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坐著個小矮凳，在電暖氣旁邊，足足烘烤了二十分鍾，才將身上的寒意散去。

　　“張導，我後悔了。”

　　張謀笑問道:“怎麽?覺著太辛苦了?”

　　周浩默默點頭，何止是苦，簡直就是折磨。

　　張謀以為周浩在跟他開玩笑，便打趣著說道:“苦就對了，反正都簽了合同。你要是敢反悔，三倍賠償！”

　　周浩打了個激靈，三倍?

　　片酬一共才五百萬，你丫讓我賠一千五百萬?

　　做夢去吧！

　　也不掃聽掃聽，周爺什麽時候做過虧本買賣，別說一千五百萬，就是一千五百萬塊都沒有！

　　拍就拍，有本事把我拍死在這！

　　“小周，休息好了沒?好了咱們接下來拍第二個鏡頭。”

　　“......沒，再等五分鍾......”

　　該慫還是得慫，能拖就拖一會兒，外面那麽冷，他不想這麽快和電暖氣告別。

　　哦，我親愛的電暖氣，感謝你讓我感覺到了來自人世間的溫暖！

　　周圍這群人，簡直都壞透了，尤其是偶...咳，尤其是張導，他不做人啊！

　　“小周?”

　　“再等十分鍾......”

　　張謀哭笑不得，指著周浩道:“劇組這麽多人等著你呢！”

　　“唉......”

　　周浩無奈歎氣，好像自己受了委屈，默默起身，離開他心愛的電暖氣。

　　張謀忍不住搖頭，跟身旁的助理笑道:“待會讓人煮點薑茶，等會拍完讓他喝一杯。”

　　第二個鏡頭，周浩飾演的角色，被敵特恐嚇威脅。

　　耳邊放槍，然後根據劇本，周浩要哭喊出來，說自己有消息，與蘇國特工有關！

　　配合繼續演出的，還是剛才那位演員。

　　或許是覺著，自己演好了，能給周浩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說不定周浩能找他拍戲。

　　這位演員還真是用了一番心思，生怕周浩感覺不到他在“真演”一樣。

　　說踹就踹，說打就打。

　　人家一般都是“假打”，這位全是“真打”！

　　周浩算是記住他了，以後自己要是拍什麽受刑的戲，保證第一個把他找來，讓他好好享受一遍。

　　“兄弟，你叫什麽?”

　　“周導，我叫於洋！”

　　“我記住你了！以後一定找你拍戲！”

　　“謝謝周導，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兩人低聲交流結束，於洋聽到打板的聲音後。

　　一腳就把周浩踹倒在地，然後就見他嚴厲的目光，不斷審視周浩。

　　“快說！”

　　周浩心想:你丫是聽不懂我什麽意思嗎?怎麽踢人的勁反而更大了?

　　於洋心想:周導剛才在鼓勵我，我一定要演好，演的足夠真！

　　周浩:MMP......

　　“說...我都說......蘇...蘇國...來了四個特工......”

　　不說能行嗎?

　　不說後面這個憨子，還要踢他，他招誰惹誰了?

　　現場指導晁望宇跑出來喊道:“周導，張導說再拍一條！”

　　周浩:我就知道，還得再被踢一次......

　　也不知自己被踢了多少腳，再次被請進攝影棚的時候，周浩的屁股都已經失去知覺了。

　　乖乖坐在電暖氣旁邊，低著頭垂著臉，生怕張謀再喊他。

　　然而......

　　“休息五分鍾，

待會繼續拍第三個鏡頭！”　　第三個鏡頭，周浩被幾個敵特，從雪地帶進屋子裡，向上級匯報。

　　這次倒是不怎麽遭罪，就是有點折磨人。

　　“再來一條！”

　　“再來一條！”

　　“周導，你收斂一點，咱們再拍一次！”

　　收斂個捶捶，周浩他是真的快哭了，不是演出來的恐懼感。

　　以前怎麽沒有覺著，拍戲是一件這麽痛苦的事情?

　　他當導演的時候，感覺演員拍戲並不難，而且還很簡單。

　　到底是他的思想有問題?

　　還是他之前接觸的那些個演員有問題?

　　拍《金錢遊戲》的時候，胡戈被打了二十多個巴掌，不也沒喊疼嗎?

　　胡戈:我疼，但是我不說，我要堅強！

　　難道演員的必備條件之一，需要“強顏歡笑”?

　　一天下來，自己挨了二十多腳，說了四十多次“蘇國特工”。

　　晚上睡覺，都在不斷念叨著台詞，整個人都魔怔了。

　　夢裡，有一個看不清楚臉的大憨貨，沒完沒了踢他屁股。

　　“別踢我，我都說了還不行嗎?”

　　“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再也不想演戲了......”

　　第二天醒來，周浩被拉著去化妝。

　　“周導，張導說今天先拍你的另外一場戲！”

　　昨天拍了一場，今天繼續拍下一場，其他的演員在旁邊看著，他怎麽就那麽倒霉......

　　張藝:“周導演的真好！”

　　海璐:“周導對於人物的理解，簡直太好了！”

　　亞文:“周導牛X！”

　　周浩十分無語，感覺他就是被這幫人，給忽悠瘸的！

　　沒病，走兩步?

　　走個Der！

　　繼續拍戲，繼續遭罪！

　　昨天拍的第一場戲，是全片開頭。

　　今天拍的第二場戲，是全片結尾。

　　因為都在一個場景內，為了圖方便，張謀打算先把周浩的戲份拍完。

　　接下來還有兩場，只不過需要更換了拍攝地點以後，再進行拍攝。

　　今天和周浩對戲的，是男二號於偉。

　　網絡上有一個“接著奏樂接著舞”的短視頻，特別火。

　　將一個“成功”人士的風范，展現的淋漓盡致。

　　每次見到於偉本人，周浩不自覺跳出那個短視頻畫面，畫風扭曲讓人無法直視。

　　“周導，咱們要不要先對一遍戲?”

　　周浩翻白眼道:“我就一句話，對什麽戲?”

　　這場戲，他確實就一句話。

　　開著老爺車，跟於偉飾演的掩藏的隱藏特工，一起出城辦事。

　　然後被於偉用鐵絲，勒死在車上。

　　於偉輕笑兩聲，舉起手中鐵絲，“周導，記住憋氣，脖子不能放松，我怕真給您勒著了。”

　　這還真有點考驗演技，於偉勒的時候力氣不能太大，需要周浩演出來被死死勒住的感覺。

　　周浩看著有點害怕，摸了摸這根鐵絲，“要不然你先勒自己一下，演給我看看是什麽樣子?”

　　自己勒自己?

　　於偉面色有些僵硬，“成，我勒自己，先給您打個樣兒！”

　　真爺們！

　　周浩坐在一旁，樂呵呵地看於偉表演鐵絲勒自己，旁邊的工作人員都驚呆了。

　　別說，人家演出來還真像那麽一回事，嚇得周浩還以為，於偉真打算給自己勒死。

　　“夠了！夠了！”

　　等到於偉松開鐵絲，脖子上有一道淺薄的淚痕，要不了多久就能消散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