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局頂層,調查局局長辦公室,春日暖陽足夠的慷慨,分給了這件十分寬敞的房間足夠的陽光。
可是,它們剛剛穿過窗戶就立刻迷失了方向,老局長的辦公室足夠的大,也足夠的雜亂無章。
辦公區和待客區被大大小小的獸籠、保溫箱,棲木和人造盆景擠的透不過氣來,卻給了這些常駐客人留足了空間空間。
爬行動物、節肢動物、哺乳動物、鳥類、魚類、昆蟲組成了一個怪奇動物園,而動物園的“院長“正坐在沙發上沏茶,而他的老朋友,和局長“相愛相殺“的黑袍人則面臨著一場圍攻。
首先一隻渾身沒毛的瘦貓,正在和他搶沙發的位置,腳邊兩隻長條耗子擺弄著他長袍的下擺,肩膀上,腹部有著豎紋的貓頭鷹,正歪著腦袋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
“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黑袍人顯然有些局促。
“客人?哪裡有客人,我只看到一個打擾我辦公的家夥。你的偶像包袱這麽重嗎?來我這還遮的這麽嚴實。“局長毫不客氣的說道,絲毫不想幫黑袍人解圍。
“誰都知道你這裡全是眼線,別扯這些沒用的了,你知道我為什麽來這。“
“我不知道,元老會的公函我還沒看,你可以幫我解讀一下文中要義嗎?“
“萊恩·傑克曼,不要在這裡和我打太極,你當然知道我為什麽要來做重案巡視員,你就這麽放心讓他們隨便亂跑嗎?“得知馬修剛剛入職第一天就直接去面對了汙染者,而局長的敷衍讓本就滿腹異議的黑袍人又被嗆得氣急,語氣也變得異常嚴厲。
可是小動物們才不管這些,無毛貓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長條老鼠依舊想往袍子裡鑽,貓頭鷹已經在啄黑袍人的腦袋了。這就讓他的發言變得滑稽了起來。
“輕松點,我的老朋友。就算我們的新朋友有點奇怪,也不能把一個正常人關在籠子裡,就算他的能力也很危險,只要他還是理智的人,我們就應該接納他,不是嗎?再說難道你我不危險嗎?如果你“收割“失控了,不也是一場災難嗎?“局長不愧是局長,和那些武鬥派死腦筋不同,人文關懷牌打的相當流暢。
“幾年前你就是這麽說的,那時候只有一個塔蘭,現在又冒出一個,你們這裡怎麽都是些危險的家夥。“
“但是什麽也沒有發生,不是嗎,德麗莎可是個有分寸的好姑娘,她連住宿都是在締造者的囚籠裡,就算沒有限制,她也很少外出,不和普通人密切接觸。她是個懂事的孩子,如果不出問題,那麽這一切都不會改變。還要繼續說嗎?先喝口水吧。“
老局長將沏好的茶推到收割者面前,片刻遲疑之後,對方還是端起了茶杯。不是不想反駁,只是打不過。
作為多年的同事,收割者很清楚“睡獅“是一個怎樣的稱號,從一起共事到後來的分道揚鑣,他不知道有多少次想對這個看似很好說話,其實異常執拗的家夥大打出手,之所以沒能如願就是自己確實打不過這個家夥,當然自己不行,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
“就算你再怎麽說,我也得親自調查他一段時間,這一點我沒法讓步。“
“你一切自便,我當然還要聽從元老會的安排,你想在這裡呆多久就呆多久。夜鶯,我要準備吃中飯了,你來請我們的巡視員到處逛逛,省的他在這裡打擾我的好胃口。“
說完這話,黑色的小人就從沙發底下鑽了出來。雖說只是個黑色的剪影,
但還是可以看出,她頭帶一頂鋼盔,身背一杆長槍。她費力的爬上桌子,對著局長敬了一禮後,頗為神氣的朝收割者揚了揚頭,帶他離開了辦公室。 ......
與此同時,被議論的兩人,尤其是有分寸、懂事從不隨便外出的德麗莎探長正“牽著“馬修遊蕩在街頭,但是馬修偵探又不是狗,怎麽會被牽著呢?
