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伍許成領著陳安等人,前往民兵隊的駐地。
在路上,伍許成告訴了陳安一些鐵軍的事情,順便提醒他以後少說“老子”。
“林政委是個文化人。”伍許成笑著說,“平時不準我們說髒話。”
“格老子的,老子……我以後不說還不成嗎?”陳安撓了撓絡腮胡子,憨笑著。
“大當頭……”周大憨剛要說話,冷不防頭上挨了陳安一巴掌。
“以後喊陳同志,什麽大當頭!”陳安眼神凌厲地一掃。
張正、齊虎也跟著附和。
伍許成見況搖了搖頭,這些藍黨的散兵遊勇,身上沾染了舊軍隊的不良習氣。看來林政委的法子雖然不近人情,但也是必要。
因為他們成長為真正的鐵軍戰士,尚需時日。
不多時,眾人來到了位於山頂西側11號院。
那是民兵隊的駐地。
民兵隊隊長葛小大,得知又有新成員加入,笑呵呵喊全隊人出來列隊迎接。
說是民兵隊,陳安等人看到民兵隊全體人員,一下子蒙圈了。
“就這幾個?”齊虎沒忍住,因為眼前帶隊長就8個人。
伍許成咳嗽幾下,沉聲道;“同志們,民兵隊本來有一個排四十多人,其他人都已經選拔到四支隊去了,你們好好乾,遲早也能去支隊。”
齊虎嘀咕著,那剩下不就是歪瓜裂棗唄!
“就你話多!”陳安瞪了一眼齊虎,剛要抬起手,卻看到了伍許成的目光,便笑嘻嘻地說:“人少好,地方大,住的敞亮!”
葛小大見著尷尬,也接著話茬道:“這位同志說得倒是實在,我們這的確院子大,房間多,人少。”
伍許成走後,葛小大見陳安等人是個難纏的主,便將他等四人安排在西廂房。
陳安等人湊在一房,倒也自在。
葛小大安排陳安簡單吃了點晚飯,便讓他們休息了。
連日趕路,陳安等人困意連連,須臾之後,便東倒西歪,鼾聲大作。
雨停了,夜深了。
11號院牆外,一個黑影“嗖”的一聲,在暮色裡一閃而過。
2號院內,政委林耀南兀自在油燈下,時而托腮思考,時而奮筆疾書。
半個時辰前,他從秘密電台裡收到申城特科的一份加密電文。
當林耀南破譯之後,冷汗接連冒了出來。
那封電文就四個字:木馬猶在,代號無雙。
作為在密電戰線上戰鬥的戰士,林耀南清楚地明白這份電文的意思。
那就是四支隊仍然有鬼子奸細。
木馬的詞義改變,來自於荷馬史詩的“特洛伊木馬”,在特洛伊與希臘的戰爭中,面對特洛伊人的高大城牆,希臘人一籌莫展。
於是,他們製造了巨大的木馬,將士兵藏在木馬裡,並故意在戰鬥中丟給特洛伊人。
特洛伊人以為繳獲了戰利品,興高采烈地將木馬運回了城堡。
沒想到在夜裡,希臘人從木馬肚子裡殺出,和外面的軍隊,裡應外合,攻破了特洛伊城。
從此以後,木馬代指打入己方內部的間諜或奸細。
林耀南歎了口氣,真是防不勝防,之前已經清除了四個奸細,怎麽又冒出來一個,而且上級並沒有說那個奸細具體信息,隻告知了他的代號。
其實,之所以鬼子對四支隊非常重視,那是因為四支隊位於華東與華南的交通要道,肩負著守衛鐵軍指揮部的重要職責,
也承擔了諸多機密任務。 四支隊雖處在大青山裡,卻掌握了諸多情報。所以反敵特的任務,當是四支隊工作重中之重。
突然,林耀南想起了什麽,腦海裡浮現出一幅畫面。
晚上的時候,在和陳安談話的時候,齊虎穿著的一雙靴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雙靴子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實,但卻是鬼子海軍陸戰隊的標配。
即便在申城黑市,那雙靴子也是極其稀有的,齊虎一個山賊土匪,怎麽會穿上鬼子海軍陸戰隊的靴子?
即便是他們平日繳獲所得,為什麽陳安作為大當頭,穿得鞋普普通通,卻讓手下穿著戰靴?
林耀南目測了陳安和齊虎的鞋子,鞋碼應該大致相同。就算陳安體恤下屬,林耀南對伍許成一路上所遇,總感覺有些巧合,似乎哪裡不對勁,卻也說不上來。
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窗前閃過一個黑影。
“誰?”林耀南機警地抓起了手槍,靠在了牆上。
守在外間的警衛員大壯,拉開了房門,跳到了院內。
喵……
一陣貓叫後,大壯揉了揉眼睛,拐回了屋裡。
“政委,是一隻野貓!”
