕忙伸手接過,張無憂疑惑看著手裡這個青銅所製物事,有八面,各面繪著不同的神獸:囚牛;朝風;蒲牢;狻猊;贔屭;狴犴;負屭;螭吻。
張無憂扒拉幾下疑惑問道“宗主,龍生九子…這為什麽只有八個?睚眥哪去了?”
鄒衍沒好氣道“我怎麽知道,這是墨家的東西,有機會你可以去問問他們”
“那這東西有什麽用啊?”
“解悶”
“就解悶?”
“嗯”
“告辭”
說罷,牽著小婉兩人飛快出了大殿,踏著鐵鏈下了山,看到山腳下青驄馬在一旁樹上拴著,旁邊一輛簡單的馬車。
“咻”一道白線竄到張無憂頭上停下,小東西手裡還抱著一個大松果,磕巴磕巴吃著,張無憂沒好氣的把它提下來,掂量掂量嘟囔道“都胖了!”
小東西一僵,猶猶豫豫的把松果往張無憂面前遞了遞。
“吱吱?”
張無憂一臉黑線,把小婉放下,牽過青驄馬套上車駕。
“上山你這家夥消失,下山你又出現了,去哪玩了?”
“吱吱”小東西抬爪子指了指周邊大樹,又晃晃小腦袋。
張無憂無語“迷路?”
“吱吱!”
張無憂歎口氣“你可真是個小機靈,走吧走吧,上車,把這山繞過去吧”
小婉接過小東西安撫一下,又從小口袋裡掏出一把花生,小東西頓時喜笑顏開,張無憂搖搖頭,坐在車駕上,正準備走,突然發現…
“婉兒,你會趕車嘛”
“…無憂哥哥…這個…婉兒不會…”
“…”
沒奈何,張無憂牽著馬,馬拉著車,慢悠悠的繞著山走了,山上鄒衍遠遠看到這一幕呵呵一笑。
…
到了晌午,太陽高掛,寂寥無人的山路仿佛沒有盡頭,張無憂走的簡直頭皮發麻。
“無憂哥哥,你累不累?”小婉關心道
“沒事,小婉你在車上坐著就行了,無聊了就逗逗小東西玩玩那個骰子。”張無憂走著安慰小婉
“要不無憂哥哥你也上車吧”
“不妥不妥啊,我倒是想騎著青驄馬,用車再拉著你,不過我估計這分量,青驄馬遭不住”
“那婉兒也陪著無憂哥哥走路好了!”小婉說著便從車駕上跳下來。
張無憂無奈“都上車都上車,路上人也少,我試試能不能學會趕車”
抱著小婉上了車,張無憂手裡牽著青驄馬的韁繩“青驄馬啊,能不能行就靠你了,一路上我可沒虧待你,配合一下”
“駕”
唏律律,一聲長鳴,
青驄馬踏著輕快的步伐,顛顛的沿著山腳的大路跑了起來,車駕上張無憂驚喜的抓著韁繩,這麽簡單?白瞎我走了這麽長的路了… 小婉也驚喜的抱著小東西,坐在張無憂旁邊驚歎“無憂哥哥你好厲害!這麽快就學會了!”
張無憂矜持一笑“得了得了,我可沒這麽大本事,應該是青驄馬習慣拉車駕,這才讓我撿了一個便宜啊”
兩人一路,邊聽故事邊駕車趕路,倒也怡然自得。
“兀那駕車少年!且等等!”
張無憂望向聲音來處,只見一個黑衣別劍的滄桑中年人,在路邊靠著石頭坐下,張無憂看了一眼沒做聲,繼續驅車前行。
那中年人卻是面色一僵,繼續喊到“驅車少年,且等等!”
