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伍許成領著眾人,趕著馬車,緩緩地向司令部進發。
時值初春,農人們正從梯田裡插秧歸來,他們扛著鋤頭,注視著這些陌生來客,在納鞋底的大姑娘、小媳婦瞅見陳安等土匪的打扮,更是指指點。
眾人順著盤山的道路,向著山頂處支隊司令部出發。
一路上,每一處水井,都設有崗哨,五步一哨,十步一崗,守衛森嚴。
陳安等人環視周圍情形,不禁暗自叫好。
四支隊依山順勢,設置了多重關卡,構築了工事。即便鬼子來攻,也不易得手。
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約摸走了半個小時,陳安跟著伍許成來到了山頂。
山頂極為平坦開闊,築有一片房舍。
房舍中間,佇立著一座青磚小院,院子門框上用蒼勁的隸書寫著“一號院”,
院門左側,則寫著“鐵軍四支隊司令部”幾個大字。
“格老子的!”陳安滿意地摸了摸下巴道,“你們幾個都給我精神點,要見四爺了!”
“大當頭,您瞧好嘛,兄弟幾個一定給您整巴實(做好)!”狗蛋嬉笑著。
其他土匪也紛紛應和著。
“陳兄弟,你們暫且等我片刻,我去匯報一下,再迎你們出來!”伍許成轉身對陳安道。
陳安點了點頭,打量起了山頂的房舍。
只見屋舍儼然,山間雞鳴鴨叫,頗有些田園風格。
此時,張大力、李富貴將馬車趕進了院裡,伍許成則徑直向司令部走去。
剛到司令部門前,只聽得“啪啦”一聲,一個搪瓷杯滾落在了伍許成的腳下。
“敗類!想不到他是一個敗類!”
一陣粗獷的聲音,傳了出來。
伍許成心裡“咯噔”了一下,那是司令員高勝的聲音。
這次去申城運送物資,任務雖然是政委林耀南交代的,但是命令卻是司令員高勝親自頒發的。
雖然自己也是政工幹部,但是林耀南多次教育他們要尊重高司令。所以他一回小楊莊,便首先向高勝複命。
伍許成撿起來了搪瓷杯,邁著堅定的步伐,走進了司令部。
“報告高司令,伍許成向您複命!物資已經全部運到院內,請您指示!”伍許成立正敬禮。
令伍許成驚訝的是,在屋裡閃爍的油燈照耀下,他除了看到高勝那張堅毅的臉,發現政委林耀南也站著一旁。
難道他們剛才在爭吵?伍許成心中生出一絲驚惶,雖然高勝和知識分子林耀南素來有些齟齬,但是總不至於如此劍拔弩張吧?
“哈哈,好一個智多星!”高勝聽聞物資成功運抵小楊莊,便知曉物資問題得以緩解,興奮地站了起來,拍了拍伍許成的肩膀道,“我要給你記功!給你慶功!”
林耀南也滿意的點了點頭道:“一路走來,要穿越多道封鎖線,敵我頑勢力,犬牙交錯,尤為不易。”
“還是大秀才說話好聽!林政委呐,眼光毒辣,知道你小子能擔擔子!”高勝說著又想起了什麽,又收斂了笑容道,“不像我那個敗類警衛員,唉……”
高勝的警衛員李勇,其實本來並不是鬼子奸細,但是禁不住鬼子的糖衣炮彈和威逼利誘,叛變投敵。
幸虧,政委林耀南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情報,將潛伏在四支隊四個鬼子奸細一一挖出,真是大快人心。
抓捕李勇的時候,林耀南更沒有和高勝通氣,
命令偵察連逮捕。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高勝臉上掛不住,自己的警衛員居然是奸細,為此他向上級作了檢討。
一個疑問浮現在伍許成腦海裡。
片刻之前,高勝砸杯子,罵的是李勇,心中難道沒有生別人的悶氣嗎?
想到這裡,伍許成一邊不動聲色地將搪瓷杯子放在桌上,一邊接過話茬道:“司令員、政委,物資在院裡,要不我們先去看看?”
“好!”高勝拽過伍許成的手,就要往院子裡走去。
話音剛落,陡然間,山頂烏雲密布,電閃雷鳴,驟雨疾似風,快如火,傾盆而下。
伍許成見況,拉起馬的韁繩,張大力、李富貴推著馬車,往院子廊下趕去。
轟隆……
隨著一聲巨響,天空上一個火球落下,不偏不倚地砸到了院內,一棵松樹當即被劈成兩半。
那馬受了驚嚇,“籲”的一聲甩開眾人,邁開四蹄朝著院外飛奔而去。
“不好!攔住它!”
