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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號密令》第17章 青龍幫
  九天后,申城進入了三月的季節。

  靜謐的早晨,烏鴉刺耳的聲音,盤旋在憲兵隊大院。

  特高課,井下辦公室,他揉了揉發紅的眼瞼,隨手拉下了台燈的燈繩。

  又是一夜未眠。

  井下伸著懶腰,拿起桌上一遝厚厚的紙,第一頁紙抬頭正中間,用清瘦的楷體寫著:

  《木馬計劃方案》

  他滿意地翻閱著,就像精心地打量著一隻獵物。

  他的嘴邊綻開了微笑,心中念叨著,“遊戲越來越好玩了!”

  簡單地洗漱完畢,井下去食堂吃了一碗豚骨面。

  在走出食堂的時候,井下大老遠便瞧見了鳩山。

  鳩山見況,一路碎步小跑過來,畢恭畢敬地立正敬禮。

  井下一邊還著禮,一邊默默感歎道:鳩山以前不是不識時務,而是沒到利害之處。

  此去四支隊,潛伏任務艱巨,鳩山擔心自己給他穿小鞋,而且川本對他們三令五申要服從井下權威。所以前倨後恭,鳩山不過是一個見風轉舵的小人罷了。

  上午九點,井下準時攜帶著木馬計劃方案,出現在川本的辦公室。

  井下向川本匯報了《木馬計劃方案》的內容,但是有意漏過了其中一項重要內容。

  “大佐,全部內容卑職已經寫在了《方案》裡,呈請您審閱。”井下雙手托著《木馬計劃方案》,遞給了川本。

  聽完井下的介紹,川本露出了久違的欣喜笑容,稱讚井下辦事實心用力。

  可是當川本逐字翻閱完《方案》,臉上的喜悅之相,逐漸轉陰。

  最後,川本用力將《方案》丟在了書桌上。

  “井下君!”川本有些慍怒道。“你剛才匯報,是不是漏掉了什麽?”

  井下一愣,強撐著笑臉道:“卑職都寫在了方案裡。”

  “這第十三條怎麽回事?”川本“刷”的一下站了起來。

  井下也慌慌張張地跟著站了起來道:“大佐,有什麽不妥嗎?”

  “我很遺憾,我們皇軍怎麽能采取這種方式攻擊對手?”川本指著第13條,忿忿不平地說,“細菌武器?我們根本就沒研究過、使用過這種武器!”

  雖然井下的演技,可以隨著情形變化而變化,但他還是被陰陽臉川本深深地惡心了。

  鬼子研究化學細菌武器,在民間傳言已久,國際上更是強烈譴責鬼子變態行為。

  據老章說,奈何鬼子保密工作做得嚴實,我們幾乎沒有掌握細菌武器的證據,對於如何防范、治療細菌武器的傷害,更是方法甚少。

  在鬼子諜報機關、軍隊裡,官階稍高的人,多多少少知曉一些內情,只是忌諱莫深,尚不能明言,還不能戳破這層窗戶紙。

  井下在《方案》第十三條,寫上了消滅4支隊的一種建議:那就是攜帶細菌武器潛伏進四支隊,在摸清山上情況後,投入細菌武器,人為製造一場瘟疫,徹底摧毀4支隊。

  井下當然不可能真的用細菌武器消滅4支隊,他隻想借此機會,將細菌武器送到鐵軍,一方面,在國際上曝光,揭露鬼子的滅絕人性的惡行。另一方面,方便我軍研究防護和治療措施。

  川本的義正言辭,倒讓井下心中冷笑,譬如聖瑪麗亞醫院人體實驗,肯定是在川本授意下進行的。

  聖瑪麗亞醫院雖不是製造細菌武器的地方,但是細菌實驗,和細菌武器有著千絲萬縷的緊密關系。

  如果川本真的對使用細菌武器厭惡至極,

怎麽會派遣鳩山等人,暗地保護人體實驗室。  況且,消滅4支隊是川本的夙願,細菌戰這種破壞方式是徹底的,井下相信川本沒有理由拒絕,他靜靜地看著川本生氣,等待著他的轉折。

  “井下君,你先出去吧!”川本似乎余怒未消,指了指門外。

  井下不敢違背川本命令,隻得“嗨”了一聲,退出了辦公室。

  回到辦公室,井下換下軍裝,穿了一身咖啡色西裝,走出了憲兵隊。

  他隨意朝著街邊一揮手。

  一輛黃包車如離弦之箭一般,朝他飛奔過來。

  “太君?您弄了該?”黃包車夫帶著本地口音。

  那黃包車夫不過三十出頭,頭皮發癩,外號“癩皮狗”,混在南京路東南車行。

  井下不答話,坐上黃包車道:“少給我拽本地話,先去轉轉。”

