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零七分。
武功部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玄真薔坐在左半邊,身邊是數個風紀處的幹部。姬星野坐在最前頭,昂首挺胸。
在她的對面,孤零零的坐著一個人——
那人,自然是劉成峰。
劉成峰身著勁裝,他同樣昂首挺胸,而且閉目養神,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現場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武功部部長——一位身穿著布衣的、精神奕奕的中年男人——外加他的秘書。
玄真薔知道這位部長。
這位蕭部長是鬼神境的強者,頗有些威名,人稱“鬼眼之梟”。
他前些年在戰場上受伏被綠皮重創,沒個三年五年養不好的那種,戰鬥力也是大打折扣。西野山麓戰團安排了宅邸和閑職,讓他在後方靜養,可是蕭部長閑不住。
恰好青雲軍校上任武功部部長退休,他就要求來到此地任職,如今已是第三年。
蕭部長一身實力僅能發揮一兩成,但他鬼神境的氣度仍在,即便只是隨意坐著也有巍峨如山的氣勢壓下。受他影響,在座的多多少少有些呼吸不暢,這是境界壓製——
正如在猛虎面前,兔子野雞不敢妄動那般。
秘書看了看手表,俯身說道:“蕭部長,已經超過預定時間八分鍾了。您看……是不是派人找找於慈?”
部長笑眯眯的微微搖頭:“不必。於慈外出調查,遲上一些也是正常。”
秘書還是有些懷疑,他又說道:“蕭部長,僅僅隻調查一天,實在是太不嚴謹了!且不說是不是能查出點什麽來,真實性也是難以保證。據我所知,那於慈沒有邀請任何人協作,他一個人蠻乾……區區一人,又區區一天,他能查出什麽來?”
秘書的聲音不大,但室內安靜,所有人都聽到了這些話。
他繼續說道:“我看,今天這場調查會還是結束掉吧!反正又不急在一時,多給於慈一點時間,也能讓他更從容一些嘛。”
部長還是笑呵呵的:“一天不是我要求的,是於慈自己申明的。能不能做到,那是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話音剛落,走廊裡立刻響起腳步聲。
“抱歉,電車晚點,我遲到了。”
於慈帶著一陣風,從門外走來。
他先是看了看姬星野和劉成峰,又看向坐在正中的部長,說道:“當年那件事,我已盡在掌握!蕭部長,是否——直接開始。”
蕭部長笑著點頭:“那就直接開始。”
好。
於慈環視眾人,然後開口說道:“兩年前的六月七日,青雲軍校發生一起鬥毆事件。說是鬥毆,其實只是單方面的屠殺,動手打人的是這位劉成峰劉學長;而挨打那位,是姬星野姬學姐。此事結果,劉成峰開除學籍,姬星野住院三十八天。”
“……”
“……”
現場沒有人說話,但氣氛上稍稍有些變化。
姬學姐面上無異,她身旁的風紀處幹部義憤填膺,怒目看向劉成峰;
劉成峰露出冷笑,坦然接受目光洗禮。
“以上是當年事件的大致經過和結果,但對於事件起因,雙方各執一詞。接下來,我將就一些細節詢問兩位當事人,以還原事件原貌——蕭部長,你看可以嗎?”
蕭部長還是笑眯眯的:“當然,開始吧。”
於慈點了點頭,站到姬星野面前。
他開口說道:“為了讓問詢環節更簡潔明了,
姬學姐,接下來你只需要用‘是’或者‘否’來回答我的問題,可以嗎?” 姬星野點頭:“可以。”
“劉成峰聲稱你構陷栽贓、毀他前程,你是否有此類打算或者行動?”
“否。”
“你不明白劉成峰毆打你的原因,是否?”
“否。”
兩個常規問題之後,於慈問道:“在毆打事件發生之前,你是否在調查‘內衣大盜案’?”
姬星野點頭:“是。”
“你在調查過程中發現一個關鍵證據,那是一枚嫌疑人的鞋印,是否?”
“是。”
於慈一邊記錄,一邊問道:“你當時是否認定這枚鞋印與劉成峰有關?”
姬星野一皺眉:“否。”
劉成峰,也皺眉。
於慈繼續問道:“丁奉先,當時是不是風紀處的幹部?”
“是。”
“你采集鞋印標本的時候,他是否在場?”
“……是。”
於慈最後問道:“丁奉先掌握內衣大盜案的調查進度,是否?”
姬星野點頭:“是。”
於慈笑了笑,將手中的筆錄交給她:“姬學姐,這是剛剛我詢問的問題以及你的回答,如果確認無誤,請在底下簽名。”
他不著急回收筆錄,又走到劉成峰的面前,說道:“劉成峰,和對姬學姐的詢問一樣,你只需要用‘是’或者‘否’來回答我的問題,可以嗎?”
“……”
事到如今,劉成峰已經猜到當年發生了什麽。
他的面色不再冷靜,眼神也顯得倉惶。
他遲疑著,沒有立刻回答。
於慈鐵面無情,他開口說道:“劉成峰,當年的事,今天一定要有一個交代!走到這一步,您應該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麽……但你還是需要還原真相。這是對事實的尊重。”
“……”
劉成峰閉上眼睛,複又睜開:“你問吧!”
於慈點點頭,問道:“毆打事件發生前,你與丁奉先的關系很近,是否?”
“是。”
“丁奉先聲稱,姬星野要陷害你,是否?”
“是。”
“丁奉先聲稱,姬星野將一條內褲放在你的宿舍中,並且,你真的在你的宿舍中發現了一條女士內褲,是否?”
“……是。 ”
“丁奉先聲稱,姬星野偽造了你的鞋印,要以此證據將你開除,是否?”
“是!”
“你當時選擇信任丁奉先,即便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丁奉先的一面之詞,你也沒有更一步調查,反而徑直衝入姬星野的宿舍,將其痛毆!是否?”
“……”
劉成峰面色漲紅、渾身發顫。
片刻後,他低下頭,說道:“是……”
於慈將手中的筆錄遞出,說道:“劉成峰,請確認筆錄。如果沒有問題,請在末尾簽字。”
兩份筆錄署名完畢,於慈將它們疊到一起,連同一台錄音筆交給蕭部長:“蕭部長,我去了一趟督察局,與丁奉先做了一次深入的交流,這是當時的錄音。我認為,結合這兩份筆錄和這支錄音筆,已經足夠還原當年事件——當年,是丁奉先挑撥離間、居中教唆,導致劉成峰痛毆姬星野。”
“……”
蕭部長把玩著錄音筆,問道:“這裡面的內容,可以讓大家都聽聽嗎?”
於慈略作思考:“我建議不要,您可以自己聽。”
啪嗒。
蕭部長按下播放鍵,露出了幾分訝異:“啊呀,不小心按到了……”
——“真可憐啊,丁奉先。”
於慈尖酸刻薄、盡顯小人本色的聲音,從錄音筆中響起。
蕭部長將錄音筆擺在桌上,笑道:“既然不小心按到了,那就聽完吧!於慈,別拘謹,坐!”
“……”
於慈不敢說,也不敢動。
他坐了下來,坐在玄真薔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