高勝大吼了一聲,緊跟著衝了出去。
馬車在山頂上飛馳,車上載著眾多物資,有的布匹竟然掉落下來。
雨水將路面打得泥濘濕滑,馬兒受驚,慌不擇路,眼看就要衝下山坡,墜落懸崖。
“糟糕!”伍許成萬萬沒想到,馬車到了家門口會出了事。
就在萬分緊急時刻,只聽:
籲籲籲……
一陣烈馬嘶鳴的聲音,長嘯在山澗。
令眾人目瞪口呆的一幕了發生了,那匹大青馬竟折返身子,嘶吼一聲,又朝著院子奔來。
“哪來的馬鳴?”伍許成迷惑不解,卻來不及思考了。
因為大青馬正拖著大車,不要命地衝向司令員高勝。
高勝素來是個頂天立地的老爺們,他見況登時大怒,推開拉著他的張大力,指向大青馬,大聲咆哮道:
“畜生!往哪裡來!”
其聲如洪鍾,穿透耳膜。
大青馬似乎聽懂了人語,及時收住了四蹄。
伍許成剛剛舒了一口氣,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青馬打著響鼻,又衝向了跟出來的政委林耀南。
林耀南是政工幹部,軍事能力水平一般,這也是高勝打心眼裡瞧不上他的一個原因。
大青馬徑直撞向林耀南,林耀南猝不及防,卻沒有驚慌。
伍許成等人更是救之不及,眼看林耀南要慘遭厄運。
說時遲,那時快!
一個身影撥開雨幕一閃而過。
片刻之後,在眾人的驚呼中,大青馬背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健壯的身影。
那身影微微後傾,雙手勒起韁繩。
大青馬猛地抬起前蹄,在半空中嘶吼不已。
雨越來越大,一道閃電橫劈而過,伍許成看得真切,那黑影竟然是“絡腮胡”陳安。
“大當頭!”眾土匪也發現了陳安,紛紛激動地呐喊助威。
陳安俯下身子,在大青馬耳邊低語了幾句,又拍了拍它的脖子。
意想不到的是,陳安似乎捏住大青馬的命根子一樣,大青馬順從地放下了四蹄,邁著碎步小跑至院門口。
陳安從馬背上一躍而下。
“大當頭,神呐!”狗蛋豎起了大拇指。
“哈哈哈!沒想到山上還有如此厲害人物!”高勝爽朗的笑聲蓋過了雨聲,他推開給他撐傘的警衛員,高聲道:“同志們,我們大家加把力,現將馬車趕到院裡。”
司令員開話,眾人皆賣起了力氣,不一會兒的功夫,馬車便被趕到了院裡廊下。
林耀南則招呼著眾人進了司令部,警衛員安排廚房給大家煮起了薑湯。
喝了一碗熱乎乎的薑湯,眾人逐漸喜笑顏開起來。
“伍許成,你說說,這幾位是怎麽回事?”高勝看到陳安他們生面孔,便向伍許成詢問道。
“司令員,是我疏忽了。”先前,伍許成光忙著物資的事情,把陳安等人倒忘了。
伍許成尷尬地笑了笑,將陳安等人介紹給高勝、林耀南等人,又把馬車遇襲,陳安等人義出援手護送隨行,以及加入鐵軍的意願,詳細地說了個清楚。
“謝謝你,陳大當頭。”得知救命恩人的來歷後,林耀南再次表示了感謝,雖然他之前已經感謝過一次了。
“林政委。”陳安將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道, “你叫老……叫我胡子,就行了,比我官大的都這樣喊我。”
“胡子?”高勝聽聞,哈哈一笑,他對陳安剛才的表現,非常欣賞。
他走近陳安說道:“你是想加入鐵軍嗎?你又救了林政委,政委,征兵是你的工作,我看這胡子是當兵的好材料,要不你給他辦了?”
林耀南聽到高勝此般說,知曉高勝喜歡上了這個兵。但是按照制度要求,他們入伍需要經過審查,如果直接同意入伍,等於破壞了支隊的制度,何況,這些人身份不明,怎可如此草率。
“司令員,你慧眼如炬,要不然我們先安排他們到民兵隊?”林耀南覺得不能駁了高勝的面子,況且陳安又出手救了自己,所以作出了如此安排。
民兵隊是四支隊的預備隊,日常負責小楊莊的警戒、治安、巡哨,其間軍事能力過硬者,會被選拔到四支隊。
“這……是不是太委屈……”高勝聽到林耀南如此安排,眉頭一皺。
林耀南盯著陳安等人的腳,若有所思地說道:“總有個過程嘛!”
伍許成瞧著場景,也不解地思忖著,陳安等人好歹是正規軍出身,且身手不凡,尚未入伍,先後護送支隊物資甚至救了政委的性命,林政委卻如此安排,讓人十分費解。
“民兵?”張正等人聽到,臉色急速轉陰,剛要發作,眼睛卻觸碰到陳安那銳利的目光。
“格老子的,都是殺鬼子!”陳安站了起來,拍了拍腰間的盒子炮道,“司令,政委,只要打鬼子,老子入娘子軍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