張無憂隻當聽不見,甚至抖了兩下韁繩加快速度,不一會兒就不見了那中年人的蹤影。
小婉在一旁看完這一幕猶豫一下“無憂哥哥,我們為什麽不停下呢”
張無憂語重心長“小婉,你還小,不知人心險惡,你可知,其一如果我們停下,這深山野林之中被賊人圍住怎麽辦?其二,如果那人是歹人偷襲我們怎麽辦?其三,即便他是好人,若是有傷在身死在我們身前誰能為你我作證?”
小婉越聽神色越警惕,到最後直接緊咬牙關“無憂哥哥要不我們再快點,先找到村鎮在停下吧”
張無憂失笑“無妨,我這是跟你提個醒,日後若你一人在外行走,切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是順手可為,便順心而為不求感謝,隻得感恩不沾因果;若需盡心幫忙,便從一而終幫人幫到底,切不可不問是非隨手而行。因為你若一個不小心,便招惹是非幫人反害人了”
小婉一臉茫然“啊,無憂哥哥…”
張無憂無奈“比如說,你看剛剛那人,如果他是歹人,我們不分青紅皂白便去幫他,那豈不是害了後面許多無辜之人?如果他是好人,他坐在那裡肯定是有人傷了,我們幫了那是不是就無辜得罪一方不知名人物?你覺得你是相信那個陌生人不把你供出去,還是相信你自己?”張無憂沉吟一下又道“當然了小婉,如果你有一人壓天下的實力或者勢力,你自可能幫盡幫,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
小婉仔細思考“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嗯!無憂哥哥小婉記住了!”
“好小子!孟聖的學說你倒是了解的透徹!”
張無憂聞聲,眉頭緊皺,趕忙勒馬,拔劍起身高喝“什麽人,偷聽人言語,鬼鬼祟祟不敢露面!小人行徑!”
“你這小子好沒道理!在下一直跟在你車駕後面,是你未曾發現!怎麽是小人行徑!”
張無憂回身看去,卻是剛才那黑衣中年人,皺眉問道“這位先生,跟我車駕所為何事?”
那中年人看著面色不善警惕瞪著自己的少年少女,面皮一抽,“少年你不識本座,還不識這一身黑衣麽?”
張無憂沒好氣,心道:你穿什麽衣服管我何事?你是聞名遐邇的大人物又關我何事?
中年人看張無憂不說話,沒來由歎口氣,“本座墨家巨子,墨矩,此番叫住你卻是想搭個車,還望少年行個方便”
小婉小聲問“無憂哥哥,墨家巨子是什麽人?”
中年人滿頭黑線,不待張無憂出聲解釋,自行高聲道“墨家的主事人!”
張無憂又跟小婉小聲道“就是諸子百家之中極為強大的墨家頭領”
中年人無語凝噎“…”
張無憂當即跳下車駕,拱手行禮“久聞巨子大名,今日得見,當真是聞名不如見面,還請巨子原諒方才失禮之處,我兄妹二人初入江湖,故而警惕萬分,巨子大人有大量,莫要放心上”
墨距聽罷沒好氣道“你這少年說話倒是頗有章法,這一番連消代打,本座本來就有求於你,幫與不幫由你決定,本座還能說你不是?”
張無憂面帶微笑“巨子大氣,請上車”
墨距當即縱身上車,正待往車裡鑽,
“且慢!”張無憂打斷墨距身形,
墨距面色一黑,回身看向張無憂“何事?”
張無憂微笑道“巨子見諒,小妹年歲尚小,見不得生人,若與巨子待在一起卻是不妥啊”
墨距發誓從沒見過這麽討厭的笑臉,看著車廂內警惕看著自己的小女娃,無奈放下門簾“你說得有理,是本座孟浪,行吧,本座來駕車”
張無憂微笑拱手“謝過巨子”
墨距看著張無憂的假笑臉,抓著韁繩的手青筋一動,這少年是誰家的!怎麽這麽討人嫌!“咳咳,少年,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張無憂坐在墨距旁邊輕聲道“在下鄭未遊”
墨距不解“那小女娃不是叫你無憂麽?”
