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憂躺在床上,無神的望著屋頂,“初來秦國時想做些什麽,以為自己似乎無所不能,看了一國人,便想著天下人,實際上卻是空談妄談了。”
“記憶裡天下第一大派還曾說過生產關系只能有生產力的實際狀況客觀決定,脫離生產力的盲目變革只會阻礙生產力的發展。這些記憶裡經過多方論證,不斷證實的真理,卻是被自己拋諸腦後。還是嬌縱了”
“師父說的萬事由心,不可被百家學說亂了心神。我的由心,卻是茫然無措了,百家未亂心神,自己卻亂了,我應該做什麽?應該怎麽做?”
張無憂心緒萬千,卻是理不出一個頭。
“小子,老夫要把傳承帶走了”
張無憂一愣“師祖為何?”
“老夫覺得你難堪大任”
張無憂悵惘“應當如此,屬實是我難堪大任了,師祖,無憂如今該如何做?做什麽?”
二代鬼谷看著仿若失魂的張無憂歎息“無憂,當代鬼谷所選人無誤,你以不在此世不在此界命格確實是鬼谷上上之選,你卻也因此命格自矜,仿若上帝高高俯視天下;我鬼谷布局天下,也使得你心生傲氣。如此,你諸般行事便如羚羊掛角。當代鬼谷閉谷,寄天魂於天,徹夜觀天下,你此番所為,卻是讓你師父失望了”
張無憂更加戚然:師祖…我…
二代鬼谷道“我並非此時便要帶去傳承,你且想想。”
寂然無聲。
張無憂取出懷中紅石,又取下玄冰長劍,兩者置於面前,心道“鬼谷,縱橫,呵呵呵呵,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說的不就是我麽?以天下萬民鑄劍?為天下蒼生問道?哎,自己的道都不明白,還弄這些花裡胡哨?”
小東西看著神色陰晴不定的張無憂,擔憂的爬上肩頭,抬起爪子摸摸張無憂的臉,吱吱一叫,張無憂回神擠出來一個笑臉“沒事沒事,你先睡覺,我自己在想些事情,我沒事你自己玩兒吧”
我該做什麽?
“無憂”
“師父?!”
“為師知曉你近況,此番卻不能稱之為心魔了。”
“師父,如今我該做什麽”
“為師亦不知,不若你且為手中長劍開鋒吧”
“為何?”
“此劍將伴你余生,雖有道友為你強行壓成此狀,但若你不能為其開鋒,此劍永遠不能稱之為劍,只能叫器。裝飾所用之器。而且…此番強行壓製成劍,將玄冰質地更上一層樓,你開鋒之難…不弱於立道…”
“?!這就是師祖說的有點難度?”
耳邊聲音消失,張無憂抽出長劍,藍盈盈的劍身倒映著複雜的面孔,緩緩舒一口氣,回鞘置於膝蓋上。
閉目靜心運氣開始行功,福至心靈,張無憂雙手捧起長劍,於長劍一同行氣,一縷靈氣在光潔的劍身緩緩延伸,至劍尖處與張無憂成一循環,長劍微微泛起一絲亮光,忽閃忽閃,與張無憂呼吸同步。
屋內,突然一縷亮光從虛空落下,落入張無憂頭頂,正在行氣的張無憂突然感覺腦海裡多了一點東西
“天問?”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闇,誰能極之?
…
悟過改更,我又何言?
吳光爭國,久余是勝。
何環穿自閭社丘陵,爰出子文?
吾告堵敖以不長。
何試上自予,忠名彌彰
腦海中仿佛奏起黃鍾大呂,
張無憂好像見到無數衣著樸素的身影,拾步天地,前赴後繼為尋道而消失不見… 不知名處,二代鬼谷皺眉“你倒是夠看重他,這道痕可是那人畢生心血,若盡解諸問,道成矣”
鬼谷子身軀透明含笑道“若是那人自己的選擇呢,況且天問一篇,是尋道之路,以人身尋道,正和無憂,你且看他”
“哦?如此卻是為何?”
“且看吧,無憂未來之際,天下風雲波瀾不驚,無憂來時,天下風雲漸起,道友,你說,是天下因無憂起風雲?還是無憂因天下風雲而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不曾想此子竟是你證道契機”
鬼谷閉目不語,二代鬼谷身影緩緩消失。
屋內張無憂睜眼,氣息一陣浮動,一篇天問壓住了張無憂滿腹愁緒,心頭無數疑問油然而生,無數解答也自然浮現,雖不能盡解諸問,卻對此番天地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一股莫名的感覺出現,仿佛這方天地與自己去了一層隔膜,二代鬼谷卻是驚異不已“居然問道了?!”
“什麽是問道?”張無憂奇怪
“……”二代鬼谷無聲翻個白眼“不曾想一篇天問,讓你如此清晰問道,甚至連氣息亦漸趨立道”
“呃…師祖?你不是走了麽?”
“???”二代鬼谷額頭青筋暴起“小子,老夫劍不利乎?”
“o(???)o”
二代鬼谷未聽到張無憂聲音直言道“老夫看你天資卓越,思慮一番,欲助你一臂之力,況且三年授劍,此番隻授三天,老夫豈能食言”
境界突破,張無憂心頭仿佛去了陰霾,又聽到二代鬼谷這番話,劍技臨身的感覺又來了,禁不住小聲嘀咕“還不如食言”
“嗯?!”
“師祖!無憂說是敬重師祖不食言!”
“好生休息”
張無憂抱著長劍躺下,今天白天發生了太多,晚上也是如此。張無憂心力憔悴。此番一篇天問,諸般問題充塞腦海,每句每問都有一絲道韻充斥其中,張無憂每浮現一道答案,其道韻便附著其上…一篇天問下來,卻是周身道韻縈繞。
第二天一早,張無憂回復精神,喜氣洋洋的在院子中間練劍, 蓋聶見張無憂臉色紅潤,精神十足,也放下心修行。
“咳咳,師祖在嗎?”
“何事?”
“無憂感覺這道韻,似乎隻依附,並未化為我用…是為何?”
二代鬼谷皺眉“屈原天問一篇,若是老夫或你師父盡解之,怕是立地證道,你卻不過問道,老夫猜測,此番你天問盡解,解而無用,大約是你心中之解是他人之解,借你之口呈現,故而天地雖承認你所為,卻隻可觀不可用。”
張無憂撓撓頭“天問一篇為我所解,所以我隻得了皮毛嘛?”
“世間因果便是如此,天下盡知天問為成道之機,卻無人可知天問之解,你盡知天問之解,卻無法證道”
張無憂撇撇嘴,三不沾…“那師祖,若我日日研習天問?”
“已然無用,不過此番道韻雖不歸你身,你卻可借用,也是收獲。”
張無憂這才點頭,那還好那還好,“那師祖…”
“閉嘴,煩了”
“哦…”
張無憂如今卻是不得出門,隻想收斂一下自身氤氳的道韻,周身仿佛有千山萬水,日升月落不斷浮現…又有無數先民被發跣足,前仆後繼…
“師兄師兄,你能看見我周身的道韻嘛?”
蓋聶疑惑“道韻,周身?道韻不在內裡?浮於表面?師兄卻是未曾得見”
張無憂一聽心下了然…蓋聶也不知曉。躬身告退…
“行了!此道韻只有你可見!”
“嘿嘿,謝師祖解惑”
張無憂這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