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馬修竭盡全力對抗懶床，自信超過了全城百分之九十的勞動者了，搖搖晃晃十五分鍾馬車，馬修打了十五次盹。

　　可是冰棺之外，收割者已經等在了門口，馬修真的是服了，一個個都是卷王，真把調查局當家了嗎?

　　推開冰棺的大門，戴斯法醫已經忙碌了起來，連醫生老頭都在場，還帶著幾個“小崽子”一起處理鹿角案受害者的遺體。

　　四具，整整四具屍體分別擺在四張解刨台上，死亡沒有帶來最後的體面，他們被殺害了，有人用暴行致使無辜的生命消逝。

　　連環殺人案遲遲沒有告破，一種壓抑的氛圍彌散在每個人的心頭，一天沒有抓到犯人，就有可能多一個犧牲者，尤其是這些汙染程度不深，來做後勤保障工作的啟迪者，他們往往不像行動隊或是刑偵部的貪狼一樣冷酷，在啟迪者和正常人之間搖擺，更偏向正常人一邊，憐憫和正義還在心中，就連行動隊退下來的醫生老頭也是一臉凝重，更不要說這些年輕人了。

　　三具已經成標準解剖學姿勢，整個胸腔都已經全部打開，最新發現的一具還保持著被發現時的樣子，這曾經個年輕的女孩，此時只剩下冰冷的軀殼，她雙手手腕處被細繩緊幫著，蜷在胸前，整個人成一種跪拜的姿態，面部直接接觸到了地面，還沾染著泥土，身上的斑塊證明，發現地不是第一現場，屍體是遇害後被搬去了那裡。

　　“死者真正的死因是什麽?”馬修的聲音平穩而冷靜，壓抑著負面的情感。

　　“心臟破裂，導致心力衰竭，除了前胸被縫合的傷口，就沒有什麽明顯傷痕了。凶手可能是為了受害者的遺容整潔，所以選擇了這種手法。手腕上的繩子也是受害者死後綁起來的。”女法醫對這具女屍帶來的信息做出了解釋，然後又補充了神秘側的信息，“整個過程沒有動用能力的跡象，屍體也沒有被汙染，但是，這次凶手的能力已經得到了確認了。”

　　馬修明白這是案件的關鍵，那頂形似鹿角的骨冠。

　　“骨骼畸化，這是暫時對凶手能力的推測，凶手將受害者的胸口刨開，取了第七對肋骨，然後動用能力，畸化成了形似鹿角的樣子。”醫生捧著一個巨大的骨骸，從一排排巨大的證物櫃中走出，將這個鹿角型的骨冠放到了還保持原樣的屍體上。

　　整個骨冠大而繁盛，呈現一種統一的白灰色，但卻意外的輕，每一節分叉都是中空的，骨質分布的均勻且脆弱，如果不是出自一個連環殺人犯之手，那可能會是一件精巧的“藝術品”。

　　骨冠並不是正帶在頭頂，而是輕輕放在緊貼地面的頭上，加上跪拜的姿勢，這不是加冕，而是一場施舍。

　　“這就是發現時是的呈現的姿態，四具屍體都是這樣，然後還有一個額外的共同點，”一邊說著女法醫上前撩開了女屍後頸處散亂的頭髮。

　　一個黃色漩渦狀的圖案被繪製在肩頸交接的位置。

　　“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標記，使用顏料畫上的，四具屍體都有，可能是凶手的個人習慣，目前還不知道有沒有宗教含義。”

　　馬修又看了其他三具屍體的標記，都是用一種暗黃色的顏料，皮膚並不是很好的畫布，軀體搬運的皮膚擠壓與剮蹭，讓圖案有些不完整，但還是可以看出每幅圖案都十分的相似，像是複印出來的一樣，起筆、停筆都十分的從容。