張無憂微笑道“巨子怕是聽岔了,小妹說的是未遊哥哥”
車廂內,小婉緊緊抱著小東西憋著笑,小東西癱坐著一聲不吭專心剝花生。
墨距半信半疑“我墨家兼愛天下,豈會無妄開罪一少年?”
張無憂拱手“巨子所言甚是,未遊省得,不知巨子去向何處?是否同路”
墨距看著這彬彬有禮卻又拒人千裡之外的少年心下無奈“去齊國都城”
張無憂僵硬的面龐當即活絡起來,正好順路啊!這大手子不能放過。當即真摯道“我兄妹二人正好順路,那這一路便勞煩巨子了”
墨距駕車的身影一僵,欲言又止,我說了什麽?我答應了什麽?
說完,不待墨距開腔,張無憂又急忙回車廂“小妹初出遠門,未遊去陪陪小妹”
孤零零的墨距坐在車駕上面皮隻抽,這少年怎麽這麽討厭?!我答應了嘛?!旋即想起自身這歲數若與這少年較真,傳出去怕是臉皮都丟盡了,無奈長歎,專心趕車。
“駕!”
青驄馬拉著車絕塵而去。
車廂內,張無憂無聲給小婉使個眼色,小婉心領神會,張無憂趁著天色尚早,繼續教小婉識字。車廂外的墨距,聽著張無憂耐心溫柔的聲音無奈一笑,這少年…看不透看不透。
臨近傍晚,張無憂道“巨子,天色已晚,我等不如在林邊歇息一晚再去趕路?未遊也好為巨子做一頓餐飯。”
墨距驚奇這少年這會這麽懂事?“倒也是,那本座便嘗嘗你手藝”
未出秦國之時,張無憂四處搜羅了許多香料,用甘蔗汁熬出許多糖粉,又熬煮了一些精鹽,這些東西帶著不佔地方,所以這一路走來張無憂卻是未曾虧待過自己的嘴巴,待接上小婉之後,也讓小婉大開眼界。
張無憂坐下生火,墨距在對面問道“未遊準備做什麽吃食?”
張無憂笑到“簡單的烤點肉食”
墨距面色不動“肉食?肉在何處?”
張無憂微笑看著墨距不吭聲, 墨距額頭青筋一跳,張無憂道“小妹年歲尚小,不敢與生人接觸,還請……”
“好了!本座知道了!等著!”墨距氣勢洶洶的打斷,轉身就走。
過了沒一會兒,撕拉撕拉的重物壓過枯枝的聲音傳來。
“咚”
一大坨黑乎乎的物事落在張無憂身旁,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卻是一隻三百斤左右的大野豬…
“…巨子好修為”張無憂面皮抽搐…
墨距黑著臉坐下不吭聲,張無憂尷尬一笑,抽出懷中剔骨小刀開始解豬,剝開野豬皮平鋪,內髒扔的遠遠,剔下裡脊肉及後腿,用小刀劃成適合烤製的厚片,用小刀扎出小孔,撒上香料,開始烤製,待表面變硬又開始撒糖粉,一邊翻面一邊撒,待月初上,靠著火堆斜斜的樹枝插著肉已經熟了,香味肆意,墨距眼睛也越來越亮
“你這小子做吃食的手藝倒是可以”墨距吃的滿嘴流油,豪放不羈。
張無憂自矜一笑“巨子過獎了,人生在世,不就為一口吃的嘛”
墨距一僵,歎一口氣“你說的卻是在理啊”
張無憂把烤熟的肉用小刀切成小塊,又削了一隻尖木棍,從車裡一匹麻布扯下一塊布,裹上小肉塊給小婉遞過去。
墨距看到這一幕“還是鍾鳴鼎食之家”
張無憂回身邊吃邊回道“巨子倒是看錯了,我兄妹二人不過出身鄉裡”
“本座且信你”墨距看了張無憂小婉二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