“也許是吧!”林耀南若有所思地說。
第二天清晨,隨著嘹亮的起床號,葛小大將陳安等人一一叫醒。
“怎比雞還起得早啊?”齊虎有點起床氣,有些懊惱的抱怨著。
陳安倒是聽話,一腳踢在齊虎屁股上。
“格老子的,別給老子丟人!”
民兵隊沒有軍裝,大家都穿著自身的衣服,只是在左胳膊上套了一塊紅布條,上面用黑筆寫著“民兵”兩個字。
民兵隊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門。
有的是紅纓槍,有的是大刀。
唯獨陳安等人一個個都是連發盒子炮,讓扛著漢陽造的葛小大都羨慕不已。
民兵隊喊著口號出院門的時候,陳安瞥見對面的10號院,掛滿了白毛巾、白床單,便低聲問前面的民兵六子:“那地幹啥的?”
六子一邊喊著口號,一邊低聲說:“那是衛生隊,女兵駐地。”
聽到女兵,齊虎、張正、周大憨等人,來了興趣,也想問問。
葛小大見陳安等人,交頭接耳,有些不快,便加速喊了口令。
“一二一,一二一”
眾人也跟著加快了步伐,便再沒有功夫說閑話了。
出操回來,陳安發現10號院的大門已經洞開,三五個女兵正在整理著醫療器械。
民兵們回到院裡,吃起了早飯。
陳安抱著碗,趴在院牆上,瞅著10號院。
六子不知什麽時候湊了過來,用筷子指了指對面道:“別瞅了,對面都是厲害角色!”
陳安轉過頭,疑問道:“那怎說?”
六子一副低保的模樣,得意地說:“高個子短發女的,是林政委的愛人,叫秦靈,是衛生隊隊長。據說和林政委是一個大學堂出來的,學問比大青山都高。”
“哦?林政委眼光挺好。”陳安又不屑地說,“就這?也不算稀奇嘛?”
六子被陳安一擊,也來了勁,接著說:“矮矮胖胖,大臉盤那個,叫黃大梅,是高司令的愛人。”
陳安哈哈一笑:“這衛生隊大多是家屬吧?”
六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可不是嘛,女同志細心點,乾乾衛生員挺好,隊伍上男多女少,隻好讓家屬乾這份工作了。”
“最厲害的是另一個。”六子指向一位面容清秀、體態嬌小的女兵道,“那是衛生隊之花——鄭靈兒,據說是什麽外國大學畢業的女秀才,還救過我們隊長呢!”
“隊長?”齊虎不知道何時出現在陳安後面,他聽到六子這話,噗嗤一聲笑了,“他打過仗嗎?我看他像個殺豬的!”
恰好,葛小大路過,聽到這話,板起了臉,陳安隻得瞪了齊虎一眼。
果然,飯後民兵隊開始工作了。
其他人被安排就近巡邏,陳安和齊虎,則被葛小大外放到了山下。
“格老子的,就你多嘴!”陳安在路上,不知道踹了齊虎多少腳。
齊虎倒是委屈地叫冤:“大當頭,也許山上, 山下是輪著巡邏哩。”
“叫你不長記性!格老子的!叫老子同志!”陳安罵罵咧咧,又是一巴掌拍在了齊虎的後腦杓。
一連幾天,陳安和齊虎,都是在山下巡邏。
工作中,無非是幫老鄉找找丟失的雞鴨,刷刷標語,連個小偷都沒得抓。
相比之下,鐵軍四支隊則一波一波開往山外,過來幾天后,又運著戰利品,回到了山上,著實讓陳安等人羨慕不已。
一天早上,陳安、齊虎破天荒被葛小大留在了山上。
“隊長還是公平的!”齊虎調侃著陳安道,“隊長曬得那麽黑,和包青天一樣,怎會公報私仇嘛?”
陳安則毫不客氣地對著齊虎又是一腳。
“格老子的,要不是你,老子能去山下吃土?”
正罵罵咧咧地時候,院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
陳安剛想接著罵齊虎,卻又咽回了肚子,他想起了伍許成的話,林政委不喜歡聽髒話。
因為走進來一個女兵,立正敬禮道:“同志,你們好!”
那個女兵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但是依舊透著英姿颯爽。
陳安連忙回禮道:“同志,請問有啥子事情?”
其實,陳安已經認出了那位女兵,她真是林耀南的妻子——秦雲。
秦雲的聲音婉轉昂揚,一聽就是一名聰明睿智的女人。
原來衛生隊運來了一批物資,需要卸貨,希望能得到陳安等人的幫助。
“小事,小事!”陳安想來也無聊,便拽起齊虎,跟著秦雲朝10號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