　　果然有一些繪畫功底嗎?而且幾個鹿角骨冠的開叉也都如出一轍，

或許還有些強迫症。馬修想象著一雙冷靜的手，用鋒利的刀子劃開了層層組織，打開前胸，仔細將一對肋骨拆下，期間沒有一絲遲疑，沒有一絲憐憫，更不會有一絲恐懼，它是帶著一種難於抑製的興奮，縫合屍體的……　　“幾個死者身份都查清了嗎?有什麽值得注意的交叉點嗎?”掃視依循，馬修已經判斷出了四人的大致年齡與職業，沒有多少相同之處。三男一女，連性別都不統一，隻好寄希望於一下受害人的社會背景有某種隱藏的聯系。

　　“這四個人的年齡各不相同，甚至都不是一個年齡段的。最先的兩個受害者都是農莊主的雇農，第三人是南城一所浴場的員工，最新發現的是在市中區的酒吧工作，將四人分成三組，這三組之間並沒有什麽聯系。凶手好像被沒有選擇特定的人群下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馬修背後響起，格雷格探長姍姍來遲。

　　格雷格脫下帽子，一把握住了馬修的手，繼續說道:“馬修探員，這次不得不請你來幫忙了。”

　　“如果你能把上一個案子的谘詢費結一下就更好了，不會我進了調查局就不發了吧！”也只有馬修可以在這麽壓抑的環境下繼續開些玩笑，緩解氣氛了……等等他不會真的惦記著那筆錢吧?

　　“放心吧，我逃不掉的，局長讓我臨時加入你們的調查組，幫助前輩和你能快速熟悉案情。”說著他向一旁隱身人一般的收割者頜首示意，後者也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那你就不能帶來點有用的情報嗎?”馬修的話帶著赤裸裸的質疑，不過做這一行的人從來都是在各種質疑聲中挺過來的，格雷格也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沒有找到案件的突破口就是辦案人員的失職，無論別人說什麽只能默默承受。

　　“關於那個標志，你們有查到什麽嗎?”之前一直默默旁聽的收割者終於開了口，這也是馬修一直想問的。

　　“一開始，看到這個標記，我們就在往宗教方面去追查，但是查遍卷宗都沒有找到任何團夥或個人使用過這種標記指代自己，若是一個新興的組織的話，標記的作用就沒有那麽大了。”格雷格說的頗為無奈，這條顯眼的線索沒有收獲讓他們十分頭痛。

　　“那所使用的顏料呢?”作為野路子繪畫家的馬修適當的插了一嘴。

　　“沒什麽特別的，是很基礎款的顏料。”

　　接下來就是一陣沉默，好想真的是遇到了死結，氣氛馬上就要跌倒了谷底，只能馬修自己打破僵局了，突兀的聲音因此響起。

　　“最後一個問題。 在場的有沒有人可以回答一下，這鹿，到底是什麽鹿?”

　　在場的諸位被這沒頭沒尾的問題問住了?

　　鹿是什麽鹿?哪裡有鹿?

　　“鹿就是鹿啊，和鹿有什麽關系?”格雷格也沒能弄明白馬修的意思。

　　好嘞，大塊頭不在，您就是新任捧哏的嗎?

　　“全天下的鹿都是同一種嗎?全天下的鹿角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嗎?我是想問，究竟哪一種鹿長這樣的角！”馬修指著那頂鹿角王冠豪氣乾雲。

　　好像，這還真是個值得注意的問題，四隻骨冠造型統一，如果真的是仿照某種真實的鹿角製作的，那應該就是一條線索。

　　“我這就去找研究這方面的人調查。”有了新的方向，總比乾等著強，要是問問自己，確實沒法通過看鹿角來分辨出是哪種鹿來。

　　“不用了，我去問傑克曼，那家夥應該會知道。”收割者不緊不慢的說道，並且直呼了局長的姓氏。

　　“那事不宜遲，一起去吧，今天順利的話，還能去幾個拋屍現場看一看。”馬修催促著兩人快速行動。

　　臨走之前，馬修還有一件事情要問醫生:“那個女孩怎麽樣了?還有機會嗎?”

　　“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沒有生命危險，但她已經被汙染的很嚴重了，而且那股力量和我的能力相斥，我已經盡力保全她的性命，至於之後如何能醒過來，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明白了，謝謝你了醫生大爺。”馬修一臉輕松的道謝，轉過身去，留下一個決然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