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武藤和鳩山已經離開走廊,井下心想此時不出,更待何時?便輕邁步伐,數步之間,已經趕到樓梯口。
他貼著牆側面看去,一股陰冷至極的風,如刀一般迎面割來。
井下順著樓梯往下走,拐了兩個彎,又趴在了牆角。
在昏暗的燈光下,井下看得真切。
武藤站在一扇巨大的防爆鋼門前,先有節奏地敲了三聲,停下稍息了片刻,又接著敲了兩聲,最後接著敲了一聲。
轟隆……
瞬間之後,鋼製巨門被打開一米的寬度。
武藤信步走了進去。
“原來這也是開門的摩斯密碼!”井下暗想道。
透過那約摸一米距離,井下窺見幾名帶著白口罩,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聖瑪麗亞醫院,別有洞天啊!
井下心中冷笑,說什麽地下室是太平間,若僅僅是太平間,犯得著這麽多醫生進去工作嗎?需要鳩山帶著憲兵護衛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鬼子一定有蹊蹺。
轟隆……
鋼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井下趁機走下樓梯,來到鋼製大門前。
附耳傾聽,井下全身一陣雞皮疙瘩,隨即又是汗流浹背。
一陣陣怪聲,在鋼鐵載體的傳遞下,似乎變了聲調。
像是淒風愁雨的慟哭,像是痛入骨髓的慘叫,更像是來自地獄的怒嚎。
但一切又仿佛是幻覺。
要是能混進去就好了!井下不甘心地拍了一下鋼門。
轟隆……
似乎鋼門又要被推開了,井下起身快步回到一樓。
兩名帶著口罩的醫生,又走了出來。
井下急忙隱到開水間裡。
瞅著他們的背影,井下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井下藏在開水間裡,不時窺探。
良心不負苦心人,不知等了多久,當井下昏昏欲睡,又被一陣腳步聲驚醒。
他看到一名戴著口罩的男醫生,和自己身形、發量相仿,正提著水壺,朝開水間走來。
井下站了起來,側身藏到開水間門口。
男醫生走進了開水間,打起了水。
“真能喝!”男醫生帶著九州的音調,嘟囔著。
轟隆……
冷不防地,井下從後襲擊,一肘擊打在他腦袋上,瞬間便昏厥過去。
井下將男醫生拖到裡間,將他的白大褂套上,將毛巾塞在內側口袋裡,又戴上口罩,將開水打滿。
片刻之後,井下便來到了鋼門前。
咚咚咚,咚咚,咚
井下按照武藤的節奏,敲擊著鋼門。
果然,鋼門隨即打開了一個人進的距離。
井下提著水壺走了進去,看到一個白大褂,點了點頭,左側的牆上有一根紅色鐵閘。
白大褂見井下進來,又將鐵閘向上抬去。
鋼門隨即關閉。
井下面前出現了一扇玻璃門。
玻璃門沒有鎖,他推開進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雖然已經是寒冬時節,地下室冰冷的溫度,仍然讓他以為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迎面是一個巨大的廳,約有300多平米,大廳頂部吊著無數盞汽燈,將地下世界照耀如同白晝。
大廳的左側,排列著十幾間白色鋼製的隔斷房間,看起來密封地很嚴實,房間裝著玻璃門,裡面情形一覽無余。
每一個房間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分別寫著“氣體”“冰凍”“烘烤”“細菌”等日文字體。
井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大廳右側,是一個紅磚砌的房間,沒有窗,只有換氣扇和一扇鐵門。
朝前看去,矗立著一幢約摸五十平米,颼颼冒著冷氣的房屋。
房屋上面,寫著“太平間”三個大字。
更為恐怖的是,房間門口,胡亂地擺著幾具白色棺材。
太平間左側,建著一間巨大的全玻璃房,裡面陳設著各種儀器,幾個白大褂在房間裡忙碌著。
武藤、蒼井沒有戴口罩,他們坐在大廳中間,旁邊擺放著一個茶幾,茶幾上立著紅酒杯和茶杯,就像度假一樣。
一名“白大褂”正為他們倒著酒,蒼井的手裡,把玩著一根針管,針管裡流淌著綠色的溶液。
“難道是那根針管?”井下心中思忖道。
“還不過去添水!”有人催促著井下。
井下似乎明白了什麽,識趣地走上前去,給武藤、蒼井加了茶水。
“繼續開始吧!”武藤一揮手。
蒼井站了起來,也朝著玻璃房子揮了揮手。
幾個日本醫生走進紅色磚房,將一個人推搡了出來。
井下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名中國年輕男子,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
“我只是老百姓,不是抗日分子!”男人嘶啞地吼叫著,兩名日本軍醫全當沒有聽見,強行將他推進一間寫著“氣體”的鋼製房間,又重重地關上了玻璃門。
井下發現玻璃門與一般的門構造不一,它的門栓居然在外面。
正疑問的時候,只聽得“簌簌……”連續不斷怪響。
井下被眼前的畫面驚駭了。
透過玻璃門,他清晰地看見,那房間裡,不知從何處冒出了黑煙、綠煙。
男子扼住喉嚨,痛苦地大喊起來,原地撲倒在地。
他凸著眼珠,撲向玻璃門,狠狠地拍打著。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男子聲音像一把把鋼刀,刺在了井下的心臟。
井下不忍直視,心中生出無盡的悲楚。
民國積弱,國民也任意遭受屠戮。
黃浦灘上,日軍口口聲聲說維護治安,其實狠毒至極。
殺人實驗,定是為了推動戰爭機器。
這群惡魔!親眼目睹,井下明白了,原來日軍在拿中國人作毒氣等殺人實驗。
他怒滿胸腔,握緊了拳頭,真想衝上前去,解救男子。
此時,男子似乎吸進了太多毒氣,一頭栽倒在地。
“妙妙妙……”武藤居然鼓起了掌,拿著酒杯和蒼井碰了一下,指著玻璃房子:“毒氣效果比上次好很多啊!我要給氣體組記一功!”