  “好嘛!”“癩皮狗”諂媚一笑,拖起車朝著柳條巷子跑去。

  柳條巷子原來是鬧市區,淞滬會戰中,鬼子飛機將那裡炸成一片瓦礫,至今荒涼一片,少有行人,沒有恢復生機。

  “癩皮狗”是井下的線人,專門聽從井下指令,井下也賞他個千兒八百的。

  除了線人身份,“癩皮狗”還是青龍幫土級弟子。

  青龍幫是申城最大的幫派,幫眾依次分為金、木、水、火、土五級弟子,“癩皮狗”只能是個低級弟子。

  青龍幫經營舞廳、煙土、貨運、碼頭等諸多生意,幫主常先生是申城有頭有臉人物,各大租界也要給他三分面子。

  據說,申城淪陷後,鬼子逼著常先生當漢奸,常先生硬著脖子扛到底,搬到了法租界。

  鬼子無奈之下,扶持了副幫主鄭簫林,鄭簫林則是個軟骨頭,成立了鱷魚幫,甘心給鬼子當走狗。

  鱷魚幫雖然發展很快,但是青龍幫家大業大,依舊在申城舉足輕重。

  “癩皮狗”了井下這樣的靠山,逐漸行市見長,在外面也耀武揚威起來,宣稱在日本憲兵隊有兄弟。

  井下今天準備敲打敲打他,讓“癩皮狗”消停點,別給自己惹事。

  約摸一刻鍾後,黃包車拉到了柳條巷。

  即便是白天,柳條巷裡陰氣森森,斷壁殘垣,好一番淒涼狀。

  哧溜……

  “癩皮狗”猛然緊急停下,坐在黃包車上的井下,險些撲倒在地。

  “‘癩皮狗’你招子丟了?”井下剛要罵道,卻發現幾名穿著白色坎肩的大漢,大搖大擺地圍了過來。

  他們手持斧頭,眼神凶狠,井下看得真切,他們脖子下面繡著一條青龍。

  他們是青龍幫的人,井下心中頓時明白了三分,定是那“癩皮狗”四處惹是生非,惹惱了青龍幫。

  為首的大漢,叼著一根香煙,梳著“三七開”油頭,輕蔑地瞅著“癩皮狗”道:“‘癩皮狗’,錢什麽時候還?”

  “癩皮狗”哆嗦了幾句:“我的親哥,都是幫裡兄弟,談錢太傷感情了……”

  “三七開”豁然一笑,一腳踢在了“癩皮狗”膝蓋上,“癩皮狗”嘩的一聲,倒栽蔥一樣,一屁股坐在地上。

  “給我招呼著!”“三七開”扔掉香煙,左手一揮。

  幾柄鋒利的斧頭,一齊朝著“癩皮狗”砍去。

  啊?啊!啊……

  “癩皮狗”捂住了眼睛,須臾之後,卻發現身體器官,完好無損。

  幾名青龍幫弟子,倒在不起,疼得“哇哇”亂叫。

  井下雙手報肩,冷笑著,瞥了一眼“三七開”。

  剛才,井下及時出手,擊倒了青龍幫的眾弟子。

  “哈哈!讓你們欺負人!”“癩皮狗”瞧見他們不是井下對手,頓時又囂張了起來,他麻溜地站了起來,叉著腰,指著“三七開”的鼻子罵道,“不長眼的玩意,你知道我哥他是誰嗎?說出來嚇死你們的狗膽!”

  “哎?‘癩皮狗’夠了啊?”井下對“癩皮狗”如此言行頗為反感,“你再胡咧咧,我不管你了!”

  “癩皮狗”見井下此般說,嘿嘿一笑:“我哥哥度量如海,不和你們計較,還不快滾……”

  “三七開”死死地盯著井下,他看得出此人身手不凡,即便他出手,估計也逃脫不了被擊倒的命運。

  “這位先生。”“三七開”罕見地露出了心平氣和表情, “大家都要生活,他欠我們錢,我們若拿不到債務,回去也得受家法處置。”

  井下知道淪陷時期,就算青龍幫過得也複以往的滋潤,何況青龍幫沒有投敵賣國。

  且不論青龍幫做過的傷天害理、不見陽光的事情,單單從大是大非、民族大義面前,常先生倒是守住了氣節。

  “他欠你們多少錢?”井下問道。

  這時候,“癩皮狗”倒是急了眼:“哥,你不用管,錢我能還得起!”

  井下沒有理睬“癩皮狗”,重複問了一句:“多少錢?趁我心情不錯,說出來吧!”

  “三七開”見井下如此說話,便壯著膽子道:“300元大洋的賭債。”

  井下心中咯噔一下,心說好個“癩皮狗”,居然借了這麽多錢,要不是他運氣好碰到了我,估計早給青龍幫的人扔進了黃浦江。

  “好!這債我替他還了!”井下豪爽地掏出了一遝子軍用票,“看清楚了,這是什麽?自己拿去換大洋吧!”

  “三七開”接過軍用票一看,刹時間雙手也抖了起來。

  井下知道,軍用票只有鬼子軍人、極少數偽政府高層才可以領到,在黑市上價值非凡。

  其實井下倒覺得悲哀,國土淪喪,連鈔票鬼子都開始發行了,這裡面埋藏了鬼子天大的禍心。

  “謝……謝謝您。”“三七開”拿到軍用票,拉著手下,倉皇從柳條巷逃竄了。

  “呸!”“癩皮狗”朝著“三七開”的背影,啐了一口,“我看這會,他跑得比我更像一條賴皮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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