這只能歸咎於剛剛德麗莎做的又一次嘗試,如果精神傷害系的汙染物對馬修基本無效,那麽非負面的汙染物會有效果呢?為了得出答案,順便讓馬修可以陪她出門,德麗莎將“共命枷鎖“套在了他的頭上,果然是個不錯的嘗試。
被枷鎖套住的兩人,將不能離開彼此,共同承受傷害,共同享受增益,甚至共赴黃泉。
就這樣,馬修無可奈何,只能陪她走上一遭,現在他們馬上就要拐進拉澤爾大街了。
這裡富麗堂皇,奢華無度,是拉斯特城名副其實的銷金窟,最上流的奢侈品店,高檔餐廳,頂級酒店擠在兩旁林立的高樓之中,賭場,茶店亦藏在這些高大建築的陰影裡。
這裡哪怕是和帝國首都的商圈相比也毫不遜色,酒肉歡歌,犬馬聲色。
總之,這一切對馬修這個窮鬼中的窮鬼來說,不算是格格不入,也算是涇渭分明,就差沒寫上馬修與狗不得入內了。
可是今天,馬修堂而皇之的踏上了這片土地,這一切都要拜德麗莎所賜。
“可以把這玩意解開了嗎?“
“那不行,你萬一逃跑怎麽辦,你可是有前科的!“
“拋棄一位女士,讓她一個人留在街上,這樣沒有風度的事,我是不會做的。“
聽他這樣信誓旦旦的發言,德麗莎將信將疑,但還是解開了限制,因為牽著一個大男人走在路上確實有點尷尬,即便她的能力已經讓路過的人熟視無睹,但自己這關還是過不去,不然她肯定不會放手。
馬修雖然心中不滿,但也明智的選擇沒有繼續反擊。因為自家探長的古怪脾氣有目共睹,為了減少自己的受傷的次數,他決定老老實實走一遭,正好之前也沒來過這裡,來探探路也好。
今天的天氣格外的暖和,春天就是這樣,分不清哪個具體的時刻,它便會突然出現趕走寒風。
馬修也換下了他的祖傳大衣,穿了件樸素的襯衫,黑色休閑褲,冬靴也不穿了,換了雙偏年輕的皮鞋。
相比之下德麗莎的穿搭才叫風格迥異,白色套頭衛衣,剛過膝蓋的運動風短裙,和一雙平底運動鞋,頭髮只是簡單的梳了幾下,就恢復了往日的優雅,再帶上一頂霧霾藍的棒球帽,就出了門。
在馬修看來她就像一個翹家的高中女孩,不過馬修已經見怪不怪了,自己已經見識過這個女孩的多副面孔,除了辦案的時候正常點,其他時間都是一種無拘無束的狀態,馬修有充分理由相信,她不懂什麽叫做“社交距離“,甚至是根本沒什麽社交。
無論如何馬修打定主意,今天不管發生什麽,自己就盯著德麗莎的裙擺看,充分發揮自己的紳士精神,絕不惹是生非。
兩人稍微錯開一點身位,一前一後,德麗莎帶著馬修走進了一家名叫“威廉·蘇爾特“的成衣店。
一進門,率先奪人眼球的是三隻鹿首,它們巨大而完整的鹿角和高傲的頭顱栩栩如生,標本記錄著它的高貴和獵手的凶殘。
一位穿著老派正裝的先生,頭髮花白卻一絲不苟,身型老態但精神依舊, 像是任事多年的老管家,有一種無論把什麽事情交給他都可以做好的感覺。
老先生沒有對二人的一身便裝產生任何的輕視,依舊盡職盡責的接引二人,說話做事面面俱到,體貼但不諂媚,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不卑不亢的氣度和調酒師比爾斯教士一般,也許服務業的頂端就是這個樣子了。
即使是這樣一位身經百戰的人物,馬修還是捕捉到了他瞳孔中的一絲震撼,就發生在德麗莎購物之前。
她買東西的方式簡單粗暴,先從口袋裡摸出了黑金相間的卡片,然後吩咐所有消費刷卡。
但就是在老先生自己確認沒有眼花看錯編號之後,馬修目睹了一場瞳孔地震,要不是老爺子身體硬朗,說不定已經背過氣去,率先倒地了。
“原來是塔蘭小姐,不知今天怎麽有時間親自來店裡,若有招待不周,請您和這位先生盡管提出來。“
德麗莎並沒有什麽架子,表示自己希望單獨挑選一下。
“那向兩位告罪一聲,我先將卡妥善保管,有什麽需要請盡管吩咐。“說完之後便急急告退,隻留下兩名侍女做些雜活。
馬修看到這一出戲,又將德麗莎的身份升高了一個檔次,要知道有些事情有錢是做不到了,小貴族也是做不到的,剛才老頭的態度,就像見到帝國皇帝穿著黃馬褂微服私訪一般。
可惜之前馬修翻遍貴族名錄也沒有找到一個姓“塔蘭“的貴族,得不到答案反而讓他對德麗莎的身份愈加好奇。
忽略了一旁女孩逐漸伸向他的魔爪。