“武藤君的配方,更為精妙!”蒼井也接了一句。
一旁白大褂紛紛附和,跟著諂笑。
井下頓時明白了,玻璃門便是鬼子做實驗的操作室。
一定要摧毀這個罪惡的地獄,井下心中思忖道。
“喂……”武藤得意的目光移動到井下臉上,發現他沒有笑,又愣了一下:“平野君,你怎麽瘦了?”
“你……你是誰?”屋漏偏逢連綿雨,那個被井下打暈的平野,摸著腦袋出現在第二道玻璃門後面。
井下知道行蹤暴露,直接將水瓶砸向武藤。
武藤猝不及防,腦袋被撞得頭破血流,摔倒在地,痛苦地亂嚷嚷。
無數個碎片飛濺了出去,又扎傷了眾多白大褂。
蒼井尖叫著,滾燙的開水灑在她嬌嫩又罪惡的皮膚上,瞬間起了血泡。
哇哇哇……
兩個軍醫舉起了武士刀,朝著井下砍來。
鬼子做實驗,最怕引起事故,所以進入地下室,軍醫均不配槍,以防走火。
這也給了井下搏鬥的機會。
只見井下一個鐵板橋,接連躲過兩刀。
他順手提起茶幾上的紅酒,望著一個軍醫後腦,猛地一砸,立即鮮血濺出。
另一名軍醫見井下頗有武藝,退縮著往後。
沒想到井下猛地抽出武裝帶,如鐵鞭般在手中一揮,纏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往前一甩。
那軍醫撲倒在井下面前。
“送你上西天!”井下的怒氣轉化為力氣,使勁地一勒,只聽得“哢嚓”一聲,鬼子脖子斷了。
井下將鬼子屍體扔在地上,轉身離去。
此時,地下室亂成一鍋粥,鬼子死的死,傷的傷,剩下軍醫也逡巡不前。
井下從容拉開電閘,從地下室走了出來。
剛上一樓,一個白大褂鑽了出來,大喊道:“鳩山君,抓紅黨分子!”
井下一驚,急忙順著樓梯往上跑。
鳩山聽聞,疾步趕來。
“鳩山君,去樓上了!”
鳩山掏出手槍,帶著幾個憲兵飛快上了樓。
幸虧井下反應迅捷,先行爬上了樓。
“你們一層一層的搜!”鳩山每上一層樓便安排兩名憲兵逐個房間搜索,到了頂樓,只有鳩山一人了。
鳩山舉著南部十四手槍,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搜索。
四樓大多是標本室和雜物室,鳩山踢開一間房,灰塵便滾滾而來。
此時,井下正一手趴在衛生間的房門上,一腳抵著牆,像蜘蛛一樣,盤在天花板上。
鳩山搜索進了衛生間,一眼看見了窗戶口搭著一件白大褂。
一身黑衣藏在天花板上的井下,竟然沒被發現。
鳩山拿起白大褂,似乎反應了過來。
他拔腿就跑出了衛生間。
咚咚咚……
聽腳步聲,似乎已經走遠。
井下松下一口氣,從天花板上跳將下來。
“好險啊!”井下顧不上撣去塵土,剛要邁步走出衛生間。
“哦……”井下驚訝地仰起了頭。
一柄冰冷的槍管,抵在了他的額頭。
井下一步一步退回到衛生間。
“想不到吧?”鳩山得意的聲音響起了:“這種小把戲也能騙我?”
井下大腦“嗡”的一聲響,但是特工的職業素養,讓他很快鎮定了下來。
他還戴著口罩,他沒有暴露!
“我們似乎在哪裡見過,我已經迫不及待了……”鳩山冷笑著:“看一看口罩下那張的臉,到底屬於誰?。”
話音剛落,他手槍向井下的口罩劃去。
嘩啦……
又是一陣怪響,衛生間的壁燈熄滅了。
剛剛,幾乎在同時,急中生智的井下,掄起皮帶砸向牆上的壁燈。
一片黑暗之中,鳩山沒看到井下的臉。
黑暗帶給了接受特工訓練的井下以優勢,卻讓鳩山連開幾槍,都打偏了目標。
鳩山開火的手槍,卻十分顯眼。
井下急忙掄起皮帶,砸向鳩山。
“巴嘎……”
手槍被皮帶纏住,徑直飛進了便池。
鳩山第二個“巴嘎”沒罵出來,便被井下踢倒在地。
井下正想趁機解決鳩山,沒想到走廊裡又是一陣沉重地靴子聲。
在鳩山殺豬般嚎叫中,井下翻窗而去。
他將皮帶裹在排水管上,滑下到了一樓。
又從外面窗戶,翻進了自己的病房。
此時